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类别:言情小说       作者:辞玖玖     书名:《玉壶传》(骨科)(兄妹)(np)
    四百五十六、
    秦夫人等人比预定来的晚了些,这马车刚稳住,颜子欢便从车上跳下,一路小跑着扑到颜子衿怀中,抱着小丫头,这些年长高不少,颜子衿想着再过几年,她也到及笄的年纪了。
    此番去泊州本就只是为了祭拜陆姨母,秦夫人她们并未多待,短短待了三日便转身回京,离去前想着两兄弟远在泊州,秦夫人念及三兄妹不常相聚,便说着请颜淮帮一帮,将两人也接去京中团聚。
    只是陆望锦却立马婉言谢绝,随后道他与陆望久虽然远在泊州,但因得与颜家几分姻亲关系,泊州同僚们已经多加照拂,他们两兄弟自知愚笨,比不得京中骄子贵客们,在泊州倒要自在几分,而且陆姨母葬在泊州,他们身为儿女的,也该留在此处为之尽孝。
    说着看向一旁泫然欲泣的陆望舒,陆望锦又向秦夫人跪拜道:“我兄弟二人及冠多年,成家立业尚能自定,只是我两心里唯独牵挂婵儿,她是我们唯一的妹妹,还请姨母多加照拂。”
    “原来姐姐你的小字叫婵儿呀。”见陆望舒说起这些事便忍不住要落泪,颜子衿见她舟车劳顿,连忙岔开话题。
    “本来母亲为我取的叫月娘,可后来她觉得婵娟二字更好,所以改作了婵儿。”
    “月娘,”颜子衿说着指了指自己,“正巧,我叫锦娘,咱两正好是一对儿姐妹。”
    说完又拉着陆望舒聊起别的事情,此番回乡,陆望舒也不忘替颜淮三兄妹带礼物,今晚本亲自带着礼物来见颜子衿,随即便被她以天色太晚为由拉着一起歇下。
    颜子衿还记着今天陆望舒回来时的打扮,此番脱了孝,可以梳妆打扮,秦夫人特地为她备了一身亮色衣裙,本来陆望舒就是个顶顶的美人,这样一番装扮,刚出现的时候顿时惊得颜子衿眼前一亮。
    “这年后就是春猎,到时候姐姐一出场,不知道要惊艳到多少人呢。”
    “你可别拿我取笑了。”陆望舒推了推颜子衿的肩膀,颜子衿听见黑暗中她发出一声轻叹,眨了眨眼睛随后轻声道:“姐姐还是放不下那位笙公子?”
    “我——我哪里放不下,”陆望舒连忙否认,但没多久又听她低落道,“我只是,若是有机会知晓他的近况……就好了。”
    “既然如此,不如让哥哥帮你打探打探?”
    “不成不成!”陆望舒吓得连忙拉住颜子衿手臂,“我与他不过萍水相逢,他估计都记不得我,让谨玉兄长帮我这样做,要是被人知晓了,岂不是显得我太……不行,不行,我不想啦,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可是,你心里一直牵挂着这个人,将来母亲与你说亲,嫁的人不是心里之人,将来岂不是多生悔憾?”
    “傻姑娘,既想着能嫁给心上人,还想着对方愿意娶,世上能这般两全其美的事情实在是太少啦。”陆望舒轻笑道,“当初说着若寻不得真心人便宁愿不嫁,如今再看实在是太过自私,姨母一心为我打点,哥哥们更是一直为我多生忧心……我倒是想明白了,将来也夫妻之间,不求鹣鲽情深,但求一个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便可。”
    “不会后悔吗?”
    过了好一会,又被颜子衿这样问起,陆望舒陷入沉默许久,久到颜子衿以往她早就睡着,这才小声道:“可能,会有一点吧。”
    念着能令陆望舒一直魂牵梦萦的男子会是什么样的人,颜子衿提笔在桌前坐了许久。
    笙,颜子衿记得那是一种乐器,什么人会将这个字放在名字里呢,他是一名乐师、歌伶,还是什么名门贵族的纨绔少爷?
    “小姐。”奉玉匆匆打断了颜子衿的思考,“将军请您立马去祠堂。”
    “祠堂?”
    “将军也请了老夫人。”
    忽地一个“咯噔”,手里的笔顿时落在桌上,颜子衿顾不得衣袖溅上墨渍,几乎是奔也似地快步朝着祠堂赶去。
    颜子衿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直到看见祠堂里跪着的母亲与弟妹等人,她神色一愣,呆站在门口忘了进去。
    “锦娘,怎么呆站着?”秦夫人忙唤了一声,颜子衿恍然惊醒,连忙走进堂中,目光下意识与颜淮匆匆相接,仿佛被他看出心中所想,颜子衿随即慌乱地移开。
    等到颜子衿也跪下,颜淮这才持香在最前方跪下:“颜氏列祖列宗在上。”
    颜淮曾经与颜子衿说过,关于父亲的事,总有瞒不住的一刻,而且这件事也不该一直瞒着家人,他会找一个最为合适的时候告知。
    如今罪凶伏诛,颜父的死得以昭明,也是该将其说明了。
    秦夫人这么些年来,自然也察觉出几分亡夫之死并非那么简单,可她一个妇道人家,一则颜家初来乍到,京中无依,纵使内宅交往中,那些别家女眷中有人知晓,怎么会告知她自惹麻烦;二则颜淮一人面对着朝堂上波诡云谲,这些年来替颜家掩下无数明刀暗箭已是不易,她自是心疼,更是不忍因一己之私令他多生难处;三则颜淮已插手党争之中,如今他的地位水涨船高,无论是嫉妒还是不满,暗处不知多少人想要他的性命,她更是不敢让颜淮再出意外。
    经历夜宴上发生的事,秦夫人这才知晓亡夫之死后还有顾宵等人的手笔,而那顾宵曾为三皇子手下之人,而今又从颜淮口中听得前因后果,得知他一早便知晓颜父之死另有隐情,这些年更是一直瞒着她私下查探,他频频涉入皇子党争,正是为了替父报仇。
    又急又怒,急是急颜淮冲动贸然不顾性命,怒是怒他为何要一直瞒着自己,秦夫人扬起手,可在半空悬了许久,终究是不忍,将颜淮揽入怀中哭道:“苦了你了。”
    颜明与颜子欢当时虽年幼,但也是被父亲抱在怀里宠过爱过的,当初颜父葬礼上,颜子欢还是颜明抱着行的跪礼,长大后听闻这些,心里如何不触动,颜子欢更是扑在颜子衿怀中唤着“爹爹”大哭。
    颜殊自出生便从未见过父亲,虽然有母亲和兄姊疼爱着长大,瞧着无忧无虑,但小孩子心里难免想起过自己父亲,为何兄姊都得见,唯独自己不得见,颜殊从头到尾一直沉默着,直到这个时候,才小心翼翼拉了拉颜明的手:“哥哥,我想见爹爹。”
    颜明伸手牵住弟弟,另一只手紧握成拳,他紧抿着唇,虽未同他人一般哭泣落泪,但双眼早已憋得血红。
    颜子衿抱着颜子欢,微垂着头,那泪珠在眼里垂着晃着,终究还是无声落在妹妹的衣衫上,她轻声哄着颜子欢,就像当年颜淮哄着自己那样,轻声在她耳边道:“没关系,我在这儿呢,不怕不怕。”
    神案上,祭香上火星一点点往下,祀烛上明焰直立而上,一上一下,一如神佛像中的手印,慈悲怜悯,普济世人。
    待着众人略略平复了心情,颜淮这才将他们一一送走,有陆望舒早在祠堂外等候,颜子衿自是不担心,于是留在祠堂里,独自为父亲上了一炷香,又细细将桌上散落的香灰拭去,这才默声走出祠堂。
    而外面,颜淮不知站了多久,两人此刻各有心事,一时相对无言,最后是颜子衿先有了动作,当从他身边走过时,颜淮忽地拉住她:“你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