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光,弹指而过。
江阴公府,书房。
窗外的天光从明到暗,又从暗到明,循环往復。
书房內,瀰漫著淡淡的、经久不散的墨香,混合著鯨油灯燃烧的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到极致的静謐。
只有笔尖划过上好宣纸时发出的、稳定而富有韵律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又似细雨润物,持续不断地迴响著。
江行舟端坐於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身形挺拔如松,唯有执笔的右手在稳稳移动。
他双眸深邃,时而映照著窗外的天光云影,时而沉浸在笔下那个金戈铁马、英雄辈出的世界。案头堆积的写满铁画银鉤字跡的稿纸,已从最初的一小叠,变成了厚厚一摞,如同小山般垒起,无声地诉说著这半个月来的呕心沥血。
白日,他心神沉浸,文气奔涌,笔走龙蛇,將脑海中那波澜壮阔的三国史诗,一字一句,化为这个世界的文字。
夜晚,他则打坐调息,运转浩然正气,观想文宫星辰,恢復著白日书写这部鸿篇巨著所消耗的庞大精神力与浩然文气。
大儒文位提供的磅礴文气与坚韧神魂,是他能支撑如此高强度创作的基础,但即便如此,连续半月,日夜不休地倾注心血,对他而言亦是不小的负担。
手腕因长时间书写而微微酸麻,精神深处传来一丝丝疲惫,但江行舟的眼神却愈发灼亮,如同星辰。他能感觉到,隨著最后一个章节的完成,整部《神*三国演义》的气韵正在他笔下趋於圆满,文宫之中,那与这部作品隱隱相连的某种“势”正在不断凝聚、升腾。
终於,当最后一页稿纸的最后一个字一“降孙皓三分归一统”的句点,被他以凝重而圆满的笔触点上时,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
笔尖提起。
江行舟轻轻舒出一口长气,这口气息绵长悠远,仿佛將半月来所有的专注、心血、对那个时代的感悟,都隨之吐出。
他放下那支陪伴他书写了百万字的紫狼毫玉笔,看著面前堆积如山的完整书稿,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淡淡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和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
目光扫过那厚厚的、凝聚著他无数心血的稿纸,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略带疲惫,却更显畅快的笑容。“半月,百万字……纵然是大儒文位,也著实有些吃力。”
他低声自语,感受著文宫中略显空荡、但正在缓缓恢復的浩然文气,以及精神上那种高强度创作后的微微眩晕感。
但隨即,他脑海中闪过前世某些记忆碎片,笑意更深了些,带著几分调侃与自得,“不过,比起前世那些被催更逼得日夜顛倒、禿头码字的网络作家,我这效率……似乎也不算太差?”
毕竟,这是真正的、一字一句、灌注了文气与心血的创作,而非简单的文字录入。
其消耗,远非前世可比。
能在此方世界,以这般速度完成这部百万字巨著,已是惊世骇俗。
然而,就在他念头刚落,心神最为放鬆,也最为接近作品完成“圆满”之境的这一剎那一
“轰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又仿佛源自苍穹之上的雷鸣,毫无徵兆地炸响!
这雷声並非寻常的霹雳,它不尖锐,却无比恢弘、厚重,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古老气息,瞬间传遍了整个金陵城,甚至更远的地方!
紧接著,金陵城上空,原本晴朗的秋日天空,骤然间风起云涌!
无尽的乌云不知从何处匯聚而来,翻滚匯聚,层层堆叠,转眼间便將天光遮蔽,白昼如夜!云层厚重如墨,低低地压下来,其中电蛇狂舞,雷光隱现,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下方惊愕抬头的无数面孔。
但这並非寻常的雷雨乌云。
那云层之中,隱隱有紫气升腾,有金光流转,有无数细密如蝌蚪、又如星辰般的淡金色文字虚影,在云海间沉浮明灭!
隱约间,似乎有金戈铁马之声,有慷慨悲歌之吟,有智者低语,有英雄长啸……种种恢弘、沧桑、壮阔的意境,隨著那云层与雷鸣,笼罩了整座金陵城!
“天地异象!是传天下级的异象!”
有见识广博的老儒生,猛地推开窗户,望著天空中那前所未见的,夹杂著紫金之气与文字虚影的厚重云层,失声惊呼,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不止!这异象……比寻常传天下诗词引发的,似乎更加浩大,更加……复杂!
看那云中文字,听那隱约之声……这,这难道是……”
有文庙的博士仰头望天,激动得鬍鬚都在颤抖。
“是江阴公!一定是江阴公!他的《神*三国演义》……写成了!!!”
金陵城的街头巷尾,无数百姓、士子、商人、工匠……
无论是否识字,无论是否懂得文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覆盖全城的浩瀚天象所震撼。
联想到这半月来,关於江阴公闭关创作百万字巨著的种种传言,一个激动人心的猜测,如同野火般在所有人心中点燃!
“传天下!这是传天下级的文宝诞生的徵兆!!”
有人指著天空云层中越来越清晰的淡金色文字虚影,以及那隱隱凝聚的、仿佛要形成实质书卷的轮廓,狂喜大吼。
“江大人!他的《神*三国演义》成了!成了啊!!”
更多的人反应过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半个月,整个金陵城都沉浸在对《神*三国演义》的期待与片段流传带来的狂热中,此刻见到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几乎所有人都本能地將之与那部传说中的奇书联繫在一起。
“咚!”
“咚!”
“咚!”
就在此时,金陵城文庙的方向,那尊承载著文道气运、唯有发生重大文道盛事才会鸣响的古老铜钟,无人敲击,却自主震鸣起来!
钟声浩大、苍茫、浑厚,一声接著一声,连绵不绝,穿透云霄,与天空中的雷鸣、风啸、隱约的史诗之音交织在一起,传遍全城,涤盪著每一个人的心灵。
文庙钟鸣,天下同贺!这是最高规格的文道认可,意味著有足以影响文道格局、承载煌煌文运的至宝诞生!
这一刻,全城沸腾!
无论是早已对《神*三国演义》翘首以盼的文人学子,还是被其故事吸引的市井百姓,亦或是感受到其中不凡气息的修行者,无不激动万分,涌上街头,
他们望向江阴公府的方向,望向那异象的中心,眼中充满了敬畏、狂热与期待。
江阴公府,书房。
外界的天翻地覆,雷鸣钟响,欢呼沸腾,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大半,传到书房內时,只剩低沉的轰鸣与隱约的喧譁。
但江行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精纯到极致的天地文气,混合著某种玄之又玄的“道韵”与“愿力”,正以他的书房为中心,疯狂匯聚而来!
他面前书案上,那部刚刚完成、墨跡似乎还未完全乾透的《神*三国演义》手稿,正发生著惊人的变化!原本普通的、只是蕴含了江行舟文气的宣纸稿本,此刻无风自动,哗啦啦地自行翻页。
每一页纸张,都绽放出柔和的、却无比坚定的淡金色光芒!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无论大小,无论笔画繁简,都仿佛活了过来,脱离了纸张的束缚,化作一个个微型的、光芒璀璨的符文,在书稿上方尺许的虚空中缓缓旋转、沉浮。
不,不是脱离!
江行舟凝神细看,心中震撼。
那些字跡並未真正离开纸张,而是与纸张產生了一种玄妙的联繫,光芒自字跡中透出,在书稿上方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微型的、由无数发光文字构成的光影世界!
那光影世界最初只是一片混沌的金色光晕,
但很快,隨著更多文气与莫名道韵的注入,它开始迅速演化、扩展、凝实!
江行舟仿佛看到,
那光影之中,
有山川河流的虚影浮现,
有城池关隘的轮廓显现,
有无数细小如尘、却又清晰可辨的“光影小人”在活动!
那些小人,有的顶盔贯甲,持戈跃马;
有的羽扇纶巾,运筹帷幄;
有的对坐弈棋,谈笑风生;
有的驰骋沙场,浴血奋战……桃园之中,有三影对拜;
虎牢关前,有四骑廝杀;
赤壁江上,火光映天;
五丈原头,秋风萧瑟……无数熟悉的场景,无数鲜明的人物,以这种无比玄奇的方式,在这由文字光芒构成的微型世界中,惊鸿一现,轮迴生灭!
这光影世界並非静止,它似乎在不断变化,演绎著《神*三国演义》中那风云、无数英雄事跡的浓缩片段。
它既是一个整体,又似乎每一处细节,每一个光影小人,都对应著书中的某段情节,某个人物,甚至某个字句!
更让江行舟心神震动的是,他感到自己与这光影世界,与下方那部书稿,產生了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般的紧密联繫。
仿佛这书稿,这光影世界,已成为了他文宫之外的另一件“本命之物”,一个由他创造、承载了他全部心血、感悟、文道与歷史之“道”的特殊存在!
“这是……文宝诞生?
不,寻常文宝,哪怕是传天下级,也多是器物成形,附带神通威能。
这……
江行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激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向书案上那本光芒渐敛、恢復古朴厚重质感,但通体流淌著温润如玉光泽,仿佛由最上等灵玉雕琢而成的书册。
原本的宣纸稿本,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封面非金非玉、非木非革,呈现出一种混沌玄黄之色,上书四个古朴大气、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篆字一一《神*三国演义》。
书册不厚,却给人一种沉重如山、內蕴乾坤的感觉。
当江行舟的手指触碰到书封的剎那一
“嗡!”
书册轻轻一震,上方那由无数文字光影构成的微型世界,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收敛,没入书册之中。书册光芒內蕴,再无丝毫外泄,
但江行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浩瀚的文字世界,那无数的英雄光影,那百年的歷史风云,都已被完美地封存、熔炼於这本看似不大的书册之中。
书册入手微沉,触感温润,与心神相连的感觉更加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
书册內部,
那由无数“文字宫殿”构成的庞大而有序的结构,
每一个字,都仿佛一座微型的宫殿、世界,里面有著对应的人物、故事、精神烙印在流转、演绎。“书中……小世界?”
江行舟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喜光芒。
他轻轻翻开书页,不是用眼,而是以心神沉浸。
果然,隨著他心念一动,意识仿佛进入了一个无比浩瀚、却又井然有序的文字宇宙。
这里不再是简单的白纸黑字,而是无数光影、声音、画面、意境交织成的立体长卷。
他仿佛能听到长江的浪涛,看到赤壁的火光,感受到五丈原的秋风,触摸到那些英雄人物的喜怒哀乐、雄心壮志、悲欢离合……
这已不仅仅是一部书,一件文宝。
这是一方由他创造,以文字为基,以文气为骨,以歷史为魂,融入了此方世界天地文气、大道规则,更匯聚了半月来无数听闻者的“念想”与“期待”而诞生的一一书中世界雏形!
或者说,一件超越了普通文宝范畴,蕴含著“史诗”与“文明”之力的特殊圣道之基!
天空中的异象开始缓缓消散,雷鸣渐息,乌云退去,文庙的钟声也渐渐停歇。
但金陵城中的沸腾与激动,却刚刚开始。
江行舟手握《神*三国演义》文宝真本,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无限可能,抬头望向窗外重现的晴朗天空,目光深邃。
“书已成,道初显。”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信的弧度。
这部凝聚了他全部心血、承载著英雄史诗的《神*三国演义》,终於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