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青铜门
这一日,藏身处的洞窟通道之外,走出了两道不同的身影。
其中一人身形瘦长,著玄色武袍,身后背负剑匣,浑身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显露。
最为奇特的是,他的双眼被一道黑色布帛所遮。
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是个双目失明的凡俗武人。
另外一道身形稍显瘦小,但十分灵动,走出洞窟,在阳光下露出了脸庞,竟是机关傀儡的面容。
“宋少侠,你为何要將双眼遮住呀?”
这二人,自然就是宋宴和阮知了。
当日二人决定要前往那处藏书点一探究竟,却没有立即动身,为了確保安全,做了不少准备。
“此事说来话长,咱们还是先赶路吧,边走边说吧。”宋宴说道。
阮知点了点头:“好。”
於是两人立时动身,往那阮同尘的阁楼赶去。
如今在这灵渊之下,宋宴唯一担忧的危险,全部都来自於那个名唤邓睿开的元婴境修士。
倘若真的叫他发觉了自己,又动了杀念,那么无论如何,自己也没有理由能够活下去。
不过好在,根据紫袍傀儡的描述来看,邓睿开一直都待在一个阴气很重的地方修炼,很少露面。
几乎所有的修炼所需,都是由他製作的那些金丹境傀儡帮他去培养、搜集。
再加上阮姑娘曾经去过一次,待了数日,也没有见到什么特別的东西,宋宴才决定冒险去探探究竟。
但是,毕竟有遭遇元婴的风险,所以准备还需做足。
据紫袍傀儡说,邓睿开不知修炼了什么魔功,双眼被阴气侵蚀,已经失明。
可不要以为在修仙界五感之一缺失,是什么小事。
便拿邓睿开举例,假设其失明一事为真,倘若有修士在他面前毫无灵力波动,又拥有隱匿身形、响动的特殊法门,还能够不被环境所影响。
並且,邓睿开还没有什么特殊的探查手段,那么理论上来讲,即便此人站在他面前,也无法发觉。
修士的五感六识,本就是与天地交感的重要桥樑,无论是缺少哪一部分,都对修士有著极大影响。
而这其中,双眼又是最为独特的一部分。
宋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功法,值得他拋弃天衍一脉的通天道统,乃至於捨弃双眼去修炼。
当然了,说起来容易,可即便对方双目失明,要想躲过一个元婴境修士的神念探查,也並不简单。
隱匿身形和响动的符籙、法器,通常都有灵力波动,一般只能用来糊弄一下凡人。
而隱匿灵力波动的法门,大多又无法遮掩身形。
宋宴也做不到天衣无缝,只能儘可能的周全。
隱匿灵力波动的手段,自然是有的,隱剑敛灵势,可以將自己所有的灵力、
剑气波动,乃至於生机波动都完全隱藏。
除此之外,宋宴还炼化了一件法器。
说起来,自从走上剑道这条不归路,他已经很少祭炼除了飞剑和剑匣之外的其他法器了。
不过这个却有些特殊的。
二人来到了阮同尘的那座阁楼,轻车熟路地走入地下密室,来到了那扇暗门前。
果然正如她此前所说那般,阮姑娘没有採取任何举动,但一缕灵气从她的胸口溢出,没入暗门禁制,这扇门就这样在二人面前打开了。
“宋少侠,跟我来吧!”
“阮姑娘稍待片刻。”
阮知想要前方带路,却被宋宴给叫住了,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却见宋宴从乾坤袋中祭出了一件法器,此物是一件浣纱大氅。
乃是当年第一次下灵渊,遭遇那位操纵金丹傀儡的女子手中取得,她好像还是那红山会金丹的徒弟。
宋宴每次梳理收穫,都会留下一些可能能用上的东西。
例如品质不错的飞剑、一些特殊功能的法器等。
此物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这么些年来,一直都没有用上。
无论是法器还是法宝,都各自有所区分,这大是一件功能性的法器,能够完全隱匿修士的身形,並且在一定程度上收敛灵力波动和声息响动。
宋宴猜测,此法器应该是某种法宝、古宝毁坏后,用其残余完好的材料,重新炼製的。
虽然还没有到,但小心为上,他这会几便已经催动灵力,激活法器。
浣纱大激活之后的覆盖范围能够略微扩张,足可以將宋宴和阮知两人一同笼在其中。
“我们走吧。”
门后的道路,宋宴也是第一次走,不同於阮同尘阁楼下的那一小段,这里没有任何光亮,也没有那种令人心神安寧的气味。
不过有没有其实无所谓,宋宴如今用黑色布帛蒙著双眼,仅仅依靠神念,跟在阮知的身后走。
阮姑娘乃是傀儡之躯,阮同尘当初在她身上倾尽了所有,她的双眼本就有夜视之能,根本无需照夜明珠相辅。
虽然这条路很是漫长,但好在没有那些阴游魂活死人之类的打扰,所以平平稳稳。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地势,似乎渐渐高了起来。
“宋少侠小心脚下,这里有台阶。”
阮知忧心宋宴磕绊,回身想要去搀扶,却见他摇摇头。
“阮姑娘自往前走便是。”
得益於五星捉脉对神识的淬炼,宋宴如今对神识的运用已经炉火纯青,如这般根据阮姑娘抬脚的幅度去判断距离,只不过是简单的运用而已。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一处狭小的空间,门前有一座木质书架。
“就是这里。”阮知说道:“宋少侠还请靠的近些,此门开合的速度很快。
“”
宋宴便与她一起贴著书架。
与此前的暗门一样,仅仅是一缕灵气融入,书架便有了变化,轻轻一动,倏然翻转,將两人硬是推到了另外一边。
几乎是在书架翻转的一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涌了上来。
好浓重的阴气。
宋宴蒙著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身体却瞬间绷紧。
倘若紫袍傀儡说的话是真的,那么邓睿开便在一个阴气极重的地方修炼。
万一就是此处呢?
宋宴不敢大意,隱剑敛灵势运转到极致,將他自身的气息压至最低,与披在两人身上的浣纱大完美融合。
在进入此处的一瞬间,神识便完全张开,即使双目被黑帛遮蔽,脑海中也能够清晰地勾勒出此处的景象。
这是一个非常庞大而且空旷的区域,四周全由层层叠叠的书架和旋转上升的楼梯填充。
从布局和结构上来看,倒是很像洞渊宗的內门藏书阁,只不过比那个要大了不知道多少。
然而宋宴没有时间去感嘆。
因为就在这庞大书海之中,有两道扭曲不定的灰雾人影,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在那书架翻转的瞬间便朝他扑来。
阴风阵阵,煞气滚滚。
果然有。
危机近在咫尺,宋宴心中却是一片冷静。
摒弃了所有视觉带来的干扰与欺骗,只余下通明剑心对意的模糊感知。
黑暗和虚无之中隱隱出现了一些模糊轨跡,阴游魂的恶意如同黑夜中的两点幽绿萤火,在心湖中映照得无比清晰。”
身后的无尽藏无声无息,掠出了不繫舟的剑影。
却不似往常那般剑气流转、灵光乍现,只是平平无奇地被宋宴握在了手中。
此番来探,用黑布帛蒙眼,便是为了应对阴游魂。
那介於虚实之间的诡异特性,无论是否施展观虚剑瞳,都有著极强误导能力。
而闭眼虽能避免视觉欺骗,但光影变化、对环境的想像,依旧会在潜意识里形成干扰。
唯有彻底摒弃视觉,將全部心神沉入剑心通明的状態中,才能最快最准地將之锁定。
在这样一个未知的区域,动手虽不可避免,但动静自然是越小越好。
所以他才蒙上双目,且只以近身剑术对敌。
就在左侧阴游魂那虚幻利爪,即將触及咽喉的剎那,宋宴的身形倏然一动。
右脚猛地向后一撤,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拧躲过。
同时,握剑手腕一抖,不繫舟无声无息,向上斜撩。
这一剑平平无奇,亦可谓是悄无声息,仅有一抹雷弧转瞬即逝。
“嗤!”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那阴游魂被雷弧贯穿,扭曲蠕动的阴影猛然一滯,隨即煞气丝丝缕缕,开始溃散,转眼消融。
下方的另外那道阴游魂已经攀附上了小腹,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它竟然预判到了闪避动作,这一击更加刁钻狠辣。
然而宋宴却不慌忙,撩剑斩杀第一道游魂的同时,拧身侧闪的力道並未用老。
收敛至极的凌云意,让他生生在半空中二次转身。
手腕翻转,不繫舟由撩变抹,剑锋划过圆弧。
嗤。
又一声轻响,灰雾便如同被强风吹拂,崩解溃散,化为乌有。
电光火石之间,兔起鶻落。
从阴游魂扑至,到结束战斗,不过是数息。
宋宴轻缓收剑,气息平稳悠长。
不过他却微微皱眉。
虽然这已经是他目前斩杀阴游魂的方式之中,动静最小的一种。
但那一抹雷弧的波动,在这种阴气极重的环境下,还是显得极为扎眼。
倘若邓睿开真的就在此处,恐怕躲不过他的探查。
好在此地看起来不像是適合修炼的样子,而且以他这种程度的波动,在元婴境修士的眼中看来恐怕跟螻蚁掐架的区別不大。
这边宋宴还在提心弔胆,另一边的阮知却看著他的身形,心中讚嘆。
宋少侠的御剑之术果真精湛无比,而且此时黑色布帛將双眼遮挡,让这温柔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杀机。
看起来十分瀟洒。
日后自己也要弄一个去。
其实上一回,阮知到这里的时候,也有很多很多的阴游魂。
但是毕竟这些东西完全无法伤害到她,所以对她而言,这些阴游魂更像是陪伴她在这里读书的“人”。
阮知不清楚为什么宋少侠如此紧张,毕竟上一回来这里的时候,她直接就在此处看了许多日的书。
这里挺安静的,也没什么危险。
即便有阴游魂,以宋少侠的实力,完全不在话下。
不过她也学著宋宴,轻手轻脚,声音也压得很低:“宋~少~侠~这~边~”
阮知的身形很灵巧,即使是在堆满古籍,几乎无处落脚的逼仄空间里,也能如游鱼般穿行,不碰到任何东西。
宋宴紧隨其后。
靠近密室一侧墙壁,摆放著几张造型古朴简约的木桌,桌上有一些散落的古籍和玉简。
阮知指了指桌子,原本没说话,伸出了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然后想起来宋少侠这会儿看不见。
“那个阵法的玉折还有地图~都是这里找到的~”她小声说道宋宴一一將古籍和玉简都拿起,神念探入其中,快速瀏览了起来。
“都是无关的內容————”
宋宴微微蹙眉,低声自语。
但无论有关没关,全都收起。
有用的信息可能就藏在那些看似无用的东西里,或者需要大量资料互相对照才能发现。
此处看似书海茫茫,可实际上真正能够直接取来阅览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绝大多数,都被禁制所保护。
现在强行破禁是下下策,徒增风险。
宋宴也管不了那么多,乾脆一股脑將所有不被禁制所保护的书籍全都收入乾坤袋。
这种危险的地方就不要假装爱学习了,还是带回藏身处,再仔细研究吧。
能拿的都拿完了,宋宴停下动作:“阮姑娘,你之前说,这里还有一道门?”
“嗯,在北边。”阮知点了点头,指向藏书室的最深处。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最后几排高大的书架,穿过一片狼藉,来到了藏书室的尽头。
一堵墙出现在他们面前。
神念的感知之下,这堵墙的材质非常特別,质地致密均匀,如同一整块巨大的坚硬矿石。
伸手一摸,光滑无比,没有明显的缝隙。
墙体的正中央,有一道凹陷痕跡,像是一个锁孔。
“就是这个,宋少侠,我所有的钥匙都拿来试过了,开不了。”
宋宴闻言,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枚黑色的无字玉签。
“试试这个。”
“咦?”
钥匙悬落到阮知的手中,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宋少侠,你这玉签是从哪里寻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不过阮知还是按照宋宴所说,尝试將玉签探入其中。
嗡—
一瞬间,黑色墙体如同水墨褪色一般,从玉签处开始向外蔓延,扩散出一个宽阔的通道。
这些灵力的变化,让宋宴也隱约察觉。
真是古怪,这黑墙明明很厚重,可眼前景象,却好似薄如宣纸一般。
二人没有立刻踏入其中,而是稍微观察了一番。
这黑墙之后,是一个不算开阔的房间,里面也摆著许多书架,並且还有许多阵法材料。
而黑墙的另一端,竟然还有一座巨大无比的青铜大门,此刻正紧紧关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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