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岛第一次中原的正式联繫始於西汉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汉武帝平定南越后,在岛上设立了珠崖、儋耳二郡。
但很快就因高昂的统治成本和当地民眾的强烈反抗而中断。
由於『数犯吏禁,吏亦酷之』,岛上叛乱频发。汉元帝初元三年(公元前46年),朝廷不堪重负,决定罢弃珠崖郡,从此改为遥领。
这种方式还不如大明一朝的羈縻,只是名义上属於汉朝,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的责权。
而后便进入了魏晋南北朝,在这长达数百年的时间中,海南一直动盪,一直到了隋唐时期海南才迎来了根本性的转折。
岭南百越民族的首领冼夫人,在梁朝时便『请命於朝,以儋耳故地立崖州』,重新恢復了中央对海南的直接管辖。
隋朝统一后,冼夫人率岭南各族归附,隋文帝在其治理的基础上,於海南重新设立了珠崖、儋耳、临振三郡,將中央政权的管辖势力首次伸及整个海岛南部。
到了唐朝,唐太宗贞观五年,朝廷在海南设立了崖州都督府,並大规模设县,一度达到『一都督府五州二十四县』的规模,標誌著环岛建置的最终完成。
宋元两代,中央政权对海南的统治从沿海地带向岛內山区拓展,宋朝相对温和,採用的是招抚,
而元朝则是征伐手段,在短短九十余年间,元朝多次大举征伐,势力深入到前朝从未到达的五指山腹地,將中央王朝的统辖范围大大推进。
到了大明一朝,太祖改前代將海南视为『化外之地』的看法,將其视为『南溟奇甸』,並在在洪武二年將海南从广西划出,改隶广东行省。
於是,海南的政治经济文化发展达到了歷朝之最。
可也因为移民问题,导致本土黎族和前移来的中原汉族百姓之间因为资源等问题爭夺不休,黎族爆发了数次叛乱。”
“很好!”
吴时元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台湾是三国时间被发现的,比海南晚了三百多年,离著大陆很远,差不多三百里,这个距离若是在陆地倒也不算什么,
可在茫茫大海之中,那就是天堑,且在陛下之前一直也都不属於中原王朝,人口少我们能理解。
但海南岛距离內地也不过四十里,天气好的时候面面对都能看见,渔船就能轻易达到,且归属中原王朝的直接管辖差不多千年了。
歷朝歷代的移民数量也不少,有官方记载的唐朝七万、宋朝十万、元朝十七万、大明一朝四十七万,合计八十一万,若是算上偷渡等等,估摸著九十万应该是有的,
按照自然增长,开海贸之前海南的人口至少过百万了,但为什么到开海贸之前人口只有三十万呢?”
听见这个问题后,在场的琼州府官员们额头冷汗刷刷的往外冒著。
一个地方好不好,人口总数和增长是重要且显性的结果指標,有了人口之后才能谈赋税、仓储等等。
数百年没有增加,这是……在说他们懒政?
宋承安硬著头皮解释道:“吴先生,这里面有几个因素,一是海南被称为瘴癘之地,疟疾等传染病常年流行,
从大陆来的移民,尤其是北方人,对『瘴气』没有抵抗力,很多人到海南不久就病死了,按照统计,十个人里能活过第一年的不到一半,最终能活下来的不足三成。
第二,海南的医疗条件很差,婴幼儿死亡率极高,在恶劣的卫生条件下,一场疟疾或痢疾就能夺走一个村庄大部分孩子的生命。
第三,男女比例失衡,正德七年(1512年)的统计,琼州府男女性別比高达五比二,大量单身男性来到海南,根本娶不到老婆,也就无法繁衍后代。
最后,黎汉矛盾一直存在著,永乐九年、宣德四年、正统五年、成化八年、弘治十四年、正德元年、嘉靖二年、嘉靖八年到二十年、天启二年,
大明一朝发生黎乱共计十次,一次衝突就可能造成数千人死亡,或迫使大量移民外逃,导致人口波动巨大。
综合这些因素下来,琼州府的人口才一直没有上来。”
听著宋承安的解释,琼州府的眾官员们心中齐齐鬆了口气。
不是他们管理不善,而是天灾、人祸,尤其是瘴毒,无解的。
至於书黎乱的事儿,先是一直存在,且在他们的任期中没有发生。
“宋大人,瘴毒和婴儿的这个事儿可以理解,但后面两项就有些偏颇了。”
吴时元摇了摇头:“首先是男女比例的事儿,移民的確是男性为主,但黎乱首当其中的是男性,迁移来的女性死的居多,
而黎族內部的女性保护做的比较好,男女比例也不是那么大,且陛下鼓励妇女可以再嫁。
其次,自陛下登基以来,大力整顿吏治以及对外战爭的威慑下,黎乱並没有再发生,尤其是开海贸之后,黎汉之间关係迅速的缓和,
这近二十年的时间没有战乱,两岸来往密切,隨著海运海贸的发展,这边沿海的医疗条件也不算差了,
且陛下尤其重视孩童,並下令所有妇女只要怀孕必须登记,孕妇到医馆时必须无条件救治,所以婴儿的死亡率应该没有那么高了。
第三,瘴气这东西虽然可怕,但並不是无解的,尤其本土的居民的抵抗力很强了,
且这些年海贸的缘故,途径商人都非常的重视,他们的伙计只要得了疟疾都会免费给常山饮、祛瘴方、柴胡白虎汤等治疗疟疾的汤药,
即便是没有在商人那里干活的,这些年各种因素下手头也算是富裕了不少,土方法即便是没用,买几幅汤药那都是错错有余的。
按理说人口应该是迅速增加的,但为什么没有呢?”
“这、这……”
宋承安哑口无言。
一眾琼州府官员们脸色再次苍白了几分。
朱慈炯等人眉头也都皱了起来,刚刚宋承安的四项分析已经说服了他们了,但吴时元的反驳又让他们觉得很有道理。
隨即眾人似乎明白了吴时元问海南歷史的真实目的,眼中的疑惑慢慢的变成了惊恐之色。
以他们的聪明,不难猜出最严重的后果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