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黄金之风的麻烦
8月16日。
一早,黄金之风大赌场楼上的黑帮办公室內便传出喜气洋洋的吉祥话“恭喜老大可以称帝了!”
艾克舒舒服服靠在老板椅上,对恭维他的手下人挥手,让大伙低调。如果有剃刀党的旧眾在此,大抵能认出这黑犀牛皮的沙发椅上一任主人是谁。凶名远扬的剃刀党党魁维亚切斯拉夫在一个月前与黄金之风大战后,仍不知所踪。
桌上放著黄金之风八月以来的报表,分门別类,整整齐齐,难以想像一个平均文化为胎教的黑帮在主要业务中用上了sop流程,甚至还有kpi、okr、cac等指標,光靠这些报表就能让一个守法公民从一天时间进阶到非法组织运营精通。
报表上的数字很难看,可视化图表更是惨不忍睹的大片滑坡,与周围小弟们脸上喜气洋洋的表情成鲜明对比。这是黄金之风公司化运营以来第一次出现赤字,主要业务中的走私甚至录得巨额亏损,就连赌场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都收入大减...
黄金之风虽然这两年靠走私赚了笔横財,但毕竟是一个才成立没几年的黑帮,家底子可没厚到能放任这么亏。黄金之风能在短短三年內达到如今规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靠高福利笼络人心,像赌场周围几片街区住著的都是成员家眷,学校医院之类的基建对標东威尔,光是这部分每月都是一笔大支出。
从报表来看,亏损的势头丝毫没有停止的趋势,反而还在加剧,照这样下去过完年帮派就不得不缩减开支,面临財政困境了。
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首先是这两个月支出了一大笔抚恤金,与剃刀党的全面战爭从结果来看大获全胜,但因此死去的、伤残的小弟也不在少数,其中大部分还都是跟隨艾克一起截杀剃刀党高层的精锐,这部分钱可一点都不能少给,黑道与军队在这一点上有著共通之处,在抚恤时哪怕少了一铜幣,下次再遇到事可就別想人卖命了。
打点关係,將被抓捕的成员从监狱里捞出来同样花了一大笔钱。
这些开销虽大,但在走私能赚来的財富托底下还是能接受的。但走私生意也出了问题,这才是亏损的大头。其主要原因在於不列顛为了投诚埃隆,作为表忠心立场的见面礼,黄金之风扣了一批属於亚歷山德家族的军火,这些军火本该发往不列顛,用於缓解前线的压力。这份见面礼很大,成功让艾克被埃隆所接纳,在他带领的城邦中仍能有黄金之风一份。
可不列顛的报復也隨之而来,作为南大陆第一强国,总不可能真拿黄金之风没办法。
在龙墓执事的全力调查下,黄金之风销往不列顛的贸易渠道被相继封锁,连带著整个南大陆东方市场都遭了影响。
所剩无几的几条关係线,被艾克全部用来运输奥术武器,跨过边境线武装保王党。这些武器是埃隆想方设法从空输兵的装备里漏出来的,艾克帮忙处理非但得不到一个子,为了以防学院察觉还要倒贴大把钱打掩护。
走私贸易说到底,黄金之风也不过是为那些富豪们打工,真正的利益大头都属於置身事外的老爷们。现在最大的销路出了问题,老爷们才不管你这那的,黄金之风甚至要倒贴钱弥补金主的损失。
而至於赌场等营业场所亏损反而是小事了。这些亏损的直接原因是营业时间缩短,赌场有时一整天都不开门,这哪能赚到钱。可导致营业时间缩短的深层原因在於,黄金之风现在招惹的人有点太多了。
不说恨不得將这破黑帮绳之以法的不列顛,剃刀党的党魁维亚切斯拉夫和艾克之间可是有血仇的,那傢伙是死脑筋的北大陆佬,更要命的是还是个超凡者,能从帝国北境监狱越狱的超凡者,这种人要是不顾一切来大开杀戒,那是能杀到未来几年不再有任何人敢踏进黄金之风场子的程度。
加之那傢伙还有个身份未知的帮手。
现如今除非艾克亲自坐镇赌场,否则门一律不开。总部尚且如此,其他场子更是,除了走私仓库之类不得不派人驻守的据点,其余能龟就龟,好在不列顛那些中高序列超凡者进不来,和爱士威尔护山大阵双排。
搞笑的是,周围的人还在欢呼雀跃。这些肌肉脑子的黑帮打手可看不懂报表,帮派的实际情况只有艾克和几名头头脑脑,与负责財务的会计知道。
干碎了西威尔第一能打的剃刀党,老大还抱上埃隆议员大腿,加之最近发了一大堆赏金,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地这不就来了么。
但眾人此时围著艾克起鬨不止这些原因,主要是因为他桌上的一份信件。
那是不列顛劳伦斯大公寄给他的。
信件中看似没啥实质內容,都是些客套话,譬如夸艾克为不列顛友人,讚赏这位尼哥身体里流著“高贵而光荣”的血,诚诚之心令保王党上下无不动容,待得战事结束,必將上报陛下,为他封赏外籍爵士云云...
可实际上,若了解南大陆歷史和国际局势,便知道这封信背后在表达什么。
劳伦斯大公一本年度南大陆最有价值的人物,高举不列顛悬赏榜第一名,被亚伦王讚誉为“劳贼奸贼恶贼逆贼”。
在今年六月,其最喜爱的小儿子突然暴毙在床上,请永恆教派的神甫来做一番法事后,也不知是不是感应到龙主冥冥中的旨意,直接挥起反旗,在勇者没现世之前就跳出来当第一个挨打的反贼。
作为所谓“叛党”的领袖,也是不列顛最大的公爵之一,其领土囊括一省,接壤爱士威尔,本是不列顛最富足的行省之一。可隨著国王发兵,劳伦斯行省全境被內战的战火席捲,基建、农耕、人口、经济等都遭到了近乎伐魔战爭级的破坏,可谓损失惨重。
就算预言之子能战胜亚伦王,带领叛党拿下胜利,且惦记著这位最大功臣愿意加以赏赐,劳伦斯大公也很难捞到什么好处。他的先祖本就是隨不列顛先王征战的功臣,爵位已至公爵,除非预言之子脑子进水了学罗恩弄个王爵出来,不然封无可封。
而物质奖励给的再多,他本身也不缺,领地想休养生息要以十年为维度来计算,届时劳伦斯公这位三朝老臣早已年迈八十,还能享福多久都是个未知数。
除了忠诚以外,没有其他解释了。
而他写这封来信,主要是为了感谢黄金之风帮运军火,和拦截王室货物的举动,至於所谓“封爵”,指的是封无法世袭的名誉爵位,更像个荣誉大饼。
但对於艾克来说,还真不是个荣誉大饼,这是埃隆给他的保障,来证明他在预言之子阵营能为黄金之风爭取到利益。
艾克是个黑人。像是黑人、兽人这等人种,除了全民喜爱猫耳的变態福瑞控罗恩人外,在南大陆大多数地方都是不受待见的。尤其是在贵族老爷们眼里,黑人兽人就算再有钱也和他们身份不对等,也就是在爱士威尔这种高度资本化的城市才能用金钱弱化肤色带来的歧视。
像给黑人或兽人封名誉爵位这种事不是没有先例,但实在太少。譬如在一千多年前,罗恩远征南洋群岛,就封了两个当地的名誉总督,再譬如巴伐利亚封过兽人酋长为子爵,表彰其在调和兽人与人类的战爭...
这一类的爵位往往只是个添头,其背后还象徵著诸多利益许诺。拥有名誉爵位,也就意味著艾克未来能在不列顛正大光明经商,意味著他会被新权贵们接纳,不用再做老爷们的白手套,能自己吃掉走私的大部分利益...
从黄金之风的长远发展来看,这的確是天大的好事。
但前提是...
预言之子能贏。
並且黄金之风能挨过当前的难关。
只要亚伦王一日不败,贸易封锁和龙墓执事的威胁都会高悬在黄金之风头顶,困境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预言之子胜利。
这也是跳上大船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艾克拍了拍桌子。
“行了,都散了吧,今天开门营业,眼睛都放亮一点,见到疑似维亚切斯拉夫的身影马上逃跑....把消息传出去,就说我今天在赌场喝醉了,对著从维亚切斯拉夫那搞来的椅子撒尿,看能不能把那乌龟气得逼出来....
打手们闹哄哄的走了后,知晓帮派財政的头头脑脑们才围了上来,对著那一大堆报表发愁。
副首领博尔纳摸著他那颗大光头,直勾勾的问:“老大,就不能问议员先生要点么?
你要不给他布兰森家那么多股份,这个月也不会亏得那么难看...
”
周围人应和道:“就是啊,他们布兰森家財大气粗,指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我们吃饱喝好了....
“”
“要当然能要。”艾克悠悠的说:“但埃隆现在估计也缺钱。那傢伙是和我一样的人,赌性很大,他让我们运的军火多到有些嚇人了,叛党那些人早两个月还穷到要来城里募资,军火估计都是议员自己掏的钱垫上去的,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他母亲....”
“钱的事终归是小事。我们费那么大劲,为了维持住走私生意才去巴结他....结果到头来还因为钱开口,那不是让人看不起么?”
艾克玩弄著手指上的戒指,蹬腿让老板椅背对帮眾,“还支撑的住。真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仗也差不多该打完了。”
眾人便不再多说。
大家都不傻,能看出前途是很光明的。无论是企业还是帮派,首领的威信都是在一次次正確的决断中积攒出来的,之前艾克决定拿走私利益去討好埃隆时还有人反对,现在则无一人有异议,都相信他的判断。
“这段时间也別閒著....生意做不了,场子也开不下去,那就去乾乾黑帮本职工作。”
“不列顛的商人占了我们城市大企业主的四分之一。虽然奥利弗议员倒戈了,但那群老爷们可没跟著倒,他们的家业都还在不列顛,国內局势不明朗是不会跳反的....”
“反正生意都做不了,面子也別留了。让他们看看黑帮该怎么做事,小孩嘛带出去玩一下,老婆嘛拉角落里拍拍摄影,有什么私生子情人之类的都请回赌场喝喝茶聊聊天,喜欢玩牌的签字放点贷,利息別太高了,五分利就行....噢我说的是日息....
“,教父先生用平淡的语气说:“这些人手里握著东威尔五分之一的职工选票。我们在大选前,要把这些选票都变成埃隆议员的....
”
“埃隆议员不是已经稳当选了么?”有人忍不住问:“给他爭取这些额外的选票,有用么?”
“没用。但能让他们被迫站队预言之子,你觉得亚伦王会信这些商人的解释么?”艾克呵呵一笑,“他们站到我们这边,那新的销路不就有了?”
这是个解决当前困局的好计策,但並非只有艾克想到。
眾人没有第一时间应和,仍然是博尔纳先开口一“老大....把人都散出去,万一被维亚切斯拉夫逮住怎么办?”他为难的说:“你要是不在,我们中没人能对付他....
“那要是维亚切斯拉夫怕事,已经离开了呢?”艾克將椅子转了回来,目光冷峻的说:“先生们。是不是钱赚的太多,已经忘记我们是什么人了?安稳享福是老爷们才有的资格,想当老爷,就得先把脑袋提裤腰上....不卖点破绽等他上鉤,难道我们就这样提心弔胆一辈子不开门?”
眾人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冷酷。
“明白了。”他们一併低头应和道。
“滚吧。”艾克挥手,“死在外面了,老子帮你们报仇。”
当眾人离去后,唯一留下的是財务总监休斯。
“嗯?”艾克抬眼看他,嘆气道:“亏了就亏了,別报了,听著心烦。
“老大....”休斯犹豫著说:“其实,有些支出是可以节省的....如果不购买那些高纯度的珠宝....
艾克没有说话,就这么看著他。
休斯闭上了嘴,不再说下文,点头哈腰离开。
“娘的....这钱我也想省啊...
自言自语的声音迴荡在空气中。
“这都八月了,延根流亡政府那群孙子还在拖著我....王子的话也不管用.....他们留著那口棺材是打算做什么...
“”
...灵魂再生....呵,他们用的明白吗,你造的破垃圾....再生谁呢?延根老国王么?都死得连骨灰都找不到的人了,哪来灵魂记录再生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