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平台
等埃里克来到山姆家前,天边已泛起一层冰冷的鱼肚白。
埃里克停好车,瞥了眼左边的木屋,从窗口的灯源判断,里面还亮著灯。
也是,至亲的死,不是短短时间就能平息的。
未熄灭的灯光像是一种无言的守候,或者无法合眼的痛楚在黑暗中自发寻找的出口。
埃里克没耽搁,推门下车,径直走到门前,把大半身体掩藏在侧墙前,这才抬手敲了门。
听著里面的动静,埃里克不放心之余,还喊了一声提醒里面的人:“是我,埃里克。”
门很快开了。
山姆站在门后,手里果然握著一桿霰弹枪,脸上是熬夜的疲惫和警惕。
看著站在门口的埃里克,他愣了一下。
埃里克直接开口:“雪橇车,急用。”
在这里,要深入雪原没有雪橇车还真不行。
家中,塞阔雅的雪车已经被他自己开走了。
山姆又愣了一下,看看埃里克,又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屋里,再转回来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埃里克这是要去掺和进父亲他们那件危险的事里?
“在棚子,油是满的。”山姆侧身让开,声音有点哑。
“钥匙在鉤上。”
埃里克点了点头,没多说,径直从他让开的缝隙进了屋。
经过山姆身边时,他能感觉到他那压抑的呼吸。
屋內,山姆的母亲裹著毯子坐在壁炉边的椅子里,眼睛红肿,只是抬头怔怔看著埃里克。
埃里克抿起嘴,取下鉤子上的钥匙,对妇人微微頷首,便转身出了门,没有再多看山姆一眼。
然而,山姆却是小声道:“你...你们要小心。”
埃里克耸耸肩,走向屋子侧面的工具棚,把雪橇车开出来並利用防滑钢板,將它驶上並固定在皮卡的车斗里。
山姆的家离钻井平台算是近了,但还是有点距离。
得先用皮卡开过去,然后再用雪橇车上山。
埃里克把防滑钢板收回,和其他工具一起放好,走到驾驶室旁,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门廊下的山姆。
“走了。”
山姆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又说了一遍:“小心。
“7
埃里克没有回应,坐进驾驶座,掉转车头,驶离受害者家门前。
与此同时。
距离埃里克十几英里外的地方,塞阔雅、阿诺基和科里三人,正从他们避风雪的山洞中钻出,融入同样灰白朦朧的晨光里。
相比於昨晚,风雪小了点,但能见度还是一个样,天地间完全是一片晃眼的惨白。
三人在洞口背风处,进行著最后的出发准备。
塞阔雅默默地將带有川i级步枪防护插板的简易战术背心套在厚实的羽绒外套外,调整好卡扣。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手里的雷明顿870epress泵动霰弹枪,枪管上缠著防滑胶带,弹仓和绑在枪托上的子弹带上装满了00號鹿弹。
接著看向前面两人。
两人的准备和他差不多类似,但是手里的武器不一样。
科里的枪法最好,早年甚至在正规射击比赛中拿过名次。
所以他用的是萨维奇aisxp栓动步枪,.308口径,枪身上加装了一具vorte
crossfireil3—9倍变倍瞄准镜。
阿诺基则一遍遍检查著手中那支鲁格mini—14ranchrifle,木製枪托上满是使用多年留下的划痕和油渍,金属部分也有磨损。
这支.223口径的半自动步枪在保留地很常见,可靠性高,射速比栓动步枪快,適合中近距离的交火。
三人的装备正好构成了一个原始却有效的梯次火力组合。
“按商量的来。”看到两人已经穿上猎人常用的白色偽装罩衫,塞阔雅道。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按照昨晚商量的那样,科里负责当眼睛,剩下两人负责行动事宜。
三辆雪橇车引擎响起,在无路的陡坡和深雪中型开沟痕,朝著钻井平台的大致方向疾驰。
大约四十分钟后,中途在一处距离平台不算有多远的山脊,三辆雪车停了下来。
“路不好走,小心点。”塞阔雅回头对科里道。
“你们也是。”科里点点头,拍了拍塞阔雅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沉默得如同岩石的阿诺基,便发动雪橇车,独自驶离。
塞阔雅和阿诺基对视一眼,继续骑行了一段,背上所有该用到的东西后,將雪橇车隱蔽在一丛被雪压弯的杜松林后,並用偽装网仔细盖好。
从这里开始,他们將依靠自己的双脚,向著平台侧后方的下风处迂迴。
一前一后,塞阔雅打头,阿诺基殿后並警戒侧翼,像两只沉默的雪狼在苍白的背景上谨慎移动。
“等等....
“”
塞阔雅停下脚步,对著身后的阿诺基示意了前方不远处的摄像头。
“看。”
阿诺基沉默点头,对於钻井平台的这些摄像头,他们其实也明了。
塞阔雅就地隨手捏了一团雪团朝著摄像头镜面扔去。
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打在摄像头的半球形罩子上,积雪在镜面上溅开粘附,形成一小片模糊的斑驳。
做完这一步,塞阔雅示意阿诺基跟上。
按照计划,两人一路走,一路清理沿途的摄像头。
要么使用弹弓射出的裹著湿泥的碎石,让镜头污损,要么就是扔雪团。
手法原始,但相当有效。
如果平台的安保有人认真看监控的话,只会看到模糊的画面,在恶劣天气下,这並不算太异常。
清理掉第三处摄像头后,他们慢慢开始深入到平台侧后方的工业区域。
同一时间。
科里也经歷著另一番艰辛,他驾驶雪橇车绕了一个更大的圈子,抵达一处远离平台正面,更靠近侧面山脉的谷地。
將雪橇车藏好后,科里背负所有装备,开始向山谷上面行进。
没过多久,科里抵达山谷上的岩脊,就地部署一番,趴伏下来开始架起那支萨维奇a
isxp步枪,將眼睛缓缓贴上瞄准镜。
居高临下,钻井平台的全貌顿时展现在眼前,钢铁井架、亮著灯的板房、巨大的储罐、沿著围栏移动的深色人影。
科里按下对讲机道。
“我到了,你们到哪了。”
“我们正摸过去,你帮我们看看有没有人。”塞阔雅的声音响起。
科里平静道:“ok。”枪口移动,在瞄准镜下,钻井平台后面並没有人。
“没人,你们现在可以过去。”
很快,科里发现了快速跑向平台侧后方的塞阔雅和阿诺基两人,科里深吸一口气,移动枪口,盯准了正面。
板房前有好几人站著,不知道在聊著什么,剩余的人也在各处散开著,显然是在进行换岗前的准备。
根本没人注意到塞阔雅和阿诺基已经偷偷溜了进来。
塞阔雅和阿诺基穿过最后一段被设备阴影笼罩的开阔地,潜进平台侧后方一处堆满维修工具和备用零件的半开放式棚架下。
这里杂乱,气味混杂。
“就这里吧。”塞阔雅一边观察著外面,低声道,隨后指了指棚架深处靠墙根铺设的,至少有碗口粗的黑色绝缘电缆。
这些电缆从地面的管道引出,沿著简易支架,通往平台各处的配电箱和设备。
其中一组特別粗的,显然是主供电线路之一。
阿诺基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卸下背包,取出工具,手柄缠著防滑布的重型断线钳,几段不同顏色的电工胶带、一把多功能的刀等。
“不能全断,会触发备用发电机和警报。”塞阔雅小声提醒道。
阿诺基点点头,戴上绝缘皮手套,没有去碰那组最粗的主电缆,直接找到了一组標有辅助—b区的较细电缆...
板房群中的其中一间板房內,充斥著廉价咖啡、菸草汗味和柴油暖气混合的浑浊气息。
墙壁相当单薄,狂风只是拍打一下铁皮外墙,就会发出持续的呜咽声。
这里既是平台的休息室,也兼做监控和装备存放点。
几块屏幕上显示著平台各处的监控画面,大部分因风雪而模糊不清,值班的瘦高个儿德克兰正百无聊赖地嚼著口香糖,偶尔瞥一眼。
他下意识看了眼屋內。
屋里或坐或站,有六七个人。
大部分人脸上带著熬夜或宿醉的疲惫,眼神游离,气氛压抑。
角落里,一个叫菲尔丁的壮汉正反覆检查著他的ar—15,擦拭著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有些神经质。
另一个叫弗格森的傢伙,则盯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手里无意识地转动著一把摺叠刀。
当看到这两人,德克兰眼神一沉,那晚的记忆不由分说地涌了上来。
在这里除了雪还是雪,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时间像是冻住了。
连续几周困在这个铁皮盒子里,面对同样的面孔,听著同样的抱怨,看著同样的荒原,人的神经会被磨得又细又脆,总得找点什么东西来戳破这令人发疯的单调。
有时候是酗酒,有时候是赌博,有时候是更糟的东西。
那晚之前,他们去几十英里外的小镇,都在发疯似的喝酒,回程的皮卡车上,除了开车的人还算清醒之外,差不多所有人都醉了。
回来时看到原住民女孩和马特这一对孤男寡女时,菲尔丁和弗格森就开始疯了,酒精放大了他们平日里就有的那股蛮横和无所顾忌。
两人一直不停在调戏那原住民女孩,想要脱她的衣服,吃她的豆腐。
他和剩余的人都在一边,嘻嘻哈哈看著。
反正马特一直都不合群。
但是,马特当然忍无可忍,对菲尔丁和弗格森动了手....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来的?
拳头,膝盖,靴子,男人的惨叫,女孩的哭喊和哀求。
其他几个人有的在拉架,有的在边缘站著。
但当那个女孩子都被打晕时,被菲尔丁和弗格森疯狂做那事时.....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忍不住了。
一切都失控了。
但没想到,马特中途竟然醒了过来,硬生生挡住了他们这么多人,导致女孩子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到这,德克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记忆越发清晰起来,犹如在眼前发生。
他们包括他在內,最后一起打死了马特。
啪噠!
这时,门被推开,打断了德克兰的回忆,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一股寒风卷著雪沫灌入。
队长布兰德走了进来,摘下沾满雪花的帽子,摔在桌上。
“操蛋的天气。”
布兰德骂了一句,目光扫过屋內眾人,在菲尔丁和弗格森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布兰德!”德克兰转过头,指了指几块尤其模糊的监控屏幕。
“西南角那个摄像头,画麵糊得跟屎一样,可能是雪盖住了,要不要让人去看看?”
“这种天气,出去就是活受罪。”一个窝在旧沙发里的光头嘟囔道。
“反正这鬼地方,这种天气连只雪兔都不会来,我加入的时候,公司里的人可没说连这种暴雪天都得保持摄像头乾净。”
布兰德沉著脸,没有回答,走到咖啡机前倒了杯黑咖啡,抿了一口,才阴沉地说:“小心点没坏处,刚处理完一件麻烦事,別又节外生枝。”
麻烦两个字像一块冰扔进了房间,让原本就压抑的空气瞬间变得凝固。
菲尔丁擦拭枪管的动作停了下来,弗格森转动刀子的手指也跟著僵住,其余的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阴沉。
“马特那傢伙....”光头从沙发里坐直了些,迟疑道。
“尸体不会出问题吧?扔得够远吗?”
“山狮窝,背风处,现在应该啃得差不多了。”布兰德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设备处理。
“就算被人发现,也是野兽乾的,他自己失踪了,跟我们有啥关係?”
布兰德环视一圈,目光带著威慑。
“都管好自己的嘴。”
“那...那个印第安小妞的事呢?”德克兰开口,眼睛还盯著屏幕。
“听说部落警局那边,好像发现她的尸体了?”
布兰德喝咖啡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更加阴鷙,语气带著一丝不耐烦。
“那又怎么样?这里的租赁合同白纸黑字,在这块地方,我们有独立的安保权限。
部落警局?他们连进来看现场的管辖权都没有,最多在外面转转。
就算有fbi?等他们那套官僚程序走完,再派人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黄花菜都凉了。”
说到这,布兰德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肆虐的风雪,接著沉声道。
“谁能证明她和我们有关?她自己跑出去的,冻死的,关我们屁事?除此之外,还有她的家人?一群保留地的穷鬼,能掀起什么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