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迴廊危机
【所以现在基本可以確定,所谓“红山將军”的位置消息,根本和母星上那群疯子放出来的情报无关?】
【而是贝尔实验室提前几十年埋下的局?】
张兰的声音在心海中响起。
【但如果是几十年前的局,怎么会如此恰好——恰好是蔻维恩集团的奥泽,恰好是这个时候解开谜底,红山又恰好此时出现在那个坐標?】
柳笙冷静回答:
【这种“恰好”,或许正说明彼此存在关联。】
【或许,那数据依旧来源於母星那群人。】
张兰:【这……可能吗?】
【若是从低维的角度看,当然不可能。但別忘了,从高维去看,时间不过是一条可以被隨意挑选、折迭、拼接的线。】
【而且,说不定並非偏偏是奥泽,只是刚好是奥泽在这个时候解开了秘密。】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广撒网?】李鸣问。
【没错,在斑斕星上人人都要植入晶片,要做到如此並不困难。】
眾人陷入沉思,心海一时无话。
半晌,柳红衣才缓缓开口:
【也就是说,或许是某位“不可知者”早已知道红山会出现在胎神遗蜕,所以提前把相关信息拆成无数数据碎片,植入晶片之中,只等某一天,有人能把它重新拼出来,將红山接回来?】
张兰:【这也太绕了,为什么不能是因为捕捉到信號而来?】
柳笙反问:【如果我们的信號根本不可能传输到这里呢?】
【什么?】
【其实我之前就已经感到疑惑了。】
【按照赫莲娜所说,这一片虚空已经被深渊侵蚀得“坑坑洼洼”,在这些低洼处,不仅是空间维度滑落,物质、能量甚至时间也会坠落进去。】
【既然如此,信息又凭什么例外?】
【信息经过这些维度低洼之处时,必然会被扭曲、错乱、污染,甚至丟失。】
【所以,虽然仙舟空间站有天耳湖,可天耳湖的技术还远没有强到能够穿越维度。更別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段完整而精准的信號直接送到斑斕星。】
【按照概率来说,恐怕要不间断、高频次地传输上千万年,才可能有一丝机会,落到斑斕星的某个接收器中。】
张兰沉吟:【这么看来,就算是从奥泽小时候算起,时间也不够啊。】
李鸣轻嘆:【未必只有这一代,也可能是一代又一代接力。】
张兰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寻找……红山?】
李鸣:【准確来说,是红山將军。】
柳红山,还不是红山將军。
这话並没有避著柳红山。
柳红衣默默回头看了她一眼。
柳红山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又无意识地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
糖块把两边脸颊都微微顶了起来,显得有些孩子气。
却也恰恰说明,她的心里並不平静。
只可惜,连柳红衣自己都只剩下混乱的记忆,要说起来,她也不完全还是当年那个侍奉红山將军左右的小保姆。
她们只是残余在诡蜮中的残魂。
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討论还在继续——
张兰:【看来只能到时候直接去问了。】
李鸣:【起码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目標。】
她们所指的当然是贝尔实验室。
而柳笙意味深长地补充:
【恐怕很快,又会有第二个目標。】
……
心海中聊得热火朝天。
然而亚利尔和太白剑仙却一直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他们不爱说话。
而是此刻,两人都正陷在各自的麻烦里。
太白剑仙还好,只是在那似真似幻的丛林中追踪著埃希尔和他的骑士。
亚利尔则不然。
如今的他,正倒掛在天花板上。
一动不动。
只是安静地看著下方那个跌跌撞撞、四处搜寻自己的加文。
“朋友……我的新朋友……”
“你在哪里呀?”
加文一边说,一边缓慢地转动脖子,目光从空荡荡的走廊一寸寸扫过去。
那声音仍带著孩子特有的黏腻和天真。
但他的脚步却沉得骇人。
咚咚咚的。
根本不像是一个身量瘦小的小男孩能够发出的动静,倒像是……
沉重的石膏雕像,底部在地毯上磕碰拖动发出的闷响。
而且。
加文在经过那塞满了大理石面孔的水晶门的时候,竟然连看都不看,似乎並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这种情形,亚利尔不可能不明白——
他已经身陷於诡蜮之中。
他也很清楚,在诡蜮中不能轻举妄动。
否则触发了某种规则,就算是以他如今的修为,也难逃麻烦。
更何况,敌人的实力未必比他弱。
当然,他说的可不是加文。
而是加文背后的那个东西。
而是——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这句话几乎让亚利尔心臟骤然一缩。
但什么都没发生。
“加文”仍在不断徘徊,所到之处,所有东西都被他扫落踢翻在地。
摆件倾倒洒落。
器皿摔成碎片。
雕像四分五裂。
墙上的画作却只是冷漠地俯视著这一切。
这让“加文”更为愤怒。
“看什么看呢?”
“加文”抬手將墙壁上的画作也从撕扯下来,又拿起一旁盔甲的长剑——他这瘦弱的胳膊竟然可以抬起一把巨剑,对著画作开始疯狂劈砍。
刺啦。
画布被硬生生撕裂。
亚利尔却似乎看到——这一瞬间,画布上似乎空无一物,不,確实是这样,旁边的画作上倒是多了几个人。
“加文”抬剑一划。
这回亚利尔看清楚了,画上的人作鸟兽散状,逃往別的画里。
而“加文”只顾继续提著长剑四处乱捅乱划,剑锋刮过墙壁、门框、柜角,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刺响。
他似乎想用这种最粗暴、最原始的方式,把亚利尔从“看不见”的地方硬生生挖出来。
而且,还真的有好几次,剑锋几乎擦过亚利尔藏身的位置。
这个倒置神庙,的確能让人藏起来。
可“藏起来”,並不代表彻底消失。
亚利尔依旧存在。
依旧占著那一小块真实的体积。
只要有什么东西能够跨过这层似真似幻的界限,就能碰到他。
又是一阵杂乱的哗啦声。
“加文”终於不耐烦了。
长剑一划过水晶门,那本就被雕像脸挤得裂开的门竟然瞬间爆裂,破碎的水晶散落一地。
紧接著。
那些雕像便一尊接一尊地涌了进来。
而且。
竟在同一时间,齐齐转过了脸!
一张张冰冷惨白的大理石面孔,全都朝向了亚利尔藏身的方向!
“加文”嬉笑著抬头。
也看向似乎空无一人的天花板一角。
“原来……你还有这样的能力呀。”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孩子发现新玩具似的惊奇。
“真厉害,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亚利尔心头一紧。
但来不及反应。
不知何时,天花板上竟已爬满了雕像。
密密麻麻。
一尊挨著一尊。
它们四肢扭曲地贴伏在穹顶上,动作僵硬而怪异,像一团团被胡乱拼接起来的尸块,正在学著活物的模样缓慢挪动。
还有更多雕像,仍在往上爬。
石屑簌簌落下,像一场极细的灰雪。
哪怕是亚利尔,在这一刻也无法遏制地感到一阵寒意。
那已经不只是面对危险时的本能恐惧。
更像某种来自规则本身的精神污染,正顺著视线一点点渗进来,逼得他连思维都开始发僵。
“你在看什么呢?”
一道幽幽的声音,忽然从极近处响起。
亚利尔心头猛地一震。
本能地偏过头去——
“加文”不知何时,竟已经倒悬在了他的身旁。
一双眼睛好奇地与他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