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最大的叛逆分子与沙皇的厌恶
米哈伊尔跟这位杜別尔特將军的交谈並没有持续太久,事实上,虽然这位杜別尔特將军对待米哈伊尔確实很客气,但两人的想法和观念几乎有著本质上的区別,这样的话也就没什么可聊的。
不过就在米哈伊尔即將离开之前,杜尔別特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等他说了一声“请进”之后,很快,一位宪兵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然后就凑到杜別尔特的耳边小声匯报了一些东西。
在听到宪兵说的话后,杜別尔特先生有些惊讶地看了米哈伊尔一眼,等宪兵走后,他便忍不住说道:“瞧瞧,您才走进来多久,竟然就有大人物来询问您的状况和为您说情了,作为一位平民,您还是应该注意您的言行,希望不会再有第二次,第二次的时候,您大概就不会这么轻易脱身了。”
“我依旧不认为我犯了什么错误。”
“或许吧。”
儘管谈话的时间並不长,但杜別尔特几乎可以確定,坐在他面前的人远不像传闻中说的那么温和,甚至说,此人简直就是文学界难得一见的强硬分子。
寻常文学界的人见到他们第三厅的人往往都是战战兢兢,一旦他们下达了什么命令,文学界的那些人也是赶忙调整。
如今这位米哈伊尔都坐在他的办公室了,竟然还坚持著他那一套想法,莫非他想做第二个普希金?
可人家普希金是大贵族出身,还有一个好叔叔,您米哈伊尔难道是比他多长了几个脑袋不成?
从现实的角度来说,杜別尔特其实也並不理解这位俄国前所未有的文学天才的想法,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的话,或许还並不能把他怎么样。
於是在把该说的话都说尽了、並且確定这位文学家应该不会写什么不好的文章寄到国外之后,杜別尔特便站起身送米哈伊尔离开。
只不过在临走之前,米哈伊尔也是笑著对这位第三厅的参谋长说道:“我来的时候似乎引起了一点小骚动,希望这不会对您造成什么麻烦。”
杜別尔特:“?”
最多就是让宪兵一同前去恐嚇您一下,还能遇到什么麻烦?又不是昭告天下,告诉所有人您这位文学家被我们第三厅给“请”过来了。
一时之间,杜別尔特並没有多想这件事,而是开始思索匯报给上面的报告应该怎么写。
大多数时候,如何向上面匯报自然是很巧妙的一门学问,很多时候明明描述同一件事,但不同的描述方式甚至能带来截然不同的结果。
但凡上面的人脑子差一点或者没有別的消息渠道,往往就会有一些荒唐的想法和行为。
就像这位年轻文学家的事,严格来说可大可小,如果是那种拥有大量农奴的大地主,面对这么一个写出反对农奴制的文学家,怕不是巴不得把他写成准备刺杀沙皇的谋逆分子,除之而后快,以正视听。
恰巧,如今的尼古拉一世陛下有著自己鲜明的喜好,而他亲近且信任的大臣,有些时候自然还是得追隨沙皇陛下的脚步。
而作为大地主的杜別尔特將军认真思考了一下米哈伊尔刚才的態度后,不多时,他拿起了笔————
但就在已经有了思路的他准备落笔之时,忽然,又是一阵紧迫的敲门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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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
杜別尔特皱著眉头说出这么一句话后,很快,一名宪兵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然后匯报了一些消息。
只不过这一次听到消息之后,杜別尔特竟然直接站了起来,然后多少有点目瞪口呆地说道:“什么叫第三厅將那位文学家传唤过来,是准备秘密绞死他?这到底是哪里来的谣言?!来为他说情的这位先生究竟是从哪里听到这样的誹谤的?”
“据说是因为有很多人都看到宪兵將他传唤过来————”
这名宪兵略有些不確定的回道:“似乎是萨赫登斯基带他过来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
杜別尔特:“?”
总不能是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我们把他抓了吧?
懂不懂什么叫做秘密警察?!
只能说,多少有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萨赫登斯基过於高看自己以及宪兵的权威,又过於低估了米哈伊尔如今的影响力了————
“把萨赫登斯基给我叫过来!”
等到萨赫登斯基来到杜別尔特的办公室时,在杜別尔特严厉的语调下,萨赫登斯基有些支支吾吾地匯报了將米哈伊尔带过来时遇到的情况。
越听越晕的杜別尔特:“————”
“瞧瞧您都干了些什么事!”
实在有点没崩住的杜別尔特训斥了萨赫登斯基几句后,便赶忙安排道:“现在派两个人,请那位米哈伊尔先生近期多走动一下,连载一下他的小说,万万不要让这种荒唐的谣言流传开来!”
要是这种荒唐的谣言一个不小心流传到国外,那他们第三厅这个锅背的难免也太冤枉了————
在匆匆安排了一些事情之后,等到杜別尔特重新开始写报告,他的笔调难免就有了一定的变化————
至於萨赫登斯基,本来他就感觉自己好像倒霉了一整天,在被杜別尔特这位將军训斥过后,萨赫登斯基的內心除了有些惶恐以外,更多的还是想起了布尔加林以及圣彼得堡文学界的其他一些人。
我的长官我不敢反驳,那位年轻的文学家我似乎暂时也拿他没办法————可你们呢?!
关於第三厅后面发生的一些事情,米哈伊尔並不知晓,他只知道当他普普通通的从第三厅的后门走出来后,没过多久,米哈伊尔竟然就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坦白说,对於今天发生的有些事情,米哈伊尔其实还是有些吃惊的,毕竟他做起好事来其实不图什么回报,往往都说顺手而为之。而现在看来,他所做的一些事同样得到了真诚的应当。
於是米哈伊尔便颇为感激地对这些熟悉的面孔点了点头,而这些人在看到米哈伊尔確实没什么事情后,也终於是放心地离开了。
而米哈伊尔去第三厅的这一趟虽然又短又突然,但事情的影响还是有些超出他的预料,就像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波又一波的人都来查看和打听米哈伊尔的状况。
甚至说等屠格涅夫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之后,他还颇为性情地一把抱住了米哈伊尔,颇为激动地道:“米哈伊尔,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米哈伊尔:“?”
你可盼我点好吧————
除了屠格涅夫以外,米哈伊尔的熟人和朋友確实是来了一个又一个,在这其中,米哈伊尔的老同学德米特里给了米哈伊尔一个堪称室息的拥抱,紧接著这个膀大腰粗的男人就说道:“米哈伊尔,还好您回来的早,不然我们就要开始我们的秘密行动了————”
米哈伊尔:
还有秘密行动?
“別做傻事德米,放心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有事的。”
有些无奈地拍了拍这位老同学的肩膀后,米哈伊尔想了想后还是认真道:“德米,你有没有想过做点別的事情?就比如开一家工厂?我从国外其实带回来了一些先进的技术————”
在这年头的俄国经商,难度可谓是相当高,对於平民来说就更是如此,不过换上一位家里条件还不错的贵族的话,很多事情都会方便很多。
“开工厂?开工厂干嘛?”
膀大腰粗的德米特里先是一愣,紧接著就有些兴奋地凑近米哈伊尔说道:“米沙,我好像懂了!你的意思是说可以借著开厂筹集到一些资金,然后我们可以在工厂里面建一个地下印刷厂,接著募集合適的人员,藏一点武器————”
米哈伊尔:“???”
德米你这傢伙,满脑子装的都是不可言说的东西————
“还是先好好赚钱吧德米,其实等到俄国的工厂变得越来越多的时候,有些事情才————”
就在米哈伊尔准备看看这个计划究竟是否具有可行性的时候,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儘管第三厅那里已经严令禁止再发行刊登有米哈伊尔那些文章的报纸,但这些报纸在私底下仍然在继续流通著,甚至还出现了大量的复印报纸。
与此同时,由於萨赫登斯基在传唤米哈伊尔时所用的方式有些冒失,一些莫名其妙的谣言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甚至就连一些知名人士都关注到了这件事,一时间第三厅这里也是变得稍微有些焦头烂额。
於是杜別尔特將军一旦看到萨赫登斯基就忍不住输出一番,萨赫登斯基在他这里受了气后,也是一看到布尔加林等人就想重拳出击,一时之间,布尔加林的日子相当的难过,以至於他都开始后悔此前的决定了。
说好的压制和逮捕呢?!怎么你们坚硬的拳头一遇到这位年轻文学家就变软了呢?!
当然,这件事情绝非如此轻易地就过去了,一方面,米哈伊尔的文章还在持续不断地流传,另一方面,以米哈伊尔如今的名声和影响力,一旦他亮明了態度,很多事情自然就潜移默化地发生了许多改变————
而在许多事情仍在酝酿之际,就在近期,俄国內务大臣佩罗夫斯基伯爵一边看第三厅的笑话,一边也是饶有兴趣地看著手下密探的匯报。
这里要说的是,在俄国,內务部和第三厅的职能和权力有一部分是相重合的,这或许是尼古拉一世有意为之,而无论如何,这两个机构多年来可谓是互相倾轧,为能够独揽大权使尽了手段和阴谋。
正因如此,好大喜功的俄国內务大臣佩罗夫斯基伯爵为了贪功,如今正绕过第三厅,將一件案子把持在自己手中。
简单来说,就在1848年的春天,內务部已经派人前去监视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而佩罗夫斯基伯爵的直觉告诉他,这估计会是一桩大案,因此他並未急著动手,而是准备看看这伙人究竟会做到哪一步。
如今,內务大臣佩罗夫斯基伯爵收到的报告里明明白白地写道:“————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几乎普遍瀰漫著对那位文学家米哈伊尔的崇敬与好感,他们非常想同这位文学家交流,甚至说,他们希望这位文学家能够领导他们————”
大案!绝对的大案!
再结合一下最近那位年轻文学家的言论,莫非他真的————
说不定俄国如今最大的叛逆分子真能被我给揪出来了!
还能有比这更大的功劳吗?
相当激动的內务大臣佩罗夫斯基伯爵选择继续等待————
在这之后,由於米哈伊尔的这件事闹得已经很大了,因此即便尼古拉一世再怎么关注欧洲形势、忙於外交和军事上的事宜,他也终於是通过底下人的匯报了解到了这件事。
於是就算再怎么繁忙,最近脾气很是暴躁的尼古拉一世终於还是找了个时间,专门看了米哈伊尔的文章以及手底下一些人不同的匯报。
仅米哈伊尔的文章本身而言,尼古拉一世只是皱眉,但结合著手下人的匯报一起看的话,尼古拉一世的神色便变得愈发的冷峻。
这些报告分別来自不同的部门,大多数的报告尼古拉一世看了以后,顿时对那位年轻文学家的文章以及他本人平添了几分恶感,但来自第三厅的报告倒是还显得比较客观。
而无论尼古拉一世究竟怎么想,这些报告里的一个核心思想尼古拉一世是再认同不过的。
是该继续好好整顿一下国內的秩序了!
只不过这还要等尼古拉一世真正地腾出手来————
在这之后不久,这些文章和这些报告便自然而然地传到了皇储亚歷山大的手中,但不同於他的父亲尼古拉一世的厌恶,他在看了之后却是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位再次预言成功的年轻文学家,而等他认真地看起了米哈伊尔的文章的具体內容时,里面的一些东西却是令他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假如农奴制终究是要废除的话,那这位文学家会觉得这件事究竟是由谁来完成?
至於这些具体的措施,似乎也不算荒唐————倒不如说,好像具有一定的启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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