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求生,许愿,对等原则(6K)

类别:其他小说       作者:观星若尘梦     书名: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施夷光看得很仔细。
    她其实很容易分辨得出,眼前血池中凝聚的景象,虽然细节栩栩如生,却必然经过了敘述者——或者说,记忆本身的修饰与过滤。
    那些被风雪困在“圣山”附近、挣扎求存的原始人,应该属于丹尼索瓦人谱系的一支,生活在里斯冰期中的一个短暂回暖期,即划分为mis 6c(168~149ka)的间冰阶。
    部族具体的位置,则是在如今库页岛的边缘,一处早已完全沉入海底的地域。
    那是欧亚大陆东北端延伸向太平洋的古老岬角,气候比绝大多数人类棲息地严酷得多。
    而他们的面容,理应有著那个时代人类共同的特徵:因长期营养缺乏导致的齿质发育不良,颧骨高耸,眉脊粗大,皮肤在严寒中皸裂,体毛远比现代人狙獷浓密。
    至於那个被选为祭品的银髮少女……
    她无疑也远没有画面中呈现的那么俊俏。
    真实的她,皮肤会被寒风与劳作磨礪得粗糙,手掌布满老茧与冻疮,银髮可能因缺乏清洁而黏结成缕,眼瞳亦显得浑浊。
    这些细节肯定都经过某种修饰和简化——为了便於观看者理解,也为了突出故事的核心矛盾,而非纠缠於史前人类学的琐碎真实。
    就像所有流传下来的神话——真相在口耳相传中,早已披上了传奇的外衣。
    语言自然也不例外。
    远古人类使用的语言,只是由简单音节、手势与面部表情组合的初级交流系统,根本无法承载如此复杂的思辩与谈判。
    血池呈现的对话,均是意义的转译。
    但核心的事实,不会改变。
    “你在刻意地美化她的形象。”施夷光低语。
    “真实往往难以直视,更难以理解。”对方平静回道,“但內核——那些选择、那些衝动、那些决定命运的瞬间——是真实的。”
    “我保留的,是真实的內核。”
    施夷光没有继续追问。
    她可以猜得出,接下来的情节,是场对话。
    但这会是怎样的一场对话呢?
    ……
    画面继续流淌。
    湍急的河水裹挟著浮冰,撞击著绑缚少女的木板,像一片无力的落叶,被冲向了下游。
    岸上的人群举著火把,沿著河畔奔跑、呼喊,火光在黑暗中拉出摇曳的长龙。
    但很快,水流將她带出视野,火把的光芒被曲折的水道吞噬,呼喊声被水声掩盖。
    冰冷刺骨。
    这是涌入意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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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流的力量远超她瘦弱身躯所能抗衡,整个人在木板上被甩来甩去,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河水灌入口鼻,带著泥沙与腐烂水草的腥气,她剧烈地咳嗽,视野因缺氧而发黑。
    但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在部落面前表现出的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在独自面对死亡时土崩瓦解。
    她不想死。
    她恨。恨这个冬天,恨无情的风雪,恨那些轻易决定將她献祭的族人,恨那个从未回应过祈求的、高高在上的“神明”。
    凭什么是我?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她胸腔里燃烧。她开始疯狂地扭动,用冻得僵硬的手指去抠绑在手腕上的绳结。绳结浸水后收缩,更紧了。
    木板在礁石上重重一撞,她痛得几乎晕厥,嘴里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像之前那些祭品一样,沉默地流血,沉默地沉没,变成河底一具无人记得的白骨。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在极寒中,时间感早已模糊——前方出现了那座巍峨山崖的基座。
    虽然已接近入海口,这里的河水却因地形收束而变得更加狂暴,浪头拍打著裸露的礁石,白沫飞溅,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中,一介凡人,能做的似乎只有接受命运,等待早已註定了的未来。
    但少女看见了机会。
    山崖脚下,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如利齿般突出水面,正好位於河道中央。湍流在礁石两侧分叉,形成一个相对平缓的漩涡区。
    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她奋力调整身体的角度,用脚蹬水,让木板在漩涡中打转,竭尽全力向著它盪去。绳索的一端在木板上缠了几圈,还余下一小截。
    她颤抖著,用那截绳索打了个活结,甩向礁石尖端天然的凹槽。一次,两次,三次……
    手指冻得失去知觉,几乎再也无法使劲。
    但她成功了。绳套掛住了凹槽。她利用水流的衝击力,將绳索在礁石上又绕了一圈,再穿过两边胳膊,收紧,把自己固定在了那里。
    她就这么半掛在礁石上,在漆黑冰冷的河水中,在永不停歇的风声和水声中,等待著。
    像一只被蛛丝黏住的飞虫。
    湿透的兽皮袍子像铁一样沉重,花冠早已不知去向。飢饿、寒冷、疼痛、疲惫……
    所有感觉混成一团,变成麻木的折磨。
    第一天过去。
    体温降至濒死边缘,意识在清醒与昏迷间游走。有几次,她感觉卡入裂隙的草绳鬆动了,以为自己要滑入水中,但最终没有。
    绳结顽强地坚持著。
    第二天。
    她开始出现幻觉。
    看见死去的父亲在岸边对她招手,看见母亲模糊的面容,看见部落营火的温暖光亮;
    看见春天开满山野的白色小花,然后又看见祭司举起石刀,看见首领冷漠的脸,看见族人眼中那种混合著愧疚与解脱的神情……
    她舔舐礁石上凝结的薄冰解渴,撕咬著身披的兽皮充飢——儘管那点纤维毫无营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坚持。
    部落已经將她献出,神明从未回应。死亡似乎才是合理且轻鬆的归宿。
    可某种比理性更深层的东西,在驱动这具年轻的躯体,贪婪地、顽固地攫取著每一口冰冷空气,对抗著逐渐蔓延全身的虚弱。
    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蜷缩著、几乎僵硬了的女孩,竟然开始轻声哼唱,那是她最熟悉也最喜爱的歌谣:“月出东山,照我河湾。水流不歇,星子不眠……”
    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像寒风中断续的呜咽。
    但她在唱。
    用几乎冻裂的嘴唇,用残存的气息,唱那首母亲曾在无数个冬夜唱给她听的歌谣。
    仿佛歌唱本身,就是一种对“活著”的確认。
    也就在这个瞬间——
    她感到一股注视,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的重量无法形容。
    它不像人类的注视带著温度或情绪,也不像野兽的注视带著猎食者的欲望。
    它更像是……一座山在“看”一粒沙,一片海在“看”一滴水,庞大,且漠然。
    黑色皇帝,注意到了这只掛在礁石上的、挣扎了三天还没有死去的小虫子。
    对尼德霍格而言,这三天不过是祂漫长到几乎无边无际的生命中,一次微不足道的间歇,短得甚至不足以让银灰树上的叶片完成一次呼吸。
    祂本可以继续假寐,直到这个凡人的生命在寒冷和疲惫中自然耗尽。
    就像之前所有被推入水中的祭品一样。
    但这个小东西,没有立即死去。
    她挣扎,她求生,她在绝境中唱起了歌。
    这很有趣。
    有趣到足以让祂分出亿万分之一的心神。
    多看一眼。
    以此充当閒遐之际的消遣。
    於是,在第四天破晓时分,当第一缕苍白的天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照亮山崖下那片狂怒的河水时,一股力量悄然拂过水麵。
    少女所在的礁石周围,湍流突然变得温顺如驯养的羔羊,平缓下来。水位迅速下降,露出她大半个浸泡在水中的身体。
    绳索自动解开,湿透的兽皮袍子瞬间蒸乾。
    少女感到自己被某种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托力包裹,缓缓升起,离开水面,离开礁石,像一片真正的羽毛,轻盈地飘向山崖之上。
    掠过重重峭壁,掠过银灰古树的枝椏,飘向了树下棲息著的黑色巨龙。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看清下方越来越远的河面,看清远处海岸线的轮廓,看清天空中每只盘旋的海鸟。
    风拂过她湿透的头髮和衣袍,带走了刺骨的寒意,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
    她落在铺满落叶和苔蘚的地面上,落在黑龙巨大的、合拢的前爪之前。
    黑龙微微抬起了头颅。
    那双半闔的金色眼瞳完全睁开,倒映出她渺小、狼狈、却站立著、不愿瘫坐的身影。
    不是因为少女抗拒著“神”的威严,想维繫著某种可笑的自尊,而是她明晓紧绷著的精神、意志,若是过快地鬆弛了下来,极可能就此泄去自己仅存的生机,永远倒地不起。
    换言之,为了活,哪怕只是多活短短的一瞬,她不惜冒犯眼前伟大的存在。
    “有趣的小东西。”
    黑色皇帝的声音直接在少女的脑海中响起,那不是语言,而是意识的直接投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绑在礁石上,等待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你在等什么?”
    “等『神』的垂怜?”
    少女仰著头,银色的眼瞳因过度虚弱和直面超越想像的威严而有些涣散,但深处却燃起了一点微弱的、执拗的光。
    没等到她作出回答,黑龙已继续开口,轻易道破了那混合著冰与火的情感內核:
    “恨意,和……对『生』的渴望。”
    “如此强烈,令人惊嘆。”
    “作为祭品,你本应坦然接受死亡,用你的血肉和灵魂,去取悦你想像中的『神』。可你却用尽诡计,挣扎求生,甚至来到了我的面前。”
    黑龙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么,祭品,如果你接下来的表演,能让我感到有几分意思的话……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任何愿望——只要在我此刻心情允许的范围內。”
    任何愿望?!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少女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炸开,让她骤然回过了神。
    財富?力量?权势?
    还是……单纯的、继续活下去的准许?例如,被安全送下这座圣山的陡峭崖壁?又或者,为部族的存续祈求,让他们能熬过这个寒冬?
    但这一切的前提,均是先要让神感到有趣。
    应该怎么办?
    少女沉默了片刻,斟酌言辞,鼓起勇气:“伟大的神,您无疑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如果您已经预见到我的表现会让您感到无趣,那么从一开始就不会提出这个交易,不是么?”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您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必將用我全部的心智、我全部的情感、我未来可能拥有的全部时间,来取悦於您,为您乏味的永恆,增添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在后世看来,这番很简单的套话与恭维,放在那古老的年代,却显得新颖、別有创意。
    至少,对一个原始人而言,这已是其所能构想出的、最复杂也最“聪明”的取巧回应。
    “向我预支未来的可能性?以此换取现在对话的资格?幼稚可笑,逻辑漏洞百出。”尼德霍格缓缓道,“不过,我接受了。”
    毕竟,这也算是一种螻蚁试图理解天地时序周回运转的、笨拙的趣味。
    这个游戏勉强还能继续进行。
    巨大的黑龙似乎轻扇了下祂的翼,环绕著山巔的火元素被急剧抽调、压缩,赋予命令。
    伴隨著意念的骤然释放。
    下一瞬,方圆数十里的大地,开始震颤。
    少女看见,在遥远的地平线尽头,在那片她生活了十五年、恨了三天、却也承载了她全部记忆的土地上,整片天空变成了暗红色。
    不是晚霞的那种红。
    而是熔岩在深处翻涌的、污浊的暗红。
    群山在轰鸣中崩裂,岩石融化成赤红的熔浆,大地龟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炽金色的火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將苍穹染成一片燃烧的血,连云层都被烧蚀殆尽。
    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河流瞬间汽化,腾起遮天蔽日的白色蒸汽云,又在下一秒被热浪撕碎。
    树木、草丛、苔原、冻土……
    一切可燃或不可燃的物质,都在无法理解的高温中直接化为灰烬,或者熔化成液態的琉璃。
    部落消失了。
    没有惨叫,没有奔逃。
    那些决定献祭她的长老、祭司、首领,那些沉默旁观、甚至暗暗庆幸的族人,那些她曾经爱过、恨过、一起玩耍、一起劳作的同伴……全都不见了。
    熔岩之海翻滚、沸腾,散发著硫磺与死亡的气息,將那片区域彻底从大地上抹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少女僵在原地,银色的眼瞳中倒映著远方的炼狱景象,倒映著那片曾经是她全部世界的、如今已化为虚无的土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復仇的快感,没有解脱的释然,甚至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绝对的茫然。
    “现在,到你了。”
    尼德霍格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平静如初:“我已实现了你『心中所求所想』——儘管你自己都未必清晰地意识到,那確实是你最深层的渴望之一。那么,按照对等的原则,你也应该满足我心中最深的渴望。”
    “不过,我宽宏大量。鑑於你远没有实现它的力量,我只需要你……猜一猜。”
    猜一猜?
    “猜什么?”少女乾涩著问道。
    “『猜出』它是什么,即可。”
    龙首低垂,熔金的眼瞳逼近,占据了少女全部的视野:“猜对了,你可以活著离开,甚至可以带走一些……『馈赠』。”
    “猜错了……”
    声音微微一顿。
    “我会同样『赐予』你,彻底的毁灭。”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不要让我长时间等待。”
    “我的耐心,並非无限。”
    少女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无措、恐惧、绝望席捲而来。
    猜神的心思?一个超越理解范畴的伟大生命,祂的思想会是怎样的?祂的渴望又会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吃饱睡足吧?虽然在部落有限的记载中,神確实经常趴伏於树下?
    如此普通又不新奇的回覆,真能恰巧蒙对吗?
    目前看来,这场游戏的最低標准,起码是让神觉得不无聊、有趣,而它並不满足。
    所以,是要猜测那些更深刻、抽象的想法?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少女对神一无所知,不知道祂的过去,不知道祂的思想,这般浩瀚古老存在的“念头”,又岂是她这个只活了十几年、见识仅限於部落和山林的人类少女所能揣测、说中?
    她凭什么能猜出?
    但如果不猜,现在就会死。
    如果猜错,也会死。
    只有猜对,才能活。
    这本身就是一个荒谬绝伦的赌局。
    可筹码却是她的生命。
    少女闭上了眼睛。
    她在思考。
    她將自己沉浸在极度的寂静中,回忆著从被选为祭品到当前为止的所有细节。
    神为什么留下她?真的只是因为“有趣”?
    神为什么轻易毁灭了部落?
    神为什么要玩这个“猜念头”的游戏?
    难道,是我方才的诡辩话术,更先前的不敬冒犯,让祂起了作弄的心思,以至於给出了一个绝无生机的难题?延迟的判决?
    不!就算审判早已註定,我也要在绝境之中,趟出那条路来!一定会有答案!
    是了!如果……如果眼前这位至高存在的目光,真的能穿透血肉,看穿她內心最深处、连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恨意与渴望……
    那么,祂让我“猜”的答案,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虚无縹緲、不可捉摸的东西!
    答案的线索,或许就隱藏在我自己刚刚经歷的一切之中!隱藏在祂对我所做的一切的反应和选择之中!是想让我从这些繁复的认知和记忆里,组合、推导出那个答案?
    就像部落的长老们,有时会让年轻人猜测猎物的踪跡,其实是想考验他们是否记住了长辈传授的经验和规律,学到了多少。
    对等原则?对等原则!
    一个个疯狂、大胆的联想,接踵而至。
    时间仿佛凝固了。熔岩海在远处缓缓翻腾,发出低沉的吼声,宛若大地临终的哀嘆。
    少女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压力而布满血丝,但瞳孔深处,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然后,她赌上了自己的一切——包括刚刚侥倖捡回来的这条命,和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未来:
    “之所以……您会如此轻易地,应允我的『预支』,瞬间覆灭了整个部落……”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並非因为我的说辞有多么高明,也並非因为您被我的『恨意』所取悦。”
    “而是因为……您『感同身受』。”
    黑龙的眼瞳,似乎微微收缩了一线。
    “您救我,是因为在我身上,您看到了您自己的影子。”少女稍作停顿,接著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褻瀆至极的猜想:“您也是祭品。”
    “是某个更高等级的存在,或者……是这天地、这时空、这命运本身,所选中的祭品。”
    “您拥有毁灭山河的力量,拥有近乎永恆的生命,但在这无边的力量与时光之下……隱藏著与我被绑上祭坛时,相似的、对自身命运的无力,和……更深沉亿万倍的、对『终结』或『拯救』的……渴求。”
    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哀怜。
    “伟大的神明,您內心最深处所渴望的……”
    “是『拯救』。”
    “您从河水中……救了我。”
    “那么,我也將……拯救您。”她向前踏出一步,儘管脚步虚浮,身体摇摇欲坠,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直视著那对金色的太阳。
    “为此,我愿意奉献我的一切——灵魂、意志、时间,以及所有您可能需要的『表演』。”
    “我会找到那个將您置於此位的『存在』,我会找到解来那缚绳的方法。我会……將您,从这永恆的祭坛上、崖下的礁石处,解救下来。”
    “或者,直到我如尘埃般,先一步燃尽。”
    山巔一片死寂。
    连风都停了,连树叶都不再作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黑色皇帝的反应,祂最终下达的裁决。
    少女的心臟狂跳,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拯救?”
    这个词语在尼德霍格亿年的生命里,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且从来与它无关。
    祂是被仰望的,被恐惧的,被祈求的,偶尔被厌恶的。但从未有人,没有任何存在,对祂说过“拯救”,且目標的指向那么明確。
    而这只螻蚁,不仅说了,还用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超越了恐惧的眼神看著衪。
    仿佛她和祂是……平等的受害者。
    被不同的命运,绑上了不同的祭坛。
    荒谬。可笑。不可思议。
    但……为什么,自己心底那片早已冻结成绝对零度的区域,会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鱼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
    黑色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少女以为沉默本身就是拒绝,就是毁灭的前奏,绝望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然后,尼德霍格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並非直接灌注入脑海,而是通过空气震动传出,低沉,缓慢,带著一种全新的、祂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温度:“有趣。相当有趣。”
    “我忽然开始有些期待了。”
    “期待你这狂妄、瀆神、声称要拯救祭品的……祭品,未来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为了这份期待……”
    黑色皇帝抬起了右前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