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母凭子贵?

类别:都市小说       作者:一觉睡到下午醒     书名:三国:我刘辩,让大汉再次伟大
    第401章 母凭子贵?
    云台阁內,未正的日影透过雕花的綺疏,被切成碎金般斑驳地跌在生漆暗红的橡地上刘辩用罢午膳,藉口小憩,屏退了前来恭贺的內外群臣,提著玄色紈素的衣摆,独自拾级而上,斜倚在二层西北角的廊柱上。
    初春的穿堂风还带著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浸入肌理,刘辩却浑然不觉,自光越过重重叠叠的斗拱飞檐,直直投向北方。
    此处已是南宫的极北之所,凭栏远眺,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那衔接南北二宫的復道如长虹臥波,极目处,北宫那深黛色的巍峨宫墙已压在天际线上,几处殿宇的铜瓦在日轮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冷金。
    但德阳殿终究被重重宫闕与距离所遮蔽,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隨意搭在朱漆的阑干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栏杆上的纹路,幽幽地嘆了一口气,本就细微的嘆息声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高望垂首肃立在天子右后侧,双手交掩於宽大的宦者服袖中,借著低眉顺眼的姿態,他斗胆將余光投向天子那张被日光勾勒出的侧脸。
    那是一张尚未完全褪去少年青涩、却已透出帝王威仪的面容,只是此刻,上面並无因嬪妃游戏而有半分动容,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悲喜不明?
    那便是不喜了!
    高望心头猛地一突。
    荀婕好诊出滑脉,这是天大的喜事,天子怎地————莫非天子不喜荀婕————荀氏女?
    可平日里天子待她颇为宠爱,如今天子未有嗣子,难道不该为此欢喜,偏偏在群臣散去后,露出了这等令人摸不透的神色?
    “阿望。”
    清冽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不高不低,却如同一柄冰锥直刺高望耳膜。
    高望登时如遭雷殛,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匍匐在地,额角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冷汗如决堤般顺著两鬢淌下,须臾间便浸透了后背的中衣。
    自幼伴驾,哪怕天子这声呼唤里未掺半分怒气,他也能从那熟悉的语调尾音里,品出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他真是疯了!这些事何时轮到他一个阉竖去暗中揣度了!
    刘辩缓缓转过身,单手撑在冰凉的廊柱上,居高临下地斜睨著地上抖若筛糠的高望,却沉默著不言不语。
    良久,刘辩才微微掀起眼皮,语气如常道:“依宫中故制,赏赐荀婕妤,再令太医署的女医仔细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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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
    高望以头抢地,连呼称诺,身躯却死死贴著地面,半分不敢有起身的意思,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怯生生地向上仰望,正对上天子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与那凌厉的目光一触。
    “嗤。”
    刘辩轻嗤一声,抬起云头履,不轻不重地踹在高望肩头,高望极有眼力见地顺著这股力道向侧旁摔去,故意碰歪了头顶的冠帽,散乱了髮髻,直把自己折腾得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滚吧。”刘辩笑骂著拂了拂衣袖。
    高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胡乱扶正冠帽,咧著嘴退下了。
    待到杂沓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阁楼上只剩下左后侧的典韦一人,刘辩嘴角的弧度瞬间收敛,那张背对著典韦的脸庞透出森然的阴鷙。
    身后的典韦身披玄色札甲,手按腰间佩剑,沉默如铁塔般佇立,见天子不语,他只是默默履行宿卫之责。
    作为被天子以性命相托的近臣,他並非如外表那般粗疏莽撞,反而心细如髮。
    因此他只管宿卫,不结党,不营私,更对帝王家事充耳不闻。
    刘辩脸上的阴,倒並非因为高望僭越窥探,而是懊悔自己神色有异。
    虽说相处多年,但连一个內侍都能察觉出他神色有异,方才在殿內一同用膳的阁臣们岂会毫无察觉?
    程昱、荀或通晓人心,洞察入微;王允、朱儁歷经数朝,老於世故,更遑论杜袭、胡昭、路粹这些常年隨扈的近臣?
    太大意了,太不该了。
    刘辩揉了揉胀痛的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如今的大汉一片勃勃生机之景,对內国库充盈,天下户口岁岁滋长,百姓安居乐业;
    对外四夷宾服,诸藩来朝,依稀有了昔年“万国来朝洛水东”的强汉气象。
    唯独,缺一个继承人。
    刘辩今年才十七,正值年少,本不该有此深忧。
    可无论是刘辩还是百官,心中都有一笔不敢细算的明白帐。
    后汉天子,多不永年!
    刨去那些幼年夭折的先帝,即便算上六十二岁崩逝的世祖光武帝,歷代天子的平均寿数,竟悽惨地止於三十七岁。
    而朝野对他这位少年天子展露雄才大略似乎並不惊诧?
    只因前有孝顺皇帝,总角之年便坐明堂,未及而立便令大汉几近中兴,但他也却正如流星般在三十岁前崩殂。
    前车之鑑,殷殷在目!
    刘辩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顺著那復道的方向游移。
    算上潜邸那两年,他掌权也不过五载,却实打实改变了天下的格局,无数人因他拔擢而成为既得利益者,成为了他政权最坚实的拥躉。
    这些人比谁都更盼著他“万岁万万岁”,哪怕是相比將来的皇后与太子。
    毕竟君王人亡政息的事情,难道还少吗?
    远有前汉孝宣、孝元父子为鑑。
    前者是將大汉引领至巔峰的帝王,后者则是本朝名士口中的“汉室基祸之主”。
    近有本朝孝明、孝章父子为例。
    前者让大汉重回巔峰,后者承平继统,有明章盛世之美,却终归是与孝明皇帝背道而驰,大开后汉外戚干政之先河。
    一个儿子滥用儒生,另一个儿子纵容外戚,数年间便让朝堂风向天翻地覆,不知多少高门大族在楼起楼塌间灰飞烟灭。
    这其中的政治逻辑,刘辩看得通透。
    以前的刘辩,总觉著自己这具日日晨练的体魄,活个六、七十岁应当不成问题。
    但自那场来势汹汹的重病后,他也不敢赌孝章皇帝这一脉究竟有没有隱性的遗传病了。
    故而,初闻荀采確诊滑脉时,他心底確实爆发出一阵狂喜,甚至当即就想直趋德阳殿探望。
    但也就是在那剎那间,宛如床第间即將攀临极乐般的狂喜,在转瞬即逝的极致愉悦后,心境瞬间沉寂如古井,再无半分波澜。
    原因无他,他曾向三位婕妤隱晦地许下过承诺:谁先诞下皇长子,谁便是未来的大汉皇后。
    母凭子贵,天经地义。
    皇后所出的皇长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未来的储君。
    然而,这份虽不算正式却也顺理成章的政治承诺的背后,却横亘著一道他亲手划下的难以逾越的政治鸿沟。
    光和六年初摄政之时,为换取卢植等古文学派士人的鼎力支持,他曾承诺未来的《汉记》中会记载“帝詔禁妇人干政,令群臣勿奏事太后、皇后,后族不得辅政及滥受封爵,此詔永传后世,违者共诛”。
    这两件事本不衝突,但在颖川荀氏出身的皇后身上,便是天大的矛盾。
    汉室四百年,妇人、后族干政之祸如附骨之疽。
    其根源,皆在於天子寿难永年,留下主少国疑的皇权真空危局。
    皇权一旦出现真空,太后临朝、外戚辅政,二者共同主导並代行皇权便成了保障皇权在一家一姓中过渡的常態政治格局。
    大汉因妇人干政生过无数波折,虽非全无益处,但上台的后族確確实实內耗了太多的国力。
    因此,刘辩理想中的皇后,是贤良淑德以统御后宫,虽有后族辅弼幼主,但家族势弱,有后族之名,绝无肆意操弄朝政之能。
    对,正如他的母亲何皇后,又如刘协的母亲王庶人,二人的父亲都不曾出仕。
    而荀采虽温婉贤淑,但她的姓氏,决定了她绝不合適,一如当年被刘宏废黜的宋庶人。
    且潁川荀氏如此经久不衰的望族,门生故吏眾多,族中子弟又多才俊,若立荀採为后,难免坐大,还能顺理成章地以外戚之名接管朝堂。
    刘辩对荀或、荀攸有绝对的信任,但他们將来的子嗣呢?那些打著荀氏门生旗號涌入朝堂的新贵呢?
    谁年轻时,不曾只憧憬著封侯作征西將军呢?
    可谁又曾预料,当年的那份意气风发,终会一步步跨越雷池,称公、称王,乃至身后被追尊武帝?
    就在刘辩思绪万千时,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就在这思绪万千之际,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踏著木阶传来,打破了阁楼上的静謐。
    典韦闻声,虎目微凝,无声地转过身来,右手按上剑柄,下意识挡在天子身前。
    待看清来人,他握著剑柄的手才微微鬆了松。
    来人身著玄甲,腰间並无佩剑,是右武卫营摩下飞骑校尉荀斐。
    荀辈三步並作两步登上阁楼,一眼望见天子的身影,当即在阶下敛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道:“末將见过国家,见过典將军。”
    “是伯篤来了。”刘辩闻声,面上那层阴鷙如同被春风化去,重新换上了一副温润如玉的神色,笑著转过身,亲手扶起了荀辈的臂肘,另一只手重重拍在他的肩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脆响,笑道,“此非朝堂,此间亦无外人,甲冑在身无需多礼。”
    “谢国家厚爱!”荀辈直起身来,心头涌上一阵暖意,但更多的,是难以遏制的惊喜。
    不必行礼这不过是虚言,但天子称“此间无外人”!
    典將军自不必说,那是天子心腹中的心腹。
    可自己呢?
    虽说小妹荀采也封了婕妤,但天子对自己从未有过什么特殊的恩遇。
    飞骑校尉的职衔,说到底也只是给了一个体面荣耀的差事,並无多少实权。
    而如今,天子这番亲昵的言辞与举动,看来天子已经对颖川荀氏有了不同的態度!
    荀棐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半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灼热的光。
    “伯篤今日值守南宫,此来何为?”
    “末將闻听小妹有喜,特来为国家道贺。”荀棐望著刘辩含笑的面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原本抱拳的手不自觉地搓了搓,明明是士人出身,却像是个不善言辞的武人般扭捏了一阵,才赧顏道,“末將也想————前去探望一二。只是宫禁森严,末將不得擅自走动,今日又恰逢当值————不知能否————”
    刘辩闻言,面上的温笑不减分毫,语气温和如常道:“朕准了。不过你得自行找人替值,不可误了巡防。”
    刘辩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道:“晚些时候朕处理完政务也会往德阳殿探望,届时你便留在殿中,陪太上皇后、朕与芷薇一同用晚膳。”
    “多谢国家!”荀棐骤然抬起头,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喜色,朗声一诺,又郑重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下了楼去。
    甲片碰撞的声响中,透著几分轻快。
    一旁的典韦缓缓鬆开按剑的手,自送荀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而后不动声色地回过头来,与天子的自光在半空中一触。
    刘辩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北宫的方向。
    但那只搭在朱色阑干上的手,五指缓缓收拢,指尖因用力而泛出惨白之色。
    罢了。
    至少目下,谁也不知那究竟会是皇长子,还是小公主。
    (404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