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眾怒:诸天神佛问罪报社!
最近几天,《片儿城日报》社的电话和信箱几乎都被塞爆了!
工业部的、团委的、省机械厂的、北大的————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这些部门的来电,语气大多克制,措辞也都留著分寸。
大多是冷静的、程序性的追问,顺便再了解依据、要求补充说明,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一句:“你们报导的判断,有没有站得住脚的材料?”
虽然压力重,但仍在可控范围之內。
可自从周连海那一篇“六大技校分散生產,缺乏统一可控体系”的报导刊登之后,《片儿城日报》,算是彻底把六大技校也给惹火了!
这篇文章,不仅戳到了技校最敏感、最不能让步的底线。
更是把学生的技术能力、
教学质量的信誉、
整个技校体系的尊严,一股脑的全都推到了聚光灯下面。
也在无意中,把一整批技校学生,全都推到了舆论的对立面。
电话那头的声音,根本压不住愤怒。
骂的是,一个比一个难听。
一个比一个硬。
“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学生生產的东西不合格了?!”
“凭什么一句话,就把几万技校学生,一棍子全打成靠不住的生產者”?!”
“你们以为你们记者坐在办公室里写几行字,就能隨便给人贴標籤、下结论??”
“谁给你们的权力!!!”
“学生是来学技术的,不是你们写稿子的时候,顺手扔出来垫刀的!”
最后,一名技校的负责人几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顿说道:“你们这一篇报导,等於当著全国的面告诉別人。”
“技校出来的学生,天生就不行!
“技校造出来的东西,天生就该被怀疑!”
“这话,你们扛得起吗?!”
面对这样的指责,报社这边明显早有准备。
“同志,您別激动。”
“这篇报导针对的是生產组织方式,不是针对学生个人。”
“文章里也没有点名哪一家技校,更不是否定技校体系————”
“我们媒体在討论现实问题时,难免用词尖锐一些,”
“但初衷绝不是抹黑技校。”
——
“如果新闻在传播过程中產生了理解偏差,我们后续也可以做补充说明、平衡报导。
“”
话说得圆,態度也算克制。
可电话那头,却依然愤怒:“你们写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著平衡”?”
“等火烧到学生头上了,再来一句不是这个意思”,”
“有用吗?!”
电话被重重地掛断。
可真正可怕的,还不只是技校的愤怒。
而是这篇报导,在更大的体系里,引发了连锁反应。
技校学生毕业之后,並不是散落到社会角落。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定向分配,毕业之后,直接进入各地的国营厂、重点厂、骨干车间。
车、铣、刨、磨、焊、装配、调试————
很多一线岗位上,站著的,正是这些“技校出身”的工人。
他们中的,有人刚进厂没几年,也有人已经干了十几二十年。
有的是班组成员,有的是带徒弟的老师傅,有的甚至已经成了关键工序离不开的重要技术骨干。
而现在,一篇报纸,一句“分散生產、缺乏可控性”,顺著源头往回一推,质疑的,已经不只是修理厂,不只是那几家技校,而是全国所有技校工人的出身。
仿佛是火焰点燃了炮仗一样,隨著这一篇文章的刊登,全国工厂都骚动了。
最先炸开的,不是办公室,而是车间!
烧得通红的炉子旁,有人把报纸往操作台上一拍。
“合著我们这些人,从学校出来,就不靠谱是吧?”
“那我这十几年乾的活算啥?”
“去年评的先进工人,是不是也不作数了?”
瞬间,被否定、被轻视、被一笔抹掉的愤怒情绪,像火星落进油渣里,在各个车间、班组、工位之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原本只是一篇针对“生產模式”的报导,在现实中,直接变成了一次对整个技术工人群体的集体否定。
当这把火,烧进车间之后!
报社的领导,终於坐不住了。
“老周啊,你这篇报导,能做实吗?”
报社社长办公室报社的社长將周连海叫到办公室,开口直接问道。
现如今,《片儿城日报》因为周连海的两篇报导,被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仅在传播上极其成功,更是被全国范围內的同行、系统单位反覆转述、跟进、討论。
——
各行各业,尤其是工业系统,都在盯著这条线索的走向。
这是报社这些年,都没遇到过的大局面。
“现在动静太大了。”
社长敲了敲桌面,语气压得很低,“工业系统、团委、技校、所有技校出身的车间工人————全被牵动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
他抬起头,看著周连海:“要是往下追,”
“这条线,到底能不能站住?”
周连海坐在沙发上,右腿舒服放鬆的搭在左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放在嘴里,点上~
“站得住。”
周连海吐出一口烟圈,姿势里带著一种不合时宜的从容。
以及————
一种近乎於骄傲的镇定!
“而且不是勉强站住,”
“是想倒,都倒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近乎隨意,却让社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六家技校,分散生產,”
“没有统一环境、没有统一设备、没有连续闭环。”
“这是客观存在,不是我瞎编出来的。”
“这条线牵动的人多,说明它戳中了要害!”
“现在觉得疼,那是因为问题本来就疼!”
周连海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烟按进菸灰缸。
“社长,新闻要是真能只影响一两个人,”
“那才叫写小了。”
“现在这个动静,恰恰说明,我们写对地方了!!”
一瞬间,周连海身上那股多年一线记者才有的锋芒,几乎压不住。
“社会为什么需要记者?”
“不是为了歌功颂德,”
“不是为了写好听话,”
“更不是为了粉饰太平!!!”
周连海越说越快,越说越锋利,“社会需要记者,”
“是因为,总得有人,站出来把问题掀到桌面上!”
“我们是把黑暗照亮的人,”
“是替公眾把问题问到底的人,”
“是在风险真正爆炸之前,提前敲警钟的人!”
周连海抬起头,目光炽热,那不是一时激动,而是一种对自己职业、对这条线索、对这场风暴的绝对篤信。
“要是写稿子只图安全,只求不出事,”
“那还当什么记者?”
“乾脆去写会议纪要,写工作简报算了!”
社长表情一僵。
这怎么感觉把自己都骂进去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社长现在头疼的厉害。
稿子一旦出街,风往哪儿刮,第一个被风口推出来扛的,永远不是记者。
是报社!
是主编!!
是他!!!
这几天,他办公室里的电话就没断过。
诸天神佛几乎都在他的电话线里走了一个遍。
整得他现在一听到电话铃声,就头疼!
跟社长寒暄了几句,周连海双手插兜的走出了社长办公室。
刚站在走廊,就撞见一个人回来。
“我们孙大记者回来了?”周连海半嘲讽半挖苦的笑道。
“周记者好。”
孙小贝似乎心情很好。
瞧见周连海这幅德行,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客客气气、礼礼貌貌的跟周连海打了一声招呼,態度恳切的挑不出任何一点毛病。
打完招呼,孙小贝就背著包,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
掏出钢笔,满满的抽了一大管子钢笔水,摊开稿纸就闷头写起东西。
嘿————!
周连海有些诧异。
这人城府这么深的吗?
之前还跟自己拍板叫號,叫的抑扬顿挫的,结果一知道不是自己对手,马上就翻篇,装成没事人???
没劲!
这一拳打在棉花上,打的真是没意思。
周连海嘴里吹著口哨,在一片电话铃声中,瀟洒的背包出门,继续採风去了。
夜,北大门口,一辆小汽车,暗戳戳的停靠在路灯下面的黑暗里。
——
“呼————”
沈飞背著书包,一路风驰电掣的跑出校园,二话不说,就上了小汽车。
“给!”
陈露阳神神秘秘地將一个信封交给沈飞,千叮嚀、万嘱咐:“一定记得保密。”
“千万千万,不能让別人知道,是我写的。”
沈飞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稿纸,眼睛瞪大:“这么厚?!”
“这是不是写的太多了?”
沈飞一页页的看著稿,给陈露阳打预防针:“小陈,我先跟你说好。”
“你这篇文章未必能一字一句都刊登上,到时候可能会有刪改。”
陈露阳不在乎:“没关係,发了就行!”
沈飞顿了顿,“真不要稿费?”
“这么多字,能换不少稿费的。”
陈露阳摇头:“那我哪好意思!”
“要是能登上,你就是帮我大忙了!”
“我请你都来不及,哪还能再要稿费!”
沈飞將信封塞回书包里。
“一码归一码,”
“登,肯定是能帮你登上。”
“但是稿费,我也爭取给你拿到手。”
“明天上午没课,我就去送稿子。”
顿了顿,沈飞担忧道:“小陈,你那事咋样了?有没有眉目呢?”
陈露阳一脸瀟洒:“我你还不了解吗?”
“就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情!”
“等下周把事情解决,我就回学校上课!”
看著陈露阳一脸自信的模样,沈飞也放下心来。
“行吧!”
“你要是学校这边需要啥帮忙,你就吱声。”
“我干不了也能找別的同学帮你干。”
“对了————”
沈飞一瞬间再次小心眼上身,愤愤告状道:“罗天那个臭狗屎骂你,你知道不?”
“我知道!”
“那你能忍?”
“我必须不能忍!”
“那你啥前干他?”
“这两天吧也就————快!”
“稿我都写差不多了,回头我再润色润色。”
呼————
顿时,沈飞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露阳,重重的拍了拍陈露阳的肩膀。
“你有这份心气,我就放心了。”
“好好写!”
“要是你润色完,觉得骂的不好听,就来找我!”
沈飞把胸口一拍,理直气壮:“我骂人难听!!!”
“我替你骂他!”
“行了哥,赶紧回去吧。”
听著沈飞说话越来越下道,陈露阳直接人:“再晚阿姨不让你进宿舍了。”
沈飞看眼表,“那行,我先回学校了,稿件的事交给我,你就等著上报纸吧!”
清晨,伴隨著东市场第一锅炸麻团的出炉,最新一期的《片儿城日报》也被摊开在了街头巷尾。
孙小贝:《从工艺编號到实物对照:分散生產体系下的完整质量闭环》
文章开门见山,先承认事实:
通用化零部件,確由六所技校分散生產。
但紧接著,便毫不客气地点破核心:
分散,不等於失控。
孙小贝以工艺实训卡为核心支撑,清楚列出了六所技校执行统一的工艺编號体系、统一的工步顺序、统一的检验与签认栏位,每一件零部件,都可以反向追溯到具体工序、具体时间、具体操作者,责任链条完整而清晰。
隨后,报导进入最具杀伤力的环节:
实物对照核查!
同一编號的零部件,在关键尺寸、装配接口与实际运行效果上,全都高度一致,卡片记录与实物状態逐项对应,不存在任何“无法確认来源”“无法核实责任”的灰色区域。
最后更是坚决的指出:
真正决定质量的,从来不是“生產是不是在一个厂房”,而是有没有统一標准、
有没有稳定流程、
有没有清晰可追溯的责任链!!
在可追溯、可核验、可复查的生產体系面前,任何將“分散生產”简单粗暴地等同为“质量失控”的说法,都不是判断,而是偏见!
不是质疑,而是失格!!
既站不住专业立场,更经不起事实对照。
几乎是在报纸铺开的同一时间,街面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这咋又改调了?”
“昨天还说不行,今儿又拿证据出来了?”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啊?”
“这一天一个后续,跟听评书似的,一天一集。”
有人翻著报纸,指著版面小声念:“一件零件一张卡————可能吗?”
“那这要是造一年零件,卡片不得堆一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