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杀人,救人
咔咔咔————
伴隨著清脆刺耳的炸裂声响。
太子府邸的漆黑內庭被一缕雷光徐徐照亮。罗烈神色僵硬地缓慢挪首,只见那枚被他以道域笼罩庇护在铁幕最深处的漆黑大茧,不知何时被飞剑刺破,此刻已经生出数十上百道缝隙!
所以,这姓谢的开始放言要打生打死,只不过是一个幌子?
或许是因为对当年那个所向披靡的无敌剑仙印象太过深刻,罗烈一直將谢玄衣当做第二个赵纯阳对待。这位年轻的大穗剑仙,行事风格也的確和其师父一样强硬凶悍,胆敢孤身一人奔赴大离,以阴神之境挑衅诸多阳神强者。
但在许多事情的处理方面————谢玄衣要更加狡猾。
甚至可以说有些奸诈。
悬在天顶的【沉疴】,才是谢玄衣真正的后手底牌。
这一战固然难打。
但————
倘若能救出一人,难度便大大降低!
谢玄衣和陈联手,就连面对阳神六重天的劫主也丝毫不惧!
罗烈神色阴沉砸出一拳,灭之道意扩散,谢玄衣旋即后撤退掠,毫不恋战,目的已经达成,他並不想和这位一刀宗宗主过多纠缠。
一圈漆黑涟漪鼓盪。
整座內庭再被劲气洗涤冲刷一番。
罗烈震退谢玄衣,当即想要折身,重新以道意封存那枚大茧。
只可惜。
已经晚了。
轰一声,大茧破碎,纳兰玄策以铁幕魂线精心编制的道域,被沉疴裹挟著灭之道意击碎。
这座人形大茧,看起来很小。
但內里则是充斥著数之不清的雪白雷霆。
战败被封印后,陈並未放弃抵抗,本命枪兵被夺,他便以雷法对抗魂线,艰难在这三丈范围內布置了一座狭小雷池。
陈当然没有奢望过有人会来营救自己。
只不过————
事事留一线。
万一,自己能迎来一线生机呢?
“哗啦啦啦!”
无数雪白雷霆,如长蛇一般游走,瞬间盪散,整座內庭都被雷光照耀。
奔掠而来的罗烈,面无表情举起长刀,对准大茧方向就是一刀斩下。
“璫””
退出数十丈的谢玄衣抬臂一指。
沉疴掠出,再度与大灭硬碰硬对攻一击,由於境界差距,飞剑被势大力沉地凿飞,但也为陈爭取到了宝贵的脱逃机会。
大茧破碎。
一袭青衫骤然蹬地后掠。
刀罡擦著青衫掠过,只差一丝便將其击中。
“嗯?”
陈皱著眉头,打量著此刻的內庭景象,稍稍有些困惑。
罗烈————
还有谢玄衣?
纳兰玄策並不在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小陈吶,不必太感谢我。”
谢玄衣掸去肩头灰尘,此刻忽然开口,带著戏謔意味地说道:“若不是密云再三恳求,我是不会来乾州救你性命的。”
一番话,顿时点明局面。
“谁要你救?”
陈冷哼一声,虽是这般生硬反驳,但手里动作却是十分诚实。
他已然开始结印。
伴隨著低沉轰鸣,磅礴雷法迅速在穹顶匯聚!
不得不说,雷法与铁幕魂线乃是相生相剋的死敌————纳兰玄策要这方天地漆黑无光,陈则是以道意催生出亿万雷霆,將此界照如白昼。两者几乎天生便处於对立,原先纳兰玄策亲镇,【铁幕】稳稳压制雷域一头,但此刻则截然不同。
內庭世界,隱隱有破晓之跡象。”
,位於两人中央的罗烈,神色阴沉,扛著长刀沉默不语,身形高大如山。
短短数息。
罗烈心头掠过诸多念头。
今夜,他受纳兰玄策之邀,来乾州亲镇陈。
按理来说。
这並不是一件苦差事。
但受邀那一刻,罗烈心湖便预感到了不妙,如今这件事情当真向著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陈被谢玄衣从道茧之中救了出来。
好在,自己依旧掌控著局面。
他抬首看著穹顶凝聚的雷光。
纳兰玄策已將陈修出【时之道】的情报告知罗烈。
罗烈知道。
陈和谢玄衣都不是省油的灯。
两人虽然年轻,但联起手来,自己一定要留足心眼,万不可大意轻敌。
“倒还真让你把人救出来了————”
片刻后,罗烈吐出一口浊气。
“只不过,一切也到此为止了。”
这位一刀宗宗主声音低沉地开口:“恕罗某直言,凭二位如今的修为,恐怕还不足以逃出这座府邸。”
话音落下。
他不再掩盖身上杀意。
风雪不落的內庭,此刻忽然涌来一阵阵凌厉罡风。
哗啦啦!
陈心湖涌来一阵不安,他神色凝重,下意识低头,却是看见了一幕骇然景象。
只见大风吹过,青衫翻飞。
衣衫之间,竟是掠出了淡淡的血腥之气!
那丝丝缕缕裹挟著灭之道意的微弱刀气,仅仅与自己血肉擦过,便擦出了鲜血————这刀罡之威力,远远超出陈想像!
要知道,自己不仅仅成功凝道,而且还以武夫之道修出了一副完整圣体!
这罗烈的刀气竟然霸道到了这等程度?!
另外一边。
谢玄衣情况更加糟糕。
论肉身,他只是神胎,並未修出圣体。
论道意,他刚刚修成雏胚,並未凝道。
罗烈的大成道域全面降临,他所受到的压迫,比陈要更加强大!
神胎元火疯狂摇曳,这副躯壳的表面血肉几乎是在数息之间便被剐蹭殆尽————罗烈那针对生灵肉身的“灭之意”,以极快速度掠夺著他的生机。倘若换成一位正常的阴神尊者,大抵只能在这领域內支撑十息,便要被掠尽血肉生机,直接化为枯骨。
“嗤嗤!”
只不过,谢玄衣这边却是有著陈所不具备的顶级造化。
不死泉水汽,加上生之道境。
这两门手段,与罗烈的道域刚好形成了平衡。
生机被掠去。
生机再重生。
血肉破碎,血肉凝聚。
黑衫被刀罡席捲,如泼墨般倒飞席捲,谢玄衣同样站立不动,他神色並未浮现出多少痛苦。
这大灭道域的確厉害。
但————与崇龕的云海剑气相比,却要差了一些。
不过是血肉被剐而已。
这等痛苦,不算什么。
“罗宗主。”
谢玄衣平静开口:“你说错了。”
“哦?”
罗烈微微眯起双眼。
“谁说我们要逃了?”
谢玄衣轻笑著开口,提醒说道:“別忘了,现在————又是二对一了。”
与先前不同。
现在————攻守异位!
话音未落,谢玄衣再度出剑抢攻,他双手合印,这一次不再以本命飞剑袭杀,而是施展剑宫神通。
剑气开屏。
顷刻间,漆黑虚空被数十道金灿剑气照亮,这些金灿剑气,质地形状均与【沉】一模一样,只不过並无实体,尽数是由谢玄衣元气所幻化。
这门神通,只要抵达筑基境便可修行。
可以说是大穗剑宫最为基础的神通————
只不过,由不同境界的修士施展,场景威力大有不同。
谢玄衣如今虽未真正躋身阳神,但施展剑气开屏的画面,已和阳神大剑仙相差无几。
数十道金灿剑气,在头顶凝聚,摇曳。
一生二,二生三。
短短数息,便开屏环抱成了一尊磅礴震撼的灼目画面“去!”
谢玄衣轻喝一声。
数之不清的磅礴剑气,便向著一刀宗宗主掠去,席地化为长龙,昂首奋爪。
“小道尔。”
见惯大神通的罗烈,看这一幕,面色毫无变化。
他反手握住刀柄,將其重重插入地面。
璫!
伴隨著一道颤声!
一圈漆黑涟漪如海啸般呼啸盪开!
轰隆隆隆—
只见由剑气开屏所幻化的长龙,瞬间与漆黑涟漪相撞,而后发出哀嚎怒吼之声!
谢玄衣加持在这些剑气上的“灭之道意”,被罗烈道意瞬间侵蚀,击垮————道意之爭,如今他根本就不是这位罗宗主的对手。只不过施展这门神通,谢玄衣也並不是真想抢占上风,之所以不动用本命飞剑,便是因为灭之道意之间的相互撞击,力度实在太大。先前连续与罗烈硬撼了两拨,沉疴剑锋已经到了负荷极限的边缘。
此刻谢玄衣將沉疴收回心湖,以不死泉温养。
剑气开屏所化的长龙,遇海成蛟。
长刀入地,瞬间震出三拨刀罡海啸。
长龙化蛟,大蛟化鯨,最后在连续三拨的刀罡衝击之下支离破碎————
数之不清的金灿剑气被冲碎,四散飞去,满庭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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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衣看著这一幕,神色凝重,依旧保持著双手合印的姿势。
第一拨剑气开屏,已被大灭刀罡尽数冲碎。
但————还有第二拨!
施展这门神通,便是为了最大可能地拖住罗烈!
既然如今场面是以二敌一,那便要儘可能利用优势早在谢玄衣结印之时。
陈便已经採取行动,这位三州铁骑共主虽没有本命枪兵,但却有著一副实打实的武道圣体。
“雷,落!”
陈简单掐诀,施展雷法神通。
苍穹上方,无数雷霆匯聚,凝成一条磅礴瀑布,直接对著罗烈砸去。
一刀宗宗主將长刀插入地面,也是因此原因————
陈和谢玄衣两人一前一后,同时施展神通夹击,他最好的应对之策便是施展道域,先行庇护肉身。
如此一来。
正中二人下怀。
陈踏步前行。
他从来不行阴祟袭杀之事,但这一次算是“例外”,这位青衫大柱国一边掐著雷诀一边从后方冲向罗烈,他在心中默念引召了无数遍雷枪,但奈何【铁幕】大域实在太过牢固,雷枪被影子砌在了域外,根本无法以神念感应,也无法召回。
於是陈就这么赤手空拳,衝杀来到了罗烈背面!
雷诀引来的落雷,不出意料地被灭之道域尽数抵挡,陈以身引雷,悍然撞入罗烈道域之中!
回应他的,是罗烈早就准备好的一击重拳!
这位一刀宗宗主,不仅有最为顶级的道意————而且还在“灭之道意”的辅佐之下,修行出了一尊顶级肉身!
罗烈的灭之道,某种程度上的確不如莲尊者和谢玄衣。
但再怎么样,这毕竟是灭之道。
正如纳兰玄策所言————能修出这等道境的修士,便是万中无一的“大气运之人”!
灭之道,乃是极其特殊的一种道意。
莲尊者的道境可以直指神魂。
因此,莲尊者的神魂强度,比其他同境修士要强大太多。因为她的神魂与灭之大道產生了共鸣,才诞生出了此等特殊的意境。
同样的道理。
罗烈的肉身体魄,因为和灭之道意共鸣缘故,完全不输武道圣体。
甲子年前的饮鴆之战。
罗烈和一位龙族血裔大妖廝杀了极长时间,最终双方不分伯仲,未分胜负!
只不过因为他修行刀意,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以刀罡对敌————
因此,能见识到罗烈肉身力量的修行者,极少极少!
“唔!”
陈被这一拳打得弯下腰来,咳出一大口鲜血。
他完全没想到。
罗烈这一拳竟如此之重————好似有一座万钧大山,直接砸中了自己。
这平平无奇的一拳,所造成的伤害,简直可以和劫主的神通【同赴黄泉】前半程媲美。
轰一声。
陈被打得倒飞而出,但他硬生生咬牙,凭藉强悍肉身,拧转退势,踩著地面向著罗烈再度撞去。
这一幕————
显然是效仿影子。
“嗯?
”
罗烈挑了挑眉。
他倒是没想到,扛了蕴含灭之道意的一拳,陈还要与自己近身搏杀。
余光一瞥。
罗烈注意到,十数丈外,谢玄衣依旧保持著结印姿势。
只不过那数之不清的磅礴剑气,以极快速度生长————
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很是不妙的猜测。
陈如此拼命,无非是想拖住自己。
姓谢的小子得到了白泽传承,该不会还有比【元吞神通】更加强大的禁忌杀招吧?
联繫到悬北关劫主的战败————
罗烈心湖猛地罩上一层阴翳。
他无心与陈纠缠,直接回身再度打出一拳,这一拳比先前要更加用力!
哇的一声。
陈紧绷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箏一般拋飞,连续撞塌了好几座院墙,重重撞在了铁幕大域的尽头!
这一击打完。
整座天地骤然安静了下来。
只是罗烈心湖笼罩的那层阴翳,却是愈发浓烈————
“罗宗主。”
谢玄衣忽然停下结印,缓缓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今夜这一战,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不是杀人。
而是————救人。
罗烈身躯再度僵硬了一瞬。
他回头望著被自己打飞出去的陈。
站在铁幕边缘的青衫男人,神色苍白,浑身满是血跡。
陈擦了擦鲜血,抬起头来,看著头顶那无限延伸,仿佛直抵苍穹的漆黑高墙。
此刻的他。
已经顺利突破了罗烈道域的压制,抵达了铁幕道域的边缘。
只要一步,便可脱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