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未雨绸繆,以备不虞

类别:都市小说       作者:抽象派作者     书名:人在洪武,从逆党做起
    第1094章 未雨绸繆,以备不虞
    半个时辰后,三司一眾官员相继离去,燕王並未留他们用饭。
    魏国公、寧王殿下与燕王是一家人,他们这些外人也不便强留。
    等他们走后,燕王朱棣神色凝重地带著魏国公徐辉祖前往书房研討军务,这次徐辉祖来北平,正是为了应对北方异动。
    朱棣的书房没有太多古色古香的陈设,书房桌案两侧的三面墙壁上,都悬著硕大的作战舆图,上面標註著各色红蓝线条,记录著以往歷次作战的军事调动。
    甚至不远处的书架上,还掛著十多年前大將军徐达出关追缴北元叛军的路线图。
    徐辉祖一进书房,第一眼便看到了这幅地图。
    这等大明朝的军事机密,他家中也藏有一份,时常会拿出来研读对照。
    隨著年岁增长,每看一次都有新的收穫。
    “姐夫,您这般用功?都督府衙署里,也没有这么多地图。”
    屋中只有两人,朱棣卸下了藩王架子,隨意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猛喝一□,嘆息道:“我也不想看啊,每日看这些军报文书,看得我头都疼。
    尤其是大寧送来的一些军报,恨不得一只羊走过都要记录在案。
    昨日我看了两个时辰军报,看的都是哪走了羊、哪丟了牛,要么就是狐狸从雪里跑了出来。
    我都有些怀疑,大寧的纸是不要钱吗?
    把这些琐事都记得事无巨细。”
    徐辉祖原本正翻看著文书,一听这话,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快的回忆,脸色黑了下来,十分赞同地说道:“姐夫也有这种感觉?
    不瞒你说,左军都督府、中军都督府不少人都念叨过这事。
    大寧送来的军报太详细了,一日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的琐事都要记录。
    单单是他们送来的军报,就得单独腾出一间屋子存放。”
    “哈哈哈哈哈!”
    这么一说,朱棣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糟心事若是只有自己遇上,自然烦闷,但若是旁人也有同感,便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笑完之后,朱棣脸色重新变得凝重,沉声道:“不过,也多亏大寧的前线斥候这般勤勉,才能察觉到捕鱼儿海的异动。
    从去年入冬起,捕鱼儿海西南面的牛羊数量便异常增多,野兔、狐狸、老鼠之类的野兽却少了不少。
    凭藉这一点,大寧推断,有一个大部盘踞在捕鱼儿海西南面,且来得悄无声息,甚至赶在入冬下雪的尾巴,並未惊动其他大部。”
    “哦?”徐辉祖拿著文书的手一顿,“捕鱼儿海还真有动静?”
    “有。”朱棣点头,“白松部年前便已起兵,討伐了几个势力较弱的小部落。
    其他大部见状极为警惕,生怕白松部有称王称霸的野心,故而纷纷调兵设防。
    这般一来,捕鱼儿海边境防务空虚,有人趁虚而入也不是不可能。”
    “西南面的人是韃靼部?”
    徐辉祖眼中精光闪烁,眉头微皱,“如今韃靼、瓦刺正为汗位打得你死我活,居然还能分出手来赶往捕鱼儿海?”
    朱棣站起身,走到桌案后,从中取出一本文书递了过去:“看看吧,这是韃靼部暗探送来的情报。
    也速迭儿死后,恩克根本镇不住局面,內部纷爭愈演愈烈。
    有几个部落不愿再捲入纷爭,打算避战。
    既然不能往西走,便只能往东,除了捕鱼儿海,便只有呼伦湖与斡难河有充足水源。
    可那里太过靠北,冬日严寒难耐,没人会去自討苦吃。
    所以,据我推测,定然是韃靼某个大部去了捕鱼儿海附近。
    而且,独石、龙门两卫也在北方发现了韃靼部斥候的踪跡。
    原本以为他们这个冬天就会南下试探,没成想,我等了两个月,始终未见动静,不知他们靠什么熬过寒冬。”
    徐辉祖脸色凝重,他敏锐地察觉到,韃靼部的异动格外诡异,远没有以往那般直来直去。
    他走到地图前,望向长城以外,沉声道:“姐夫,捕鱼儿海距离北平独石堡將近一千八百里,这般草木皆兵,是不是太过兴师动眾了?
    就算韃靼有异动,明年开春才会行动,赶到这里也要到夏日了。”
    此外,徐辉祖心中还有一层顾虑未曾明说,北元新汗恩克去年刚上书朝廷,称不愿与大明兵戈相向,甚至愿意开设互市,向大明输送一些战马、牛羊。
    其目的便是让大明不干涉草原诸事。
    原因朝廷自然也知道,徐辉祖也知道,瓦刺部的乌格齐哈什哈,在洪武二十一年帮助也速迭儿杀了天宝奴后,虽推举也速迭儿为大汗,但双方却一直明爭暗斗。
    如今也速迭儿已死,换了个年幼汗王,乌格齐哈什哈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愿维持,开始真刀真枪地爭夺朝政。
    这个时候,韃靼部还会远道来犯大明?
    朱棣知晓他的疑惑,长舒一口气后坐下,淡淡道:“允恭啊,不谋一时者,不足以谋一世。
    你远在应天,想必清楚如今的局势。
    若是这个时候对北方放鬆警惕,难保韃靼、瓦刺,甚至捕鱼儿海的那些大部,不会因內部动盪而起歪心思。
    所以,与其被动等著敌人来犯,不如主动出击!
    就算不能有所斩获,也要將他们儘量往北驱赶,让他们春秋无法安心放牧,冬日尽数饿死!
    如此,当真有风波掀起时,父皇也能安心平定国內。”
    徐辉祖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紧绷。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应天的风波已经传到了北平,自己这位姐夫早已开始做准备了。
    “姐...姐夫,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在应天应该见过大哥,他的身子如何?”
    徐辉祖陷入了沉默,太子殿下骨瘦如柴的模样仍歷歷在目,他至今都不敢细细回想。
    沉默许久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太子殿下的状况...很不乐观。”
    这次轮到朱棣沉默了。
    虽说多方佐证与心中猜测,都让他觉得大哥难以支撑,但始终抱著一线生机、一丝侥倖。
    今日听徐辉祖亲口证实,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烟消云散。
    他缓缓坐下,眼神一点点空洞,脑海中回想的都是过往种种。
    慢慢地,他脑海中大哥的面孔变得模糊,渐渐消散。
    “呼...”
    朱棣长舒一口气,语气坚定:“大哥身子不好,我身为臣弟,理当守护北疆安危。
    即便敌人远在捕鱼儿海,也要主动迎头痛击,將隱患扼杀在摇篮中。”
    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轻声道:“允恭啊,你打算何时回京?不如在王府多住些时日?”
    徐辉祖刚抬起头准备回答,却猛然愣住,他忽然察觉到,姐夫这话里有话。
    果不其然,朱棣继续道:“大哥身子不好,朝廷风波不断,魏国公府作为朝廷中流砥柱,你若在京城,必然要捲入狂风暴雨。
    不如留在北疆,上一封摺子,专心与我一同应对北疆敌人。
    等诸事平定后再返回京城,如此方能保魏国公府无忧。”
    徐辉祖瞳孔骤然收缩,放在身侧的拳头猛地紧握。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北平行都司与北平都司虽隔了一个山海关,自己这位姐夫与陆云逸表面上向来没有牵扯,但真相如何,谁能说得清?
    尤其是他想起,陆云逸去年在市易司推动新政,將北平定为北方商贸枢纽,费了极大心力,投入几百万两银子才促成此事。
    原本只当是惠民之举,可现在想来,当真如此吗?
    在北平投入这么多钱財,二人会毫无联繫?
    恐怕他自己都不会信。
    徐辉祖呼吸略显急促,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轻声发问:“姐夫,北方...韃靼部真的有异动吗?”
    朱棣动作一顿,眼中精光一闪,沉默两息后,轻轻点了点头:“有,陆云逸已经在开年带著朵顏三卫的精兵去捕鱼儿海了,说是要去看看那新来的大部是什么来头。”
    “什么?”
    徐辉祖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然收缩,“都督府怎么一无所知?朝廷也未曾收到文书!他怎么擅自动兵!”
    朱棣挥了挥手:“行了,都是行军打仗的人,战机转瞬即逝,哪有时间等文书批覆。
    而且...他怀疑...”
    说到这里,朱棣的声音顿住,不再继续,徐辉祖顿时有些著急,走到朱棣面前:“他怀疑什么?”
    “怀疑...韃靼这次来的大部,是有人內外勾结,特意请来的。”
    “什么?”
    徐辉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惊愕,隨即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陆云逸是怀疑京中有人与韃靼部暗通款曲,里应外合,让大明朝廷与边疆同时不得安寧。
    至於目的...
    徐辉祖思索片刻,除了爭储,恐怕再无其他可能。
    只要边境一乱,所有塞王都不能乱动,更何谈回京。
    “呼...”
    徐辉祖的呼吸愈发急促,脑海中充斥著迷茫。
    如今局势太乱了,乱到他分不清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
    北方真有大部来袭吗?陆云逸真的去了北边?
    徐辉祖甩了甩脑袋,为了確认,还是问道:“请他们来的?什么意思?”
    “恩克登上汗位后,韃靼、瓦刺一片大乱,各部各自为战。”
    朱棣声音愈发低沉,嗤笑一声,“这个时候,只需要很少的钱財以及许诺就能让这些大部为人办事。
    年前那些逆党想要扰乱京畿,却在市易司折了几百万两银子,可找几个大部来寇边,或许十万两银子都用不了。
    若是遇到些饿急了的部落,一万两银子就够他们拼命。
    这等划算的买卖,怎会没人动心?”
    徐辉祖脸色大变!
    这確实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买卖,花几万两银子,就能將边军与塞王牢牢牵制在边疆!
    “姐夫,这...是真的?”
    朱棣忽然笑了起来:“是推测,没有实证,那些逆党大象无形,边境线又这么长,根本无从查证是否存在內外勾结。
    不过,到了如今这地步,就算没有,也要当作有来应对,不然父皇为何会派你来北平?”
    徐辉祖愣在当场。
    是啊...
    就算降將阿鲁帖木儿、乃儿不花有些异动,边境上手握兵权的塞王不在少数,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北平。
    陛下派他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朱棣见他这般表情,收起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等关键时候,父皇在朝中能信的人不多了,派你来,也是让你好好看看北疆的真实情况,届时將真的消息带回朝廷。”
    徐辉祖轻呼一口气,平復心绪,问道:“那陆云逸去捕鱼儿海,是去確认情况?还是要...动手?”
    朱棣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回答道:“陆云逸在捕鱼儿海扶持的是白松部,年前他让白松部四处出击,想要一统捕鱼儿海。
    却没承想,很快便遭遇阻碍,几个平日里毫无往来的大部忽然联合起来。
    陆云逸推测,背后有韃靼部权贵撑腰,所以他要亲自去看看。
    若是有可能,便一举將其歼灭,北方也能安稳,若是无法歼灭,也要搜集足够多的情报。
    这段日子你就留在北平,安心等候。
    等他探查清楚北方的真实情况后,你再將文书带回朝廷即可。
    还是那句话,在北平多待些时日,应天不太平。”
    徐辉祖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姐夫,您与陆云逸联手了?”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书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朱棣表情微妙,轻笑一声:“联手做什么?”
    “做...”
    徐辉祖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说,二人联手是为了谋反吧。
    朱棣挪到他身边坐下,抬头望著屋顶,缓缓说道:“允恭啊,以我对父皇的了解,此事过后...必然大开杀戒。
    如今这般平静,只是为了让大哥能安详些。
    至於事后,不论是允通还是允炆继位,真到了那时候,我还能独善其身吗?
    还有你,魏国公府能倖免於难吗?”
    徐辉祖忽然觉得浑身冰冷,如今连坐镇元大都的姐夫都开始为自保做准备了。
    想到这里,徐辉祖索性直言:“姐夫,秦王坐镇西安,兵强马壮,未必没有机会。”
    朱棣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如今朝廷虽说明承元制,但父皇起兵时打出的口號我可是起眼见过,驱除胡虏,恢復中华,要恢復宋朝故业,还称故元是蛮夷入主中原。
    只是立国之后,为安抚北元余孽与地方豪强,才承认元为正统,沿用元制,拿下了云贵,以及朵甘都司、乌斯藏都司。
    这才有了那句传遍天下、甚至传到北元的话,元虽夷狄,然君主中国且將百年,朕与卿等父母皆赖其生养。
    这些话不过是说说,真实想法,你我应当清楚,父皇对待北元与故元残余势力,可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所以,所谓的兄终弟及,不过是自欺欺人。
    父皇只会从两个皇孙中选一个继位,可无论选谁,对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事。
    早做准备,明哲保身,为时不晚!”
    徐辉祖呼吸骤然一滯,脸色阴晴不定,脑海中一团浆糊。
    乱,实在太乱了!
    所有人都在暗中布局,招式藏於无形,根本看不清虚实,整个局势乱成一团。
    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直接推门而入,隨后柔声响起:“允恭刚长途跋涉到这儿,也不让人歇歇。”
    来人正是燕王妃。
    徐辉祖连忙站起身,嘴角挤出一丝訕笑:“大姐,我不累。”
    朱棣在一旁耸了耸肩,那模样像是在说不关我的事。
    燕王妃轻轻一笑,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別再忙活了,饭菜都做好了,快过来吃。
    我备了上好的美酒,你们好好喝一杯,有什么事明日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