闪烁的光剑如同星空流下的眼泪在空中凝结,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森林,让兽人们再也无处避退。安德鲁挥剑,施奈德摆手,两股力量在空中激烈地碰撞在一起,连大地也为之震撼。轰鸣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尘土飞扬,化为一团云雾笼罩了这片区域。
寂静。
听不到声音,你抬起头来张望:“……赢了吗?”
“……大概。”施奈德喘着气,面色苍白地站在你身旁,摇摇欲坠。刚才的一战几乎耗空了所有魔力,但对方的气息也濒于消散。烟雾散开了些,你看到破碎的地面间或有其他兽人的尸体,安德鲁躺在一个大坑里,衣衫尽碎,刺穿了他壮硕胸膛的光剑闪烁着,啪一声破裂了。
尽管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还有气,胸膛快速起伏着,甚至让人觉得他还能活下去。顽强的兽人死死瞪着空中的你们,犹如实质的恨意让你稍微偏转了视线:“施奈德……给他一个痛快吧。”
“……好。”
施奈德抬起手,魔力滴落着,缓慢地凝聚出一束光剑。
你突然感觉到热。不对,周围的空气里,令人畏惧的温度正在攀升,有什么东西,正站在你身后。烟雾中,那无法辨认人形的生物正散发着红光——
“施奈德,背后!”
“!”
熔炉巨像抬起了手臂,猛的挥出一击。发现的太晚,已经没有躲开的余地,施奈德连忙释放护罩抵挡,一瞬间热浪扑面而来,你们被打向地面,施奈德用力拉住法杖,终于勉强在你们被魔像砸死前飞了起来。
“怎么回事,它刚才不是在远处吗?”
你感到混乱,施奈德搂着你,近在咫尺的苍白脸颊上冷汗直流。月光之墙虽然可以隔绝物理攻击,却并不能完全隔绝温度,刚才硬挡下来让他的双臂都被严重烫伤了,但他并不打算告诉你,只是解释道:“应该是被我和兽人的魔力吸引来了,使魔依靠魔力感知来控制行动……”
“而且刚才的声响和烟雾……给它做了掩护。”你握紧双拳,为自己没能早一点发现它内疚。施奈德支着头贴过来,蹭了蹭你的头顶:“没关系,只需要飞高点就可以了……”
“你的魔力……”
“够用的。”
明明他握住魔杖的手已经在颤抖了。你咬紧牙关,但该死的你什么都做不到,麦卡伦教给你的是火魔法,对熔炉魔像造成不了伤害,而蒂尼特的庇佑,又无法对这种石头组成的使魔生效!
魔像带来的铁浆在地上漫溢开,没有时间再休息,施奈德挤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魔力,再度向上飞起,熔炉魔像一击不成,感知到你和施奈德的存活,又再度扬起手臂。但好在它攻击速度比较慢,在下一次攻击到来之前,你们应该已经爬升到了它无法触及的高度——
“别想……得逞!”
地面上突然抽出一条藤蔓,牢牢抓住了施奈德的法杖。你低头看去,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安德鲁已经有半边身体被铁浆浸泡,他的皮肉融化下去,露出森森的白骨,但尚且完好的另一只手,却倔强地死死拉住藤蔓,将你们缠绕。
“陪我一起死在这里吧!”
他咆哮道,原本秀丽的面容撕裂,宛如狰狞的恶鬼,倾泻着对你们绵延不绝的恨。人类,屠戮他的同胞,践踏他的土地,即便此身残破,也决不允许你们逃离!
“该死的……”
施奈德咬紧牙关,这个高度不够躲开熔炉魔像,必须赶紧把藤蔓割开才行,不然、不然阿奎拉会……呃!过度压榨魔力导致他双耳轰鸣,他忍着剧痛凝聚出光箭,马上就好了,他的身体无所谓,但得保护好你才行……
世界突然归于寂静。施奈德意识到,他太逼迫自己的身体了,已经到了极限。但阿奎拉怎么办?……
陷入昏迷前最后一缕念头也消散,他眼前一黑,头朝下栽下去,在他身旁一直注视着他的你连忙拉住他:“施奈德!”
魔力断供导致浮空魔法失效,你们从空中跌落。流淌在地上的铁浆离你们越来越近,滚烫的温度把你的头发吹得在空中飞舞。你惊慌地喘息,把失去意识的施奈德紧紧抱在怀里。
——这就是,在你到来之前,他所经历的生活。
生死存亡的危机,无休无止的折磨。为了保护你,他再一次落入这样的境地。
施奈德说过的话回荡在你的脑海:“除了每个‘片段’的交界处有可能存在裂缝,能让我们安全返回,脱离星空的办法只有在这里死去……但这样做对精神造成的伤害不可估量。”
他究竟在这里死去过多少次才得出这样的的结论,你不得而知,但是,没关系。你贴着他的头颅,闭上了眼睛。起码这一次,我和你一起承担这份痛苦。
被高温烫死真是世界上最恐怖的死法之一,你心里还是有点发虚,说实话真的不想这么结束啊,你应该会做很长一段时间噩梦……但你身边还有施奈德,而且没关系,下次睁开眼就回家了!你拼命说服着自己,心想,那等到我们彻底被铁浆吞噬,在真实的世界再注视着彼此的眼睛时,我会对你说的,施奈德。
我要告诉你,即便之后我们分开,我也会为了你寻找失落的双子神,伽利也许有办法终结你的痛苦。尽管你的主人洛约已经弃这片大陆而去,但我不会不管你的!
你抱紧了他,地面上那刺目的高温地狱离你们越来越近,你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刺痛,它正张开嘴巴,急于将你们吞噬——
你们扑通一声跌落在茂盛柔软的灌木丛里。绿叶搔着你的脸颊。
森林恢复了被灼烧前的状态,兽人们的尸体不知所踪,近在咫尺的熔炉魔像也消失不见。刚才的生死危机仿佛是一场梦。
——片段刷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