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数十万妖蛮俘虏!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百里玺     书名:大周文圣
    滔滔江水,东流入海。
    只是这入海口的景象,与敖戾数日前意气风发、挥师百万南下时相比,已是天壤之別,悽惶落魄。曾经旌旗蔽空、战舰如云的庞大舰队,如今只剩下寥寥数十艘伤痕累累、帆破桨折的大小船只,如同被拔光了毛的落汤鸡,仓惶地隨著退潮的海流,漂向东海深处。
    这些船只上,挤满了惊魂未定、垂头丧气的残兵败將,总数不过数千,且大多带伤。
    他们中,有敖戾从东海带出来的嫡系水妖精锐,有心腹妖侯、妖帅,也有少数见机得快、侥倖从赤壁那场毁灭性打击和后续追杀中逃出来的各族妖王、蛮將。
    旗舰“黑蛟”號早已不知所踪,或许已在那“檣櫓灰飞烟灭”中化为碎片,或许在溃逃途中因损伤过重而沉没。
    敖戾此刻站在一艘速度较快的龙首战舟船头,身上那套华丽的紫黑色蛟龙鎧已是污损不堪,多处破损,露出內里带著焦痕的皮肤。
    他原本脾睨张扬的紫黑色长髮凌乱披散,脸上沾染著烟尘与血污,一双龙目之中,再无半分狂傲,只剩下无尽的怨毒、挫败,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悸。
    他回头,望向西方,赤壁的方向早已消失在视线尽头,只有水天一线的苍茫。
    但那一片火光冲天、檣櫓灰飞、数十万大军哀嚎沉江的景象,
    那羽扇纶巾、谈笑间令天地变色的身影,那圣光繚绕、轻描淡写便逼退血鸦的绝世风姿……如同梦魘,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让他每一次回想,都忍不住身躯微颤。
    “江!行!舟!!!”
    敖戾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音嘶哑,充满了无边恨意。
    这恨意,不仅针对那个毁了他一切野心的青衫人族,也针对临阵脱逃的血鸦,针对那些不成器的水妖陆蛮,甚至隱隱针对命运的不公!
    “此仇不报,我敖戾誓不为龙!”
    他猛地一拳砸在船舷上,坚硬的灵木船舷顿时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然而,这番狠话,在此情此景下说出,却只透著一股穷途末路的色厉內荏。
    “殿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一个低沉沙哑,带著些许阴柔与疲惫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说话者正是“无心宫”宫主,大逆种文人,斐无心。
    他此刻也是一身狼狈,文士袍破损,面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在之前的战斗和逃亡中也受了不轻的伤,更消耗巨大。
    他望著状若疯魔的敖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失望,有无奈,也有一丝隱晦的忧虑。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道:“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此番……虽败,但殿下根基尚在。
    虽暂时受挫,但底蕴犹存。
    人族虽获大胜,但也需时间消化战果,安抚江南。且其內部,未必铁板一块……朝堂倾轧,世家爭斗,圣院与朝廷微妙……可操作之处甚多。”
    他顿了顿,见敖戾依旧死死盯著西方,胸膛剧烈起伏,又补充道:
    “当务之急,是速回东海,收拢残部,舔舐伤口,静观其变。
    那江行舟,如日中天,必成眾矢之的。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或许……无需我等亲自出手,人族內部自会有人“帮』我们对付他。此刻若意气用事,折返寻仇,恐正中其下怀,再无迴旋余地。”
    斐无心的话,如同冰水,稍稍浇熄了敖戾心头的邪火。
    他剧烈喘息了几下,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恨意。
    他知道,斐无心说的是事实。
    百万大军,一朝覆灭,其中更有他苦心拉拢、许诺了无数好处的各路陆地妖王、蛮王及其麾下精锐。此战之败,不仅让他踏平江南、割据称霸的野心彻底破產,更让他元气大伤,威信扫地。
    回到东海,如何安抚那些损失惨重的附庸部族?
    这都是亟待解决的烂摊子。
    至於报仇……短期內,確实是痴心妄想了。
    “呼……”
    敖戾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眼中疯狂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阴鷙。
    他最后看了一眼西方,仿佛要將那个名字和那份耻辱刻入骨髓,然后猛地转过身,不再回头。“传令,全速航行,返回东海!”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沿途收敛溃兵,但若遇人族追击……不必纠缠,以撤退为上。”“是,殿下!”
    身旁的心腹妖帅连忙应诺,匆匆下去传令。
    龙首战舟破开海浪,向著东海深处,那未知的、或许充满责难与危机的“家”的方向驶去。船队后方,留下的是失败者的怨毒与一片狼藉的野心。
    赤壁,北岸。
    大战的喧囂已逐渐平息,但空气中瀰漫的硝烟味、血腥气,以及焚烧残骸的焦糊味,依旧浓烈。江面上,漂浮著无数的破碎船板、焦黑的帆布、折断的兵刃,以及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江面的妖蛮尸首。
    浑浊的江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在夕阳的余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光泽。
    夏口联军的战船正在清理战场,打捞有价值的战利品,收殮牺牲將士的遗体。
    更多的士兵则在北岸滩涂和废弃的妖蛮营地上忙碌,看押著一眼望不到边的、黑压压的俘虏。这些俘虏,多是陆地上的妖兵蛮將。
    它们失去了船只,无路可逃,在联军铁壁合围和“降者不杀”的呼喊下,大部分选择了弃械投降。此刻,它们被粗大的绳索或特製的符文镣銬捆缚著,十人一队,百人一列,被驱赶到几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它们大多衣衫襤褸,伤痕累累,眼中充满了恐惧、茫然和麻木,再无南下时的凶悍气焰。
    粗略看去,竞有数十万之眾,密密麻麻,蔚为壮观。
    如何处理这数量庞大的俘虏,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內,灯火通明。
    江行舟坐於主位,虽面色依旧带著激战后的苍白,但眼神清明,已不见多少疲態。
    刺史杜景琛、周泰、牛勇、大儒徐元、敖丙等核心文武,以及龙宫几位重要將领,分坐两侧。帐內气氛,既有大胜之后的振奋,也有面对战后诸多事务的凝重。
    “大人,”
    杜景琛首先开口,眉头微皱,指著帐外隱约传来的俘虏嘈杂声,
    “此番俘获的妖蛮,数量实在惊人,初步清点,已超过四十万,且还在增加。
    如何处置,还请大人示下。
    只是……人数如此之巨,押送、看管、消耗,皆是难题。且其中种族混杂,习性不同,久必生乱。”这也是帐內眾人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杀俘不祥,且易激起妖蛮死战之心,於日后治理不利;全部关押,后勤压力巨大,看守也是问题;释放更不可能,那是纵虎归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行舟身上。
    江行舟端起亲兵奉上的热茶,轻轻呷了一口,润了润因长时间指挥而有些乾涩的喉咙,这才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內诸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
    “杜大人所虑极是。
    数十万俘虏,杀之,有伤天和,亦损我大周仁义之名;
    囚之,耗粮靡餉,如抱薪救火;纵之,后患无穷。
    此等犯境妖蛮,择其精壮为奴,发往各地苦役。”
    他顿了顿,指尖在粗糙的木质案几上轻轻敲击,继续道:“此番江南大水,肆虐数月,千里泽国,堤坝损毁无数,良田屋舍湮没,流民数以百万计。
    灾后重建,修筑堤防,疏通河道,安抚流民,恢復生產……哪一项不需要海量的人力物力?”帐內眾人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江行舟的声音清晰而沉稳:“这数十万妖蛮俘虏,身强力壮,正是上好的劳力。与其斩杀或囚禁消耗粮草,不如让其戴罪立功,以工代罚。”
    他看向杜景琛:
    “杜大人,你即刻会同工部、户部在江南的官员,擬定章程。
    將这些俘虏,按种族、体力分门別类,打散编制。
    派遣得力將士、文士带领、监督。
    首要任务,便是修復、加固长江及其支流各处险要堤坝,尤其是此次溃堤严重之处。
    其次,清理河道淤塞,疏浚水利。再次,参与灾后房屋重建,道路修整。”
    他又看向徐元、诸葛明等大儒:“徐公,诸葛先生,还需劳烦诸位,抽调通晓教化、懂得妖蛮语的文士,对俘虏进行最基本的管教。
    无需奢求其归化,但需令其知晓规矩,明白劳作可抵罪,亦可换取基本衣食,若有立功表现,未尝不可酌情减刑。
    攻心为上,亦可减轻看管压力。”
    “至於看押,”
    江行舟目光转向周泰、牛勇等將领,“可由我军与龙宫水师抽调精锐,混合编组,分段负责。俘虏劳作,必须佩戴符文镣銬,限制其妖力蛮力。划定劳作区域,严加看守。
    若有异动,或企图逃跑、反抗者,立斩不赦,以儆效尤。
    但同时,也要明確告知所有俘虏,老实劳作,便可活命。”
    他最后总结道:“如此,一则,可解江南灾后重建劳力短缺之困,加速恢復民生。
    二则,可消耗俘虏精力,避免其生事。
    三则,以工代罚,彰显我大周仁政,或可分化瓦解妖蛮,为日后边陲治理留有余地。
    四则,这些俘虏劳作產出,亦可弥补部分军需消耗。”
    帐內一片寂静,只有江行舟平静的声音迴荡。
    眾人细细品味,越想越觉得此策精妙。
    一石数鸟,化害为利,將烫手山芋变成了重建江南的宝贵资源!
    不仅解决了俘虏处置的难题,更切中了当前江南最迫切的需求一一灾后重建!
    “妙!妙啊!”
    杜景琛抚掌讚嘆,眼中儘是钦佩,“江大人此策,老成谋国,仁智兼备!如此,这数十万俘虏,非但不是负担,反成了我江南道灾后重建的“及时雨』!下官即刻去办!”
    “大人思虑周全,老朽佩服!”
    徐元捻鬚点头,深以为然。
    “以工代罚,还能看住他们,免得闹事,好主意!”
    牛勇咧开大嘴笑道。
    敖丙也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此策既实用,又隱含深意,显示出了江行舟不仅文韜武略,在政事治理上亦有大才。
    “既然诸位无异议,那便如此定下。”
    江行舟拍板,“具体章程,杜大人牵头,各部协同,三日內拿出详细方略。眼下,先妥善安置俘虏,提供最低限度的饮食饮水,防止疫病。同时,统计战果,清点缴获,救治伤员,抚恤阵亡將士,这些事,也要立刻做起来。赤壁之战虽胜,然百废待兴,我等肩头担子,依旧不轻。”
    “谨遵大人之命!”
    帐內眾人齐齐起身,肃然应诺。
    大胜之后,並无多少庆功的喜悦,反而因江行舟冷静的部署,迅速投入到紧张有序的善后工作之中。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稳定江南,抚平创伤,消化战果,应对来自朝堂、圣院乃至各方的目光与暗流,將是接下来的重点。而江行舟,安排好各项事宜后,独自走出大帐,来到江边。
    残阳如血,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望著眼前依旧惨烈但已趋於平静的战场,望著远处正在被有序收拢的俘虏,望著滔滔东去的江水,眼神深邃。
    赤壁一役,他贏了,贏得漂亮。
    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还有,那首传天下的《念奴娇赤壁怀古》……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感受著怀中那捲金色文宝传来的温润气息与隱隱的江水奔流之意。
    不过,那又如何?
    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无惧风雨。
    江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也吹动了他鬢角新添的几缕霜白,但他的脊樑,挺得笔直。
    目光,已越过眼前的江水与战场,投向了更远的南方,那歷经水患与战火,亟待抚慰与重建的江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