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政事的李善长匆匆回府,他和汤和约好了聚一聚。
这没什么可担心的,他跟汤和的关係一直很好,那位信国公才是真正的人缘出色,皇帝也不猜忌。至於中途知道某位国公临时起意跑去府里了,这肯定让李善长怀疑。
哪怕府里人说现在在谈笑风生,不过多疑的李善长依然觉得马寻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和马寻的关係一直不怎么样,大家都心里有数。
“大嘴,你可算是来了!”
“小弟,稀客啊!”
刚进门的李善长就在忙著打招呼,而汤和则是忙著回应。
马寻拱了拱手,看向李芳,“下面呢,背啊!”
李芳小嘴直瘪,看到了祖父更是想要过去求助,只可惜这位舅爷爷好像更嚇人。
看著手里的书,马寻开口,“祸。”
李芳立刻会了,“祸因恶积,福缘善庆。尺璧非宝,寸阴是竞。”
李善长笑著坐在椅子上,李祺则是一脸的自豪。
至於马寻拿著启蒙文《千字文》在检查李芳的课业,没人怀疑马寻的学识。
这是教育育人的严谨態度,名满天下的大明第一才子不会千字文,这说出去有谁信?
在马寻偶尔提醒的情况下,李芳顺利背完《千字文》,孩子如蒙大赦。
马寻笑著对李祺说道,“还行,芳儿在如此岁数能背下全篇,实属不易。比我家那个强多了,你和公主用心了。”
李祺连忙起身,就连李善长都起身了。
李善长一脸的骄傲,但是也保持著谦虚,“还是有劳小弟多多点拨,李祺虽勤读诗书,只是才学有限。“李祺的话,估计也就那样了。”马寻一点都不客气,“他读书明理就行,现在关键的是实务,踏实勤学政事,读书可以陶治情操,別当是上进之徒。”
汤和不理解,“小弟,你这话说的不对。我侄儿出身如此,岂能不读书?”
“我让他不读书了?我让他读书,但是首先得办实务!”马寻立刻看向汤和,“李褀用得著考功名吗?他用得著以此入仕吗?”
汤和还想反驳,李善长连忙打圆场,“大嘴,小弟这事说的在理。一来是我家李祺天资有限,再读书就变成死读书。二来是他已经入仕,办事能力才是最重要。”
“还是李相有见识,不像有些人字都不识几个,还在这批评我不会教书育人。”马寻趾高气昂,“没见著韩国公的家风?我教完芳儿,李相都起身施礼。”
李善长一大家子与有荣焉,我家本来就是耕读传家、有家教。
那些粗人平时看不出来其中的门道,可是同样是耕读传家、家学渊博的马家,一下子看出来含金量了。汤和傻眼了,“李大哥,真像他说的?”
李善长轻轻点头,我还是得谦虚啊,不然得让马寻笑话我李家家风一般、有点家学就显摆。以往在淮西勛贵面前,李善长是可以以耕读传家、家学渊博自傲,但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好意思在马家人面前提起这些。
甚至有人將这两大家子摆在一起比较,李善长首先要怀疑这是不是在讽刺。
李祺连忙说道,“叔父,舅舅是大家,最是会启蒙、授学。执掌国子学十年来,为朝廷培养栋樑无数。汤和看向马寻,“就他?他都不管国子学的事,能培养出什么英才?別又是在抢功劳啊!”李善长义正词严,“你就不懂这些了!国子学的课业等都是小弟定的,你自己去看看国子学的学子,哪个不会些实务?”
李存义也跟著说道,“汤大哥,以前读书多讲经文,好些学子文章做的好。金榜题名后尚且还要观政许久,而如今不同,在国子学就该学实务了。”
“那怎么还有大书袋子骂他?”汤和不解了,“还有些学子,骂他的更多。”
“书袋子骂他唄。”李善长笑著解释,“书读的好就去做文章,当个清閒的官。有能力的是亲民官,去治理地方、入各级衙门。”
马寻自得的喝了口茶,看向汤和。
我的教育改革不算多彻底,但是国子学在我手里,不会培养出一大批只会读书的人。
会读书,也得会办事!
想了想,马寻还是说道,“你自己去军中看看,多少负责輜重的是我国子学出去的人!我一直提倡术数,以为是我没事喜欢拨算筹?”
李善长觉得找到了知己,他会统筹全局,而马寻又是术数大家,这俩人联手的话,可以为军中提供大量的輜重。
打仗么,拚的是后勤、拚的是综合实力,没有人比李善长更清楚这些了。
说著这些,马寻敲了敲桌子,“给我换杯茶,淡了。”
朱静镜连忙起身,也就是教儿子的时候,她可以坐在主位旁听。
不过说起来也就是马寻在韩国公府,她临安公主才可以坐在主位,平时这都是李善长的位置。毕竞李家一直觉得是李家娶了媳妇,无非是媳妇的身份是公主。
而马寻到了李家就不一样,公主是君,李家的人都是臣,谁敢让公主陪坐,那就是大不敬,我就要发飆!
朱静镜去倒茶了,而李善长好奇问道,“小弟,你真是稀客。”
马寻一脸的真诚,“这两年实在是太忙,大大小小的事情一大堆,实在抽不开身。”
他有底气啊,我护送藩王就藩、陪同晋王巡边,这一上半年又在忙著种粮,我是真的没时间。所以不是不给你韩国公面子,我也想登门拜访,真的抽不开身!
汤和连忙打圆场,“小弟这三四年是没閒下来,我在关中就遇著他两趟,事情是多。”
“大嘴,你这话一说出来就成我在怪罪小弟了!”李善长非常不满意,“你啊,什么时候学学说话!”汤和毫不在意,隨即看向马寻,“不过说真的,你来做什么?”
论出口伤人,別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汤和总是能让人心气不顺。
“我外甥女在这,我怎么不能来?”马寻看向李祺警告说道,“生两个就差不多了,真要生过几年再说。”
別人要是对家里的生儿育女指手画脚,不要说李祺不高兴了,李善长更是能跳起来给人打出去。但是马寻说了,李家人得认真听著。
朱静镜端著茶来了,“舅舅,我现在想著也是將芳儿、茂儿教好了就行。我俩儿子傍身了,真要生让他去纳妾。”
“对,生孩子遭罪。”马寻心疼外甥女,“你都给他李家生了两个儿子了,爱生就找旁人去。”亲舅舅的地位再一次得到显现,他马寻这时候不是什么徐国公、大儒,就是亲舅舅而已。
“过两年给李芳送去大本堂,还来得及。”马寻就说道,“勛贵子弟的多是习武,我找了一圈也就只剩下刘舄,我是不大满意。”
皇长孙的伴读之中,確实就是刘鹰是读书人家出身。
其实不少人都在吐槽呢,还不是你徐国公假公济私,这才找了刘庶这个侄儿。
李善长顿时认真了,“徐国公,我家芳儿虽说才启蒙,但是书读的不错。”
“怕给你家这读书种子教坏了,他得再夯实一下基础。”马寻也是实话,“大本堂那两个不成,读书不太好,贪玩的厉害。”
一时间李善长无言以对,皇长孙的学业也是有所耳闻的。
至於那个徐国公世子更別说了,其他人不好明面上来说,也想著以马家的底蕴,说不定是藏了一手呢。毕竟老子是那么个德行,马家未来的顶樑柱肯定也学了些手段。
马寻隨即掏出了好东西,“汤大哥,试试?”
看著马寻放在桌子上的烟枪,汤和愣住了,“弄出来了?”
“肯定比你的菸斗好。”马寻看向朱静镜,“带孩子们出去,这东西孩子肺嫩不能闻。”
汤和刚要打开菸袋,马寻掏出一包菸丝,“我去商遗侯那要的,比你的更好。”
汤和顿时傻眼了,“他还有更好的?”
“真以为就你一个聪明人?”马寻不客气的说著,但是也忙著將菸丝装进烟锅,“好东西大家都忙著分,就你想著独占。”
说著这些,马寻点上烟枪,猛吸一大口、吐出烟雾。
汤和一脸嫌弃,“好烟都给你糟践了,你得吞下去、得在肺里走一遭!”
要不是为了哄李善长抽菸,我能抽菸?
抽菸不过肺,我肯定得这样啊,我都不打算抽菸的人!
看著汤和抢走烟枪,愜意的吸了口烟,李善长好奇了,“这东西有什么说法?先前见著曹国公也弄了个。”
“曹国公?”马寻心里一紧,“哪个曹国公?”
李善长笑著说道,“小曹国公。”
马寻不动声色,常遇春是没办法管,那是同辈。
但是你李文忠居然也学会了抽菸,还给我听说了。
李保儿,你给我等著!
汤和得意洋洋,“这东西提神、解乏。”
马寻就抨击著汤和,“你们几个都给吞了,也不说好东西和李相分享。”
马寻一脸真诚的看著李善长,“李相,你忙於国事,最近事情又多,可得打起精神。”
面对马寻突如其来的关心,李善长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
难道我又病了?
我没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