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大延琳他疯了,要搞新大辽?
女真人哪有什么货幣啊。
他们大多都是以物易物,只有一些头领才能拥有金银之类的。
连契丹人都要用宋钱,还要靠著走私才能维持,流落到契丹普通百姓手中的宋钱,那是真的不够用。
面对宋煊说的没钱,完顏石鲁只是说了一下他们也会以物易物,绝对不会让宋人吃亏的。
要不然他们女真人的货物,也会被契丹人给低价收购走,然后运输到宋人设立的榷场当中去赚大钱。
他们这些人都没得机会,现在能越过契丹人,直接从宋人手里以物易物,没有中间商对於双方而言都是获利极大的。
“人什么时候送来?”
完顏石鲁指了指城墙上看热闹的契丹人:“为了让你摆脱嫌疑,咱们最好做戏做全套,你去城內搞一箱子金子出来,我再把伤兵以及尸体都还给你。”
“对了,你最好给他们火化了,放这么日子也是有味道了。”
听到完顏石鲁的提醒,宋煊让王保把长枪给自己,去节度使府衙內拎一箱金子回来。
宋煊叫过王羽丰:“还剩下几个活著的兄弟?”
“十一个。”王羽丰摇摇头:“好些个都伤重死了,他们的巫医並不是那么的管用。”
“好。”
宋煊点点头:“你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配合过来交接。”
“嗯。”王羽丰並不觉得还有什么危险。
倒是宋煊瞥了完顏石鲁一眼:“你倒是不怕我反悔?”
“哈哈哈。”
完顏石鲁放声大笑:“谁不知道宋状元的承诺是最作数的?”
虽然他说的一些敞亮话,但在宋煊看来,他就是有求於大宋,才会展现出诚意,保持低姿態。
若是他们真的鯨吞了契丹,实力暴涨。
那女真人面对宋人的时候绝对不会是这副臣服的嘴脸了。
这些少数民族最懂得什么叫做强者为王,要不然在这种残酷的环境下,他们也不会存活下来的。
宋煊只是点点头,並没有接茬。
他知道目前双方是合作关係,也需要女真人继续在辽东搞事。
“宋状元,我再告诉你一件事,阿古迪已经带著兵马走了,同大延琳会合在一起,围攻蒲河对岸的契丹人。”
“你最好不要返回战场,而是在瀋州待著,否则下一次发起总攻,就凭藉您手中的这点人马,还是要吃亏的。”
完顏石鲁虽然看见了宋煊在战场上的凶狠。
可一个小小的將领在庞大的战场上几乎无法发挥太大的力量。
等忠心护主的宋人士卒全都战死后,那宋煊也就该到了阵亡的局面了。
强如项羽在汉军的围困当中,手下那些“赵云、马超”也都阵亡了。
“看样子你们的试探结束了,总归要大干一场了。”
“哈哈哈。”
完顏石鲁没瞧见宋煊面色变化,又主动加码道:“高丽人也在边境反了,所以宋状元可以放心大胆的安排人走海运。”
“嗯。”
宋煊听出来他们早就与高丽人勾结在一起的意思,故而指了指王羽丰道:“后期做买卖你们之间交接,我们只管把货物送到高丽,至於你们怎么越过契丹人的封锁拿到货物,就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
“那是自然。”
完顏石鲁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又展现出极大的笑意,说什么有机会定要去东京城拜访大宋皇帝之类的奉承话。
城墙上的萧惠看著宋煊与女真人聊的挺久,还命人回来。
他们之间必然有勾结。
“皇太子,这是第一次与宋状元交谈的那个女真人吗?”
“不是。”
“臣以为兴许他们之间有什么谋划,否则为什么不允许我们参加?”
萧惠儘量让自己的话说的委婉一点。
“你去参加?”
耶律宗真瞥了萧惠一眼:“现在宋人的旗帜还插在上面,我姐夫他两度衝破军阵,打的女真人不敢追击。”
“在你们没来之前,又两次击退女真人的进攻,你们及时支援是压倒女真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要总是把功劳都揽在你们身上。”
听著皇太子的训斥,萧惠连忙称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耶律宗真总算是明白宋煊为什么要提醒自己不要喜新厌旧了,他们这些部下,可太会爭功了。
要是没有这一出,耶律宗真还无法理解下面的人为了爭功,找著机会互相低毁对方呢。
不过这也更让他理解了他爹说过的话,那就是不要让手下的人都一条心,这样才能更有利於自己的统治。
王保去而復返,拿著一箱金子离开,又带著一群人出来等待。
那女真人打开看了一眼,应该是金子。
耶律宗真不明白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
让宋煊答应反过来给他们钱的?
他们契丹人从来都是让女真人上供的。
敢不顺从就把他们的部落给抢嘍。
不过也没让耶律宗真等太久,女真人搭著不少木板出来。
宋煊下了马先是看了这些活著的十一个人,给他们把脉的同时说了几句话,让自己人把他们都给抬进去。
等这些死尸,宋煊也看著面容对著花名册勾了一下,確信完顏石鲁没有落下一个。
他道谢时,让完顏石鲁连连摆手。
待到完顏石鲁见宋煊亲自抬著一个部下的木板返回城內后,他万分不解。
人死了就死了,他们汉人如此在乎做什么?
而且以宋煊那种身份,为什么要给他部下抬尸体呢?
功利的来说,死人有些时候比活人还管用。
死人是没法感受到活人的关照的,但是活人却能感受到被关照,他们能自我代替进去。
宋煊在东京城就是有名的护犊子官员形象。
这些禁军士卒跟著宋煊出使,一路上吃吃喝喝玩玩练练。
那简直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现在他们的袍泽死了,宋煊从女真人手里花钱把活人和死人都赎回来的举动,更是让许多禁军士卒看在眼里,感动在心中。
耶律宗真与萧惠二人站在城墙上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仅是他们俩,连那些站岗的契丹人也都被宋人的操作给搞得不知所措。
原来战死之后,宋人的待遇竟然会如此之好?
他们在契丹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
“你还活著!”
刘从德激动的上来不断的拍打著王羽丰的后背,眼里有泪花闪过。
“姐夫,姐夫。”
“別拍了,在拍我就真的痛死了。”
刘从德喜极而泣,他对於自己的跟班还是有感情的。
尤其是二人之间还有更加紧密的亲戚关係。
等进了节度使等府衙后,宋煊再次给眾人换药,又差人熬药。
待到处理完了活人后,宋煊才又找来笔墨,一个一个的给战死的士卒画像。
现在人少,他能画的过来。
待到画完一个后,宋煊又在纸上写著姓名籍贯之类的。
“刘虞侯,你带著兄弟们把战死的尸体给烧成灰,装进罈子里带回去,长途跋涉的等回了东京城都要臭了。”
“喏。”
刘平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连忙招呼这种事。
耶律宗真看著宋煊的画出来的画像,又瞥了一眼有些发白的尸体脸色,他捂住自己的口鼻:“姐夫,何必受这份罪呢?”
“人死了,总归是要有个交代的,他们又不是没有家。”
宋煊沾了沾墨:“他们总归是为我死的。”
耶律宗真语塞,他不敢辩驳,只能询问:“姐夫,可是会有什么赏赐下发?”
“用不著你担忧,节度使的府库我还带走一些钱財的赏给他们家人的。”
宋煊停住笔,看了一眼死去的士卒的面容:“对了,皮卡丘,三千匹战马你可以提前付给我了。”
“啊?”
耶律宗真再次语塞:“其实赌约还没有结束呢。”
“结束了,按照你们契丹人面临的局面,拖到围攻东京城,三个月內也无法攻克的。”
宋煊细细的在纸上落笔:“你不要觉得不可能,就光是在外面拉扯这段时间,渤海人的战斗力也会提上来的。”
“可是。”耶律宗真还是觉得不可能:“我父皇已经带著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又怎么样?”
宋煊头也没抬:“你们没有以猛虎之势横压叛军,那么西北的党项人定然会趁机寇边,逼迫你们契丹同意他们迎娶契丹公主的。”
“到时候东边的战局没有解决,西边又出现新的战局,你爹定然会防止两线作战,只能同意党项人的条件。”
“不能吧。”
耶律宗真认为他爹一直都是强硬派,恰巧自己也是。
党项人趁火打劫,就同意他们的要求。
那岂不是大契丹更没有宗主国的威严了?
用不著大宋小覷他们,就算是周遭异族也能清楚的看见契丹的军事实力在不断的下降。
“皮卡丘,你身在局內自然看不清这里面的局势,可我一直都是在局势外观察,就洞察力这方面,你觉得我很差吗?”
“当然不差!”
耶律宗真也顾不得尸臭,坐在一旁:“这么说你不看好我大契丹短时间內平息叛乱?”
“当然。”宋煊用毛笔继续作画:“主要是分为三波人,高丽人好对付一些,他们跑回高丽境內,你们定然是先清除內部的叛乱再清除外部的。”
“故而你们对高丽士卒毫无办法,只需要高丽王送来一封管教不严的信,你们就只能捏著鼻子下了这个台阶。”
“再对付人数眾多的女真人,他们也跑回白山黑水当中躲起来。”
“虽然初期会困难一点,但自给自足还是有办法的,况且山林作战,你们契丹士卒兵力再多,也失去了地利,自然会受到大量损失。”
“至於渤海人,他们龟缩进东京城,你们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在外围攻,只要熬过冬日,城外的人先遭不住了。”
“你觉得三个月擒获大延琳,还是否有希望?”
自古以来治安战就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远不如挑选战场决战来的代价小。
就化整为零这种操作,尤其是在辽东这种地界。
到了冬日追击的契丹人都得歇菜躲避严寒,更不用说杀死成建制的女真人了o
宋煊的话,让耶律宗真陷入了自我怀疑,他认为局面已经好转起来了。
虽然战局当中有女真人、高丽人的中途加入,但总体而言是优势在我啊!
“姐夫,你莫不是在说笑?”
“不相信。”
“我確实不相信你的说法,当然不是我小气那些战马。”
“就凭藉咱们俩的关係,就算你赌局输了,我会把把三千匹战马完整的送过去的。”
耶律宗真皱著眉头:“主要是我觉得,我觉得我大契丹的实力不可能打不贏这场仗。”
“那你说什么叫打贏了?”
“打贏就是,就是。”
耶律宗真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种確切的问题:“那就是让所有人都重新臣服在我大契丹的马蹄之下。”
“那你们需要的时间可太多了。”
宋煊放下毛笔,活动了一下手腕,让人把这具尸体拉走。
“我记得初入契丹的时候,便是有韃靼叛乱,这么多年都没有平息,辽东极有可能会陷入这种战爭模式。”
“是这样吗?”
耶律宗真有些迟疑,他摇摇头:“我大契丹士卒还是极为勇猛的。”
“嗯。”
宋煊点点头。
他承认契丹士卒目前还是能打的,没有完全腐化墮落。
但大多数人还是沉浸在多年和平的环境下,战力早就崩了许多。
只是许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契丹上层们都沉浸在虚假的繁荣当中没有醒悟过来。
“你是想要返回大宋了吗?”
耶律宗真突然回过味来盯著宋煊。
宋煊轻笑一声:“我知道你爹为了保住秘密,扣押我们这两波宋使的缘由。”
“但是目前消息早就捂不住了,无论是渤海人还是女真人都把消息传递迴去了,甚至连党项人也会从中做文章的。”
“若是我们再不回去,我岳父那里不好交代,也会与党项人有相同的举动,出兵威胁你们答应各自的要求。”
“啊?”
耶律宗真著实没料到会有这么多势力把消息捅破告诉大宋。
“你不要不相信,贺正旦的主使早就说了,党项人回去之后就送来了国书,他们特別期待宋辽之间打一场,然后他们好称帝的谋划。”
“你也知道自古以来朝廷都会分为两派,或战或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为了局势不会进一步糜烂,我当然要先行返回大宋,带著我这群部下回家”
。
宋煊瞥了他一眼:“你最好不要拦著我。”
“姐夫,天大的误解,我哪敢拦著你,实在是担忧您的安危。”
耶律宗真极其真诚的道:“姐夫捨命救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既然你这么说了。”
宋煊止住脚步,又重新作画:“那我就与你说说这辽东的局势是如何发生的?
”
“愿闻其详。”
耶律宗真现在都糊涂了,连忙摆正了自己的態度。
“辽东的叛乱来的著实是过於蹊蹺,你不觉得吗?”
“蹊蹺?”耶律宗真见宋煊拿起毛笔继续作画:“哪里蹊蹺了,他们渤海人总是有脑子拎不清的想要反叛的。”
“以往可有今日的规模?”
“不曾有过。”
宋煊细细的描绘著,儘量给战死的士卒修一下面容:“整个辽东都卷进去了,甚至连一些本地的契丹人也加入了叛军,你还不觉得蹊蹺?”
“以往叛乱多是渤海人自己搞得,现在契丹人、奚人、汉人,全都捲入其中。”
“而且渤海王室大延琳也没有提出復国渤海,而是建號兴辽,你不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確实有问题,我大辽强盛,何需他来兴辽?”
“我以前也不理解,但是隨著辽东多民族都自发反叛契丹人,我就有些明白过来了。”
听到宋煊的询问,耶律宗真眼里露出探寻之色:“什么明白过来了?”
宋煊慢悠悠的吐字道:“他们要自己组建新~大辽。”
“啊?”
“新大辽?”
“大延琳他疯了,要搞新大辽?”
耶律宗真瞠目结舌。
再怎么没有政治觉悟,他也能明白是要取代他们耶律一族成为大辽的皇族。
“大延琳狗一样的东西,野心倒是不小。”
耶律宗真愤愤的咒骂道:“谁要搞新大辽,我耶律宗真就要杀了谁!”
宋煊放下手中的毛笔,用力的拍了拍巴掌:“倒是个合格的皇太子。”
耶律宗真的气稍微消散了一些,眼里露出难以理解之色:“姐夫,难不成辽东的人都想要搞新大辽吗?”
“当然了。”
宋煊拿起毛笔笑道:“要不然他们跟著渤海人叛乱做什么?”
“就相当於你们打天下与奚人配合,不断的拔高他们的地位,辽东的这些人也想要成为第二个奚族。”
“他们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反正你们契丹人逼迫他们活不下去了,至少叛乱能让他们多活几年。”
更深层次的话宋煊没说出来。
至少后面女真人还能接受招安啊。
不要以为招安是大宋的特色政策。
这种政策在契丹也同样存在。
“我大契丹怎么会不让他们活下去呢?”
“呵呵。”
宋煊发出讥讽的笑声:“韩绍勛之流白死了?”
耶律宗真抿著嘴,最终开口:“是,我承认韩绍勛为了我大契丹做事,是有些急於求成了,可他的本意不坏。”
“对的,谁的本意坏啊?”宋煊轻笑一声:“有关渤海人不满的消息,我听大力秋也说过那些汉臣做的有多过分,我相信你们都站在各自的角度说话。”
大力秋如今也被扣押,耶律宗真摇摇头:“八姐夫他也被囚禁起来了。”
“挖掘龙骨之事我也有所耳闻,中京城的冬日有多寒冷我也知道,辽东地区没到冬日就变得极冷,甚至夏日都有冻冰的地方。”
“你们徵召二十万民夫在大冬日刨坑,那一镐子下去,地上都是白点,怎么能挖掘龙骨?”
“在外面活动久了,就能把你四肢冻僵了,稍有反抗就动輒鞭打而死,甚至都不给口热汤喝,你们让人怎么活?”
“百姓左右是个死,为什么不反?”
耶律宗真了解宋煊这种人。
他对自己部下都如此关心,他们中原人骨子里都有那所谓的“爱民如子”的思维。
但是这种方法在契丹这里根本就不存在。
大家那都是想要及时享乐,谁知道会突然出现什么意外呢?
“姐夫,那他们也不该反。”
宋煊听到这话轻笑一声,果然统治阶级都是一个样,你活不下是你活该,可是你造反就是不对了。
“他们就不能上书给官员吗?”
“你觉得这群人有几个能读书识字的?”
宋煊瞥了耶律宗真一眼:“你们辽太祖造反的时候,难道也通知大唐,或者给他们大唐的官员上书了,人不能过於双標。”
耶律宗真抿著嘴不言语,他知道不光是自己辩驳不过宋煊,朝中许多人都说不过他。
“那,这。”
“这那个屁啊,不必找理由挽尊。”
宋煊又画完了一副:“当然了你们皇帝这样想,那接下来的执行的官员也想要立下功勋。”
“我现在都没法猜测你那个亲舅舅萧孝先他是真的想要帮助你爹找到龙骨,还是故意加码破坏找到龙骨的事。”
“那当然是真心的。”
宋煊又走到另一个尸体面前坐下:“是吗?”
“是的。”
耶律宗真可不觉得亲舅舅会害了自己,那才是真正的血浓於水,而不是表的那个萧王六杀了后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天真。”
宋煊说完后又认真作画。
耶律宗真不明白宋煊为什么这么说。
“姐夫,你得给我个理由。”
“不给,说多了就是挑拨离间,反正我给你提了醒,后面的路你自己走,实在不行就找个心腹使者给我写信询问。”
宋煊摆摆手:“至少我在契丹这里,是绝对不会掺和你们皇家的斗爭的,兴许你爹早就看明白,只是在装糊涂罢了。”
“你现在年纪还小,若是知道太多,不容易保守秘密,反倒会害了你。”
耶律宗真內心是怀疑宋煊在临別之际故意挑拨关係的。
整个大辽皇室,谁会故意害了自己的父皇以及自己呢?
没有一丁点动机啊!
可是耶律宗真又觉得宋煊这个人看事情比较长远,几次三番都证明他说的是对的。
但耶律宗真针对这件事內心又极为不服气,只能憋著不说话。
等所有人都被宋煊给画完了之后,他才站起身来活动一会,外面烧著的气味並不是那么的好闻。
宋煊戴著布条走了一圈,瞧见刘平亲自把人给装进罈子里,贴好姓名。
“明日还是要多买一些棉絮包裹,避免出现磕碰之类的。
“喏。”
瀋州城內一片祥和。
萧惠也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他现在最稳妥的就是保护皇太子的安危,而不是肆意扩大战果。
只是他没想到宋煊会与女真人做买卖,买回了他那些受伤的部下以及尸体。
虽然想不明白女真人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他还是一丝不苟的记录,差遣信使送到了耶律隆绪那里。
耶律隆绪早就接到对岸女真人突然袭击的消息,想必是围攻瀋州的女真人走了。
现在瀋州那里还有一些女真人在监视,他也不需要萧惠消灭这群人。
保护好皇太子就是最重要的任务。
至於萧惠上报的宋煊与女真人做生意花金子赎回自己受伤和战死的部下。
耶律隆绪觉得没什么,宋人一贯如此的操作。
能用钱摆平的事,对他们而言,那就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是耶律隆绪没想到宋煊会如此重情义,竟然亲自给部下收尸,这种事在契丹这里是很难想像出来的。
大家生存的土壤都不一样。
除非是害怕尸体污染了水源,才会去收敛的。
要不然草原狼之类动物的早就把尸体给啃食乾净了,用不著过於操心。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心思关心这种事了,而是不断的期盼著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大力秋的谋划在逐渐的实施下去,阿古只得到了渤海工匠的指导,也开始製作投石机,爭取能够火烧契丹人的粮草。
为了引诱他们出战,阿古只率领队伍后撤了一段距离,准备吸引契丹人过河与他们决战。
契丹人生活做饭的柴火已经不多了。
他们被困在这片区域有些时日了。
耶律隆绪在確认几子无恙后,就开始不断的筹谋反击。
拖延了一阵,他相信女真人的粮草也不够用的。
如今被动防守的局面,就是要打破。
於是双方不断的试探,想要引诱对方上当。
瀋州城內,虽然佛寺佛塔还没有建造完成,但至少是有契丹和尚的。
宋煊请他们来为战死的士卒开了一场法事,钱都是从节度使的府衙里拿的。
一方面是大家都有这种需求,另一方面宋煊也是在间接拔高契丹士卒的思维o
让他们瞧瞧大宋士卒死了,是如何被安置的。
再让他们回想一下昔日的袍泽战死,契丹朝廷是如何安置他们的。
凡事就怕对比。
宋煊一直都在等待消息。
结果等来的是燕王萧孝穆战败的消息,他们的粮草被渤海人烧毁之后,撤回对岸,遇到了潮海人设置的洪水。
如此一来,便有许多士卒被衝进河水当中,又被逼降了一部分士卒。
好消息是耶律隆绪他配合援军真的打了女真人迎头一棒,让他们四散逃亡。
不光如此,还有一则好消息。
那就是高丽人的战斗力实在是不够强,他们偷袭攻打保州不克,得到女真人战败的消息灰溜溜的跑回高丽去了。
现在契丹人与渤海人隔河相望,大延琳特意说了要建造一个新大辽的豪言壮语,欢迎有志之士加入。
当然了,他最后还不忘鼓动宋辽双方之间的关係。
他能击败契丹人胜利的原因,都推到了宋煊的头上。
全都是宋煊在出谋划策之类的话。
要不然绝不会如此顺利。
耶律岩母董说完之后,宋煊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从宋煊怀中坐起来:“你笑什么?”
“我觉得大延琳费尽心机编故事,都不讲逻辑,为了拉我大宋下水帮忙,竟然把功劳都推到我的头上来了。”
宋煊依旧是搂著耶律岩母董:“大延琳果然疯了,他一个渤海人竟然想要搞新大辽,他都忘本了。”
“父皇也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
耶律岩母董又靠在宋煊的肩膀上:“那大延琳再没有叛乱之前,就是路边的一条狗,他连中京城都没有来过,如何能与你接触?”
“况且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你远在瀋州,怎么可能会遥控指挥渤海人如何针对我大契丹的军队呢?”
“不光是父皇这样想,许多文臣武將都是这样想的,他们认为大延琳为了诬陷脑子坏掉了。”
宋煊拍著耶律岩母董的肩膀,他知道是大力秋反应过来了,才有这么一出。
现在渤海叛军明面上推出来的是以前的一个无名小卒大延琳,可他背后支撑的怕不是渤海王室子弟。
那大力秋並没有被圈禁,而是一直都在出谋划策,契丹人是不知道这一点的。
宋煊哼笑一声,果然没有人永远是傻子。
许多人只要隨著时间的推移,自然会想明白许多以前都不明白的事。
“这活要是我来干,绝对不会干的这么糙。”
听到宋煊如此吹捧他自己,耶律岩母董转头看向他:“你倒是会夸自己。”
“当然了,我是谁呀?”
“当然是鼎鼎大名的宋温暖啊!”
宋煊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哈哈哈,我顶顶的实力你是清楚的。”
耶律岩母董喜欢的就是宋煊身上这份无与伦比的自信,她脸上带著笑,再次扑倒了宋煊。
其实这个消息不光是宋煊知道了,耶律宗真也知道了。
但是他知道现在宋煊跟自己姐姐在办事,也不好多打扰。
耶律宗真倒是认为宋煊还是挺自律的一个人,他知道知州武问等人悄悄给宋煊送过侍女。
他收下后就赏赐给了他的部下,当真是没有搞七搞八的。
耶律宗真对於大延琳主动传播的谣言,下意识是不相信的。
但是潜意识又觉得那些叛军能够战胜契丹士卒,定然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这个人选除了宋煊之外,绝对没有其余人能出谋划策了。
再加上女真人怎么就那么轻易的同宋煊做买卖?
有些事是空穴来风,但有些事是有蛛丝马跡可以寻找的。
那第一次在城外喊话的人,耶律宗真总觉得在宋煊身边出现过。
他总是去宋人的馆驛当中打麻將,也见过一些人。
可现在有人死了,还有人失踪,让耶律宗真排查都没法子排查。
待到宋煊二人躺在床榻上放鬆的时候,耶律岩母董靠在宋煊的胸口:“十二郎,你什么时候回大宋?”
“怎么,你爹还想要继续扣下我们使团吗?”
耶律岩母董的手指在宋煊胸口转圈:“皇后让我来问你的,你愿不愿意留在契丹与我成亲,今后什么待遇都会有的。”
“不愿意。”
耶律岩母董没想到宋煊会回答的如此乾脆,她撑起身子:“你就这么想离开?”
“嗯,我要早点离开契丹,避免陷入你们皇室的內部纷爭,荣华富贵没有了,反倒是丟了性命,得不偿失。”
宋煊伸手把玩著击球。
耶律岩母董脸色有些奇怪:“你为什么觉得我大契丹皇室內部会发生纷爭害你丟掉性命?”
“你觉得你亲生母亲是一个省油的灯吗?”
“她?不是!”
耶律岩母董回想母亲的种种行为,她神色颇为落寞:“她一直都想要当大契丹的皇后。”
“你我也算是夫妻一场,你愿意跟我回大宋吗?”
宋煊停止了击球,极为认真的询问。
“我跟你回大宋?”
耶律岩母堇又重新躺下,一只手搂著宋煊,大腿也搭在他的身上。
“对啊,反正你留在契丹也就是一个联姻工具,不如跟我回去享福。”
宋煊顺势搂著她:“东京城可要比你们契丹四个京城加在一起还要好玩。
“我,我。”
“你竟然迟疑了。”
“我没有!”
耶律岩母董又死死的抱著宋煊:“我只是有些担忧我一个契丹人去了你们那里,会被你的两个夫人欺负。”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她们才不会欺辱你一个蛮夷女子呢,那没面子的。”
听到宋煊的话,耶律岩母董当即咬了宋煊肩膀一口:“你竟然说我是蛮夷女子!”
“当然了,你若是在契丹那就一直是蛮夷女子,可是到了我大宋,那就是华夏女子。”
宋煊脸上带著笑:“正如孔夫子以及韩愈所说的那样,蛮夷入华夏则华夏之,华夏入蛮夷则蛮夷之。”
“那些汉臣到了契丹便是披髮左衽,他们许多事的逻辑都跟我们不同了,这就是明证,你是接触过的。”
耶律岩母董就是喜欢宋煊这种张嘴就有学问的模样。
再加上他身强力壮的,她光是耳朵里听著宋煊说这些话就觉得身心十分的舒服。
等到在浴桶当中洗漱,耶律岩母董才小声询问:“你真觉得我母亲她会暗中搞事?”
“我说了你能保证不往外说吗?”
“连我弟弟也不能说吗?”
“等我们离开大宋,我会给他写一封信的,他若是相信那就行,若是不相信把信件烧了就成。”
宋煊用手给她肩上泼水:“你弟弟如今年岁不大,虽然锻炼的比一般人成熟,可许多事在他这个年纪也无法理清楚的。”
“那我都听你的。”
耶律岩母董也不愿意留在契丹成为一个联姻工具,主要是想要逃离她的亲生母亲萧耨斤。
“整个辽东掀起如此大的反叛,与你母亲的关係很大。”
听到宋煊的这个暴论,耶律岩母董的嘴下意识的张大。
怎么可能呢?
“十二郎,你莫要说笑,我母亲她远在中京城,怎么可能?”
“她靠著你亲舅舅萧孝先做事啊。”
耶律岩母董不言语,眼里依旧是不相信。
“我舅舅他一直都在坚持完成我父皇的命令,怎么可能。”
“你没当过官,不明白其中道理。”
宋煊伸出手儘量让她能懂的话语:“你舅舅执行你爹一百的命令,那叫忠诚,可是执行力度超过二百的命令,那就是使坏了。”
“这是一种偽装的政治陷害以及道德背叛,它以忠诚为名,行动却违背初衷,甚至反过来破坏发出命令者的根本利益!”
“这在官场上是一种常见的手段,就算问责,他也会说自己只是在执行命令,不过是执行的更加彻底一样。”
“在旁人看来萧孝先如此执行命令是在討好你爹的关心,可背地里的谋划,就是想要破坏寻找龙骨的差事。”
耶律岩母堇握住宋煊的手,轻微点头:“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爹的病症需要龙骨来当药引子进行医治,你亲生母亲她想要当皇后,甚至认为皇后的位置本来就是她的,可被萧菩萨哥那个贱女人给给夺走了。”
“当你爹活著的时候,你娘无论怎么往她身上泼脏水都无法撼动她的位置。”
“那就只剩下让你爹死,你娘趁机夺权,成为皇太后,就能名正言顺的弄死皇后萧菩萨哥为自己出一口这么多年的恶气了!”
“所以你娘绝不希望有人能在辽东寻到龙骨,只要辽东变得动盪起来,那无论如何都没有人会去寻找龙骨。”
“就算扑灭了渤海人的叛乱,可有了这个前车之鑑,那些臣子也会劝一劝,甚至也不会再过多逼迫人来挖掘龙骨。”
“只要拖上三五年,你爹的病情无力回天之后,那就是你母亲得手之日。”
耶律岩母董目瞪口呆,她知道她亲生母亲一直都在暗中筹划许多事。
可没想到竟然是想要让她爹早亡,达到自己的目的。
一时间靠在桶壁上,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那大延琳故意放出风声诬陷宋煊,其实背地里早就跟自己的母亲勾结在一起了?
耶律岩母董现在內心就是充斥著这一条想法。
怪不得大延琳叛乱就叛乱,还要搞什么兴辽的国號。
原来他是“奉旨叛乱”!
本质上就是配合自己的母亲,设计拖死自己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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