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7日，冬拥河谷谷口。
连绵的帐篷扎了一排，滚滚的白烟白雾升上天空，而遥望远方及左近，每隔一段距离，都有这样的一个营地。
在矮山平原之上，还能看到一队队细线般的骠骑兵在奔跑。
至于高山、村庄与树林之间，总有猎兵在查探吸血鬼刺客或高级吸血鬼。
位于最大营地的中央，空出了一片空地，上面用白色粉末画出了一个圆圈。
而一艘浮空战舰正停靠在圆圈上，将珍贵的月汞、药材与其他补给品运下，再将重要伤员运走。
这是战前的最后一次补给了。
在浮空战舰一侧，便是伤兵营，这日清晨，便是霍恩骑着快马赶到，翻身下马便往里走去。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再次见到杰什卡的时候，居然是在伤兵床上。
经过六天假模假样的追击，霍恩算是完成了他预定的目标。
瑟法叶逃脱热肠谷道已然过去三天，六万圣联军队多已出谷，仍在谷前徘徊。
至于科尼亚兹率领的六万王宫军，却是一路向北，走了快80公里才停下。
据深海的情报，他们甚至是在瑟法叶的强令下，才停下。
如果他们继续往北走，就彻底走出这片两山所夹的泥沟盆地了。
说来也巧，这个盆地居然与当年的小泥沟会战的山坡同名，为了区分，参谋们都叫其大泥沟盆地。
如今瑟法叶已然与科尼亚兹合兵一处，只是暂无动向，不知道其下一步的规划。
对于霍恩来说，这六天的追击战却是完成了任务。
将瑟法叶驱赶到这片战场，一方面尽可能剪除瑟法叶的羽翼，一方面掩盖自己的战略目标。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事情还是出了点意外，那就是杰什卡的负伤。
“冕下！”
白色帐篷中，见霍恩到来，胸口裹着渗血绷带的杰什卡挣扎着起身，似乎想要行礼，但却被霍恩摁下。
“达斯，去倒杯热水来。”
“诶，好嘞。”
随手从白色营帐中拖了一把长凳坐下，霍恩便是皱着眉开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撑着床板，杰什卡靠在床柱上，却是苦笑起来：“科尼亚兹比我想象中厉害，王宫军这一次也比我想象中精锐。”
杰什卡带领的西部战军，本来只是借机阻拦迟滞一下折返的王宫军。
但战场之上，总有意外，哪怕圣联都不例外。
由于当天大雾弥漫，尽管有参谋和向导指路，可有一个战团还是与大部脱节。
本来对于大局来说，这一个步兵战团造成的影响不会太大，偏偏科尼亚兹发现了这一点。
而王宫军的响应速度，更是超过了杰什卡的想象。
他们飞快地反应过来，并且派出了朝着脱节的那一支战团猛攻。
最后逼得杰什卡不得不放弃更好的炮兵阵地，亲身上去与之缠斗解围。
最终的结果，虽然不至于被围歼，但折损相当严重。
毕竟那是王庭最精锐、经过初步改造的王宫军，而且杰什卡面对的还是四倍于己的敌人。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杰什卡，甚至西部战军会被击溃都说不定。
“严重到什么程度？”尽管在命令下达前，霍恩就知道会遭遇这样的情况，但具体还是得问。
“由于是骑兵战团在强攻突围，基本是废了，一周内恐怕无法再上战场，剩余的兵力可以混编出两个完整战团。”
霍恩揉了揉太阳穴，这就意味着西部战军所提供的两万兵力缩水成了一万。
至于原先的三五千骑兵，更是缩水成了三五百。
正所谓战前庙算，便是要计算敌我兵力对比。
目前来看，经过冬拥河谷追击，瑟法叶能带出谷的兵力，恐怕只有三五千。
留守谷口的氏族军两万，从新五郡大回返的兵力六万，再加上第一波抽调来的其他精英混编氏族军一万，共计九万五千。
在圣联这一边，三个战军六万人，加上西部战军剩余的一万人，就是七万人。
不用说，不管是圣联还是王庭，双方的军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七万圣联军队，对阵九万王庭军队，就在这个群山环绕的小小泥沟盆地平原之中。
单从兵力数量对比来看，圣联可能是落了一筹。
但如果结合指挥效率、组织度与士气等因素，参谋们觉得双方战力反而是持平的，甚至圣联还能微微占优。
霍恩却是觉得不能如此机械地看待这个问题，因为瑟法叶还有很多奇诡的超凡能力。
不仅仅是瑟法叶自己，她还有那些血肉泰坦与僵尸海，明面上的战斗力可不差。
当然，霍恩自己也有神术和后手，真要对比起来，不过就比瑟法叶好一丝。
对于他希望达成的战略目标而言，这一丝优势也被抵消了。
这最后一战，霍恩希望的可是围困乃至活捉瑟法叶，这基本就是要求圣联军队戴着镣铐与王庭军队互殴。
虽然打到最激烈时，瑟法叶由于施法距离的原因，必定会靠近前线，但她若单人急速飞走，说不定真有让她逃跑的可能。
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霍恩真得去坐黄铜马桶了。
好在这场战役还未开大，一切都还有时间。
“这是一场需要瑟法叶配合的战役啊。”霍恩缓缓开口，“我现在最怕的，反而是他们不敢来了。”
他们不敢来，又得拖，拖到最后，要是瑟法叶反应过来，直接跑了，那更是难事。
这看似是瑟法叶主动引诱霍恩来攻，但本质霍恩也在引诱瑟法叶来攻。
双方就像是河对岸鱼钩挂在一起的两个钓鱼佬，你松我就拉，你拉我就松。
到了这个时刻，大战在即，对于这背后的种种，霍恩也跟四位战军主帅通了气。
杰什卡已然知晓了最后情况，否则他是不会做出如此反逻辑的南下阻击行动的。
思索了片刻，杰什卡却是开口：“咱们可以把舞台搭好，让瑟法叶来唱戏。”
“何意味？”
杰什卡坐直了身躯，想去拿烟斗，却被护士瞪回，只好讪讪笑着：“我知道冕下向来看不起那些巧计阴谋，但我觉得，现在正是能用到的时候。”
“我从不鄙视那些有用的阴谋诡计，只看不起那些花里胡哨没有用的所谓诡计！”
“其实，这还是我在当雇佣兵时期的故智，我觉得瑟法叶会上当的。”压低嗓门，杰什卡一五一十将计划道出。
“这可行吗？感觉像是从骑士小说上看来的计策。”达斯挠着头皮。
霍恩咂摸了一会儿，两眼却是越来越亮：“我觉得可行，瑟法叶想要这么做，只是缺个由头，哪怕这个由头一眼顶假，但那又如何？”
“冕下的意思？”
“就这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