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日常
拉夫兰镇郊。
州医疗检验官办公室。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驶来，埃里克的视线穿透前窗，瞥了眼面前低矮的灰白色建筑，將车停在比较显眼的位置上。
这里不算镇上繁华地段，周围有些同样不起眼的政府附属机构和平房。
埃里克没下车，只是熄了火，摇下车窗，让微冷的空气流进来。
一边观察著周围，一边等著蒂珐。
看了眼时间。
不知不觉地就快五点了。
埃里克抬眸看了眼天色，现在看似还是白天，但没多久会暗得比想像中更快。
“好在，这一会儿还不会下雪。”
就在埃里克想东想西时，灰白色建筑正中的玻璃门被推开。
埃里克看过去，蒂珐率先走了出来，还是那样的美丽。
肖伊警长跟在她身后半步，脸色比之前在阿诺基家时见到的样子更加沉鬱。
最后出来的是那个fbi新人简·班纳，她手里紧紧攥著一个文件夹，嘴唇紧抿著，眼神里交织著不甘和困惑。
“定调失败了？”埃里克心下明了。
同时，蒂珐也看到了他，对肖伊警长说了句什么，肖伊警长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臂，然后和简走向了另一辆掛著部落警局標誌的越野车。
蒂珐则独自朝他这边走来。
“亲爱的。”蒂珐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我看他们的表情不太好？”埃里克关上窗问道。
蒂珐系好安全带，沉默了几秒：“尸检报告確认了性侵和暴力伤害，死因是肺出血....法医没给出谋杀的结论，只是强调了环境因素。”
埃里克顺手发动车子：“意料之中。”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法医是通过尸检確定死因、死亡方式、死亡时间等，明確死亡性质，比如他杀、自杀、意外或自然死亡。
但仅仅也就这样了。
纵观艾亚娜身上的因素，法医能说她被强姦了，被殴打了，但不能说她的死因是他杀。
这在別的地方都是这样，但这没关係，反正最后也是查案，通过强姦、殴打、找到新的直接指向是他杀的线索。
但....当这个案子是在印第安人保留地里发生，再夹杂眾多的因素，那这一切就不同了。
以这里部落警局的资源，难啊！
很多时候，有些案子就是因为这样被搁置，扔进档案库里吃灰，永远不会再有开启的那一天。
这也是为什么，从阿诺基家开始他就已经和蒂珐有了共识。
毕竟他现在也是警察，对於这里面的细节可太懂了，就算还是巡警时期，他也没少和法医打交道。
蒂珐嘆道：“她会头疼一阵子的，这对她的正式立案申请来说，就像缺了一颗关键齿轮。”
埃里克驶动车子离开原地，顺势瞥了眼越野车那边：“那个新人探员很想做事？”
蒂珐也顺著埃里克的目光看过去：“新人都是这样的，满腔热血。”
埃里克无声笑笑：“总得经歷这么一遭。”
蒂珐点点头，目光从远去的越野车上收回，落在前方逐渐被暮色浸染的道路上。
车子碾过最后一段覆雪的土路，熟悉的木屋轮廓在眼中浮现。
埃里克停好车，和蒂珐一前一后下了车。
“亲爱的...”蒂珐瑟缩了一下，直接挽住埃里克的胳膊，將半边身子贴近取暖，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呼...还是车里暖和。”
埃里克任由蒂珐挽著，轻声道：“累了吧？”
毕竟，谁也没想到只是来探个亲，也能遇上这么多事。
利恩还有艾亚娜，现在恐怕还得担心一下塞阔雅那边。
“有点心累。”蒂珐道。
埃里克抚慰道：“別想太多，会没事的，还有我在呢，等全都结束了，我们就吃点好的，睡到自然醒。”
蒂珐笑了一下：“嗯！”
两人踏著咯吱作响的积雪走向门廊，刚走到屋檐下，还没来得及跺脚，侧面的小路上传来沉重的踩雪声和几声牲畜的低哞，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屋后牲口棚的方向拐出来，手里提著个空饲料桶，是杰罗尼莫。
他头上落了点雪，旧工作服的肩膀处顏色深了一块，显然是刚忙完农场的活计。
“杰罗尼莫舅舅。”蒂珐招呼道。
杰罗尼莫在几步外停下，把饲料桶放在墙根，拍了拍手套上的雪屑。
“回来了，”他目光在埃里克和蒂珐身上扫过，又下意识望了望他们来的方向。
“就你们俩？塞阔雅没一起？”
埃里克摇了摇头：“他另外有事，让我们先回。”
杰罗尼莫沉默了两秒，没再多问，又弯腰拎起饲料桶，示意他们进门：“牲口都安顿好了，这鬼天气看样子今晚还得下一场雪，得多备点草料，你们先进屋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蒂珐还没什么，埃里克却是心里一动，拍了拍蒂珐的手臂，示意让她先进，小声道。
“我去帮忙。”
蒂珐看了看已经迈步的杰罗尼莫还有埃里克，笑著点头先一步进了屋。
见此，埃里克喊停了杰罗尼莫：“杰罗尼莫，我也跟你一起去，两个人快些。”
杰罗尼莫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的皱纹似乎动了动，惯常的严肃线条鬆缓了些。
“来吧。”
埃里克跟上去，杰罗尼莫没多客气，从门后摘下另一副厚手套递过去。
“都在棚子里。”
“嗯。”埃里克一边戴著手套，一边跟著杰罗尼莫绕过屋角，走向屋子侧面低矮的储物棚。
虽然没做过农活，但埃里克也知道在这种类似於农场的环境下，要忙的琐事比想像中的多。
看到杰罗尼莫推开吱呀作响的棚门走进去，埃里克自觉跟上。
里面黑漆漆的，瀰漫著乾草和尘土的气味。
杰罗尼莫熟门熟路地摸到墙上的开关，顶上一盏瓦数很低的灯亮起，照亮了埃里克眼前堆叠整齐的草料捆和农具。
“那边，”杰罗尼莫指了指角落，“抱两捆就行，够今晚和明天早上餵的，剩下的看今晚的情况再说。”
“ok！”埃里克走过去，草料捆用麻绳扎得很紧，好像有些分量，但这对他如今的身体素质来说，不值一提。
杰罗尼莫正把几块挡风的旧木板挪到棚子门口更严实的位置，转身时，却是一愣。
埃里克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先费力地抱起一捆，或者尝试拖著走。
而是直接走到那两捆半人高的乾草前，像拎起两袋棉花似的，將两捆沉重的草料分据身体两侧，同时提离了地面。
神情平常得像只是隨手拿了两颗土豆。
“这小子....”看到这样的场景，纵然是杰罗尼莫都难免心里有点嘀咕。
草料是標准的方形压缩草料捆，每一捆都扎实紧密，用粗麻绳十字綑扎。
所以他很清楚那分量，像他这样干了这么多年的农活，筋骨粗壮的人。
一次稳稳抱起一捆是家常便饭，但两捆？那也得用上全身力气，腰背绷紧，反正走起路来绝不会这么轻鬆。
“接下来呢？直接搬过去就行？”
听到埃里克的话，杰罗尼莫猛地回神，指了指屋后方向点头道：“你先提过去，我去拿切草刀，这整捆的，得铡碎了掺点料，牲口才好下咽，也省草料。”他侧身让开通路。
“门口雪滑，看著点脚下，脚踩实些。”
“ok！”埃里克当著杰罗尼莫的面，拎著两捆草料往牲口棚那边走去，全程相当轻鬆愜意。
“气息都不带乱的，”杰罗尼莫目送，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力气大的人，但这力气出现在埃里克这个看起来精悍但並非巨汉体型的年轻人身上，实在有些超出他的日常经验。
但没多想，杰罗尼莫找到切草刀，也跟了过去。
此时，埃里克已经拎著草料进入牲口棚。
“面积还挺大。”埃里克放下草料，扫了眼周围。
两边都是结实的木製隔栏，里面圈著七八头毛色深浅不一的牛，角落单独隔开的马厩里，里面几匹马安静站著。
在稍远些，还有用柵栏围起的一小块区域里，里面还圈著十来只羊，正用好奇而机警的眼神打量著他这个生人。
空气中瀰漫著乾草、牲畜体温和淡淡粪肥的气味，但並不难闻。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能看出杰罗尼莫还是挺勤奋的。
杰罗尼莫提著铡草刀走了进来，看到埃里克正在打量羊圈里的公山羊，开口道。
“第一次进牲口棚？”
埃里克点点头，某种意义上，他其实算是城里人。
“別看它现在老实，春天撞起人来劲儿可不小。”杰罗尼莫隨口说著，放下刀，开始解草料捆的麻绳。
“牛和马是主力，羊和山羊是添头，剪毛、喝奶、偶尔添个菜。
在这地方，能养的都得养点，谁知道哪个冬天就指望上了。
埃里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来吧，”说话间，杰罗尼莫已经抱起一捧乾草。
“先把这些傢伙的晚饭弄好，让它们吃饱了，咱们才能回去吃咱们的。
埃里克耸耸肩，加入。
两个人干活確实比一个人快些。
没多久，两捆草料变成了一大堆铡好的、混合了豆粕的饲料，被杰罗尼莫用木叉分到各个饲料槽里。
“行了。”杰罗尼莫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碎草。
“够它们吃到大天亮，就算下大雪封了门，也能顶一阵。”
他看向埃里克，对方正將铡草刀靠墙放好，眼里闪过满意之色。
这小子虽然年轻，但身上却有种奇特的沉稳，不仅有礼貌还懂分寸，有本事也不显摆，更难得的是这份细致。
甚至枪法还好，这是塞阔雅那挑剔傢伙亲口认证的。
所以小蒂珐找的男人还真不赖，令他很满意。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会想起杰奥，杰罗尼莫心里摇头，对看过来的埃里克道。
“回去吃饭，这会儿，他们应该也做好饭菜了。”
“好。”埃里克拍了拍手上的灰，跟著杰罗尼莫一前一后走出牲口棚。
外面早就天黑，仅有的一点微光来自各屋门廊的几盏灯，气温又降了不少。
埃里克估摸著，至少零下二十多度，也不知道塞阔雅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但现在还不是他过去的时候。
“这天真是越来越冷了。”杰罗尼莫摇头反身插好门閂，习惯性地拽了拽，確认牢固。
“走吧。”
埃里克点头跟上。
两人踩著来时的脚印往回走。杰罗尼莫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没停，忽然看向埃里克道。
“塞阔雅没跟你细说关於....他要去办的事。”
闻言，埃里克动作顿了一下：“没，其实我也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事。”
“好吧。”
短短几十米路，两人很快走完，回到了主屋门廊下。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用力跺掉靴子上厚厚的积雪，又拍打著肩膀和帽子上的雪片。
埃里克先一步拉开了门，暖烘烘的气息混著燉肉的浓香立刻涌出，他侧身让杰罗尼莫先进，然后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反手將门推严。
屋內依旧是熟悉的景象。
长餐桌上摆满了食物，热气蒸腾。
蒂珐正从厨房端出一盘菜，看到他时，还笑著抬了抬。
其他人则和昨晚一样，各玩各的。
倒是三舅阿肯多不在，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可算回来了！还以为你们被风雪留棚子里了呢！”娜蒂快步走过来，手里拿著两块干毛巾。
“擦一擦。”
杰罗尼莫接过毛巾，先递给埃里克一块。
埃里克道了声谢，用力擦了擦头髮和脸。
“牲口都安顿好了？”老太太奥迪娜问道。
“嗯，草料和水都够。”杰罗尼莫脱下厚重的外套，掛到门边的衣帽架，瞥了眼坐在沙发上似乎有点不自在的杰奥。
“埃里克帮了很多忙，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老太太露出笑容，对著埃里克微微頷首。
“大部分还是杰罗尼莫做的。”埃里克笑道，也脱下了外套，学著样子掛好。
“我顶多只是打下手。”
杰罗尼莫瞥了埃里克一眼，哑然失笑，但没说什么。
蒂珐走了过来，接过埃里克手里的湿毛巾，伸手摸了摸他手背，眉眼一挑，因为埃里克的手並不是想像中的冰，相反很暖。
“我不冷，”埃里克笑道，反抓住蒂珐的手，小声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火力很旺！”
蒂珐白了埃里克一眼，偷偷捏了捏他的手。
“都別站著了，快过来吃饭！”娜蒂的招呼声再次响起。
“汤都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