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山居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其声喵喵然     书名:剑宗外门
    晨光熹微,紫气东来。
    隨著呼吸吐纳,灵气丝丝缕缕,涌入经络。
    在紫霄道经的行功之下,流转周天,炼作剑气,化入剑府。
    连日缓行,那种焦灼急迫的心绪已经散的七七八八。
    这几日,宋宴除了朝阳採气和维持灵力剑气满盈的日常修炼之外,多数时间在闭目养神,沉淀心境。偶尔也会看看周遭的景色,与杨祝閒谈一番。
    虽然他依旧寡言,但几天下来,对於本地的语言已经比较熟悉,不会说却已经基本能够听懂。有时,他也会將那张海图取出把玩。
    这海图残缺,应当至少还有两块,才是完整地图。不过,完整的海图应当是多条不同的路线,杨祝这海图已经记录了一条,从东溟海滨一直到“瀛洲”的完整路线。
    不知道其他部分是否也是如此。
    现在,已经是第六日的清晨。
    商队行入了一处大峡谷,峡谷两侧的前方,有渐次收拢的两道巨大山樑。
    那山脊走势陡峭,峰顶岩石突兀嶙峋,宛如巨大鹰隼收敛羽翼,蓄势待发。
    宋宴抬眸一看,顿生熟悉之感,再四下望去,两面山中,竹林、青松眾多,越发觉得眼熟。商会东主杨祝,在宋宴的旁边儿摆了一个小桌,上面倒了一小杯灵茶。
    也没出声烦扰宋宴,只是自己品著茶。
    然而当他发觉仙师似乎一直在细细观察周围景色的时候,杨祝心中一动,也將自己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
    正是此时,日头升起,照在峡谷的山巔,辉光铺撒,如同大雕伸展羽翼。
    宋宴心头一跳,眼前的景象和剑道幻境中的零碎记忆重合。
    他长身而起,望向山樑的东方。
    杨祝一下子便知晓,是这位仙师之前所说的那苦寻之地,就在眼前了。
    他不假思索,一步上前:“宋仙师,咱们已踏入襄阳府城地界,一路承蒙仙师同行,风平浪静,全赖仙师威仪庇佑!小人等感激不尽!”
    说著,他迅速朝旁边的一个伙计使了眼色。
    那伙计立刻捧上一个低级干坤袋,恭敬奉上。
    “小小心意,一千下品灵石,实在不成敬意,仙师您可千万別嫌弃这点东西寒惨。”
    宋宴却没有收,缓缓飞身而起:“杨东主客气。同行一段,不过举手之劳,一路亦无风波搅扰。”“你赠我的那张海图,便能够算作此行的报酬了。”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他这一路可没出什么力,这灵石拿著不安生。
    杨祝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转念一想,这位仙师心直口快,恐怕也不是喜欢客套的人,多番劝说,恐怕反而招惹不悦,於是將话又咽了回去。
    宋宴也没给他多说的时间,说完便御空而起。
    “在下告辞。”
    “恭送仙师!”
    望著宋宴的身形消失在空中,杨祝笑嗬嗬的,重新在小桌子边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商队过了峡谷,远方天际线上,有一大城的轮廓,在云霞雾气之间隱现。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吶”
    山势陡峭,古木参天。
    宋宴的身影在深山上空飞快穿梭,循著剑道幻境记忆中的那些画面,拚凑著那山谷可能的所在。终於,目光落在一处巨大岩壁前,宋宴心中一定。
    “果然在这里。”
    这座山崖峭壁被层层藤蔓与厚重青苔覆盖,幽深静謐,只有山风和流水之声。
    若非是剑宗玉章隱隱有异样,寻常修士即便路过百次,也绝难察觉异常。
    低头一瞧,那断裂两截的玉章此刻微微泛著灵光。
    “这还能不能用啊……”
    宋宴尝试催动一抹剑气,將这玉章向前,靠近山壁的方向。
    陡生异变。
    嗡一!
    一道剑鸣,从玉章之中响起,通体泛出一层温润白光。
    那道剑气裹挟灵光,刺向前方的巨大山壁。
    山壁表面忽然浮现出了无数金色阵纹,在剑光映照之下,这些纹路流转扭动,向四周散去。很快便完全消解。
    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荡漾,原本的山壁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似被抹去。
    唯有一片幽深寧静的山谷,豁然展现在宋宴眼前!
    暖阳照下,谷口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石碑。
    碑身古朴斑驳,却依旧能清晰辨出两个以剑气凿刻的遒劲古篆。
    剑隱。
    其实原本整个山谷,都叫作剑冢,几位宗主和剑宗的弟子在此隱居,悟剑,也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剑修很少会在乎这种所谓的不吉利。
    可是据吴道玄前辈说,似乎是种旻宗主在离去之前,將此地的名字改成了剑隱,不知是出於怎样的想法。
    不过此时此刻,宋宴是高兴的。
    因为断裂的剑章能够进入此地,那么同理也可得出,断裂的玉章同样仍然能够进入剑宗遗址。一颗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
    他一步踏入谷中。身后的山壁无声无息,重新弥合。
    谷內自成天地,远比从外面窥见的一线天光显得开阔幽深。
    宋宴並未急於深入,沿著一条久无人跡的小径缓步而行。
    很快,便到了一处地势稍显开阔的巨大的青石坪。
    此处,显然是诸位前辈练剑、切磋之地,青石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剑痕。
    穿过拭剑坪,沿著一条卵石小径蜿蜓向上,四周青竹掩映,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从中走过,只觉尘囂尽滤。
    小径尽头,地势略高。
    是一处洞府別院所在。
    洞府的前头,立一块小石碑,上刻“山居”二字。
    “此处,应当就是诸位剑宗前辈在此处悟剑时棲身修炼的居所了。”
    其实小径还通往几个其他的不同区域,不过,宋宴暂且没有前往。
    而是先进进入了这座名为“山居”的洞府之中。
    此处洞府並不奢华,但胜在清雅。
    四处寻觅了一番,其中也没有什么前辈留下来的宝物。
    只有一面掛著玉笺的墙。
    宋宴在此处驻足了片刻,很快便知晓了,这些都是曾经在“山居”潜修过的前辈们,留於此处的。这些玉笺上,有的是他们对於自己的期许,有的是对剑道修行的宏愿,还有一些是想对后来弟子说的话。
    仅是只言片语,便能瞧出当年这些前辈是何等桀驁,何等意气风发。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我之一剑,不问前尘,不求来世,只要轰轰烈烈,快意恩仇!”
    “练剑不修心,终是下乘。练剑不杀人,徒劳无功。”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些玉笺的落款之中,宋宴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司湘卿。
    “师弟师妹们,你们好呀!”
    还是熟悉的开头。
    宋宴笑了笑,这就是那位在外门小屋,给自己留下古蟾剑炉的师姐。
    “此处山居,环境甚佳,可是一个弟子要在此处修炼十年才能出去游歷,也未免枯燥了些…”“我在九丈洞瀑布之下,藏了一个小玩意儿,这是我悄悄带来的,可不要被前辈们发现哟~”这上面的玉笺,一共只有十六枚。
    除去两位宗主和吴道玄等几位前辈,看来这“山居”洞府建成至今,恐怕也只有十六位剑宗弟子,在此潜修。
    算上他自己,那就是十七位。
    其中,这位熟悉的司湘卿师姐是倒数第二位,最后一位却很特別,落款唯有“独孤”二字。甚至,这玉笺只有留名,没有言语。
    宋宴將这些玉笺一一看了,隨后拱手一揖。
    又在洞府之中转了转,没有发现吴道玄前辈所说的什么观剑所作,想来应该是留在谷中的其他地方。宋宴也不心急,先在这山居之中,拾掇了一番,將自己一些常用之物摆好。
    又用制式飞剑布下了摄灵剑阵。
    此处山谷,本就相当於一个剑宗的秘地,防御阵法和迷踪阵法倒是省了。
    做完这一切,便沐浴更衣,径直倒在床上,睡了五个时辰。
    还在渊下时,一直都是紧绷的状態,更不要说在两个元婴真君的廝杀之下布阵破阵。
    后来又接连不断地赶路,除了隨商队而来的这几日,可谓是一刻不得安生。
    五个时辰过去再醒来,已是神采奕奕。
    甦醒之后,他便开始梳理此行渊下的诸多收穫。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思考的,真正的大头自然是纳於无尽藏中的昆吾余火和墟海之眼,其余渊下的零碎,每每获得,都是当时就已经整理好了的。
    到时去襄阳城的坊市之中,將之全部兑换成灵石就可以。
    但这日、月灵源的炼化,却不是一件小事。
    从前的木、金、雷三行灵源,哪个融炼的时候,不是叫宋宴要死要活。
    更何况是此二者。
    宋宴的神念沉入了两仪界中。
    这里果然发生了变化,原本的焚如火山异常沸腾活跃。
    火池之中,有一黑色阳乌虚影蜷缩,周围通体金红,热浪滚滚。
    而在另外一边,弱水江河的面积比原先扩大了许多倍。
    此刻大江大潮,澎湃涌动。
    广袤水域的中央,却有一处漩涡陷落,当中有一冰魄月光,森然寒气瀰漫,周遭水雾,凝冻成霜。此刻,这二者之外还有一层阵法禁制。
    宋宴却不敢轻易將之解除,只怕破去了禁制,出现什么不稳定因素。
    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等准备好融炼此二者了,再破禁不迟。
    宋宴其实已经看过了许多有关於灵源宝物的古籍秘典,尤其在阮知的书库之中,更是恶补了大量修仙界中的这一方面的知识。
    但目前为止,还没有在书上见到谁融炼了这两样东西之一,还写了记录的。
    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资料,於是融炼日月灵源这件极度危险的事,只能由他自己去摸索。
    不过好说歹说,也是融炼了三次灵源的人了,他自己也摸索出了不少经验。
    首先是修士本身的身体强度,若是炼体的境界够高,估计很多时候都不需要特別的准备。
    但此事不是一朝一夕能成,所以没有什么好临时抱佛脚的。
    不过这里有个特殊的点,那就是木行灵源对於宋宴后续融炼金、雷两道的贡献,不可谓不大。倘若此前没有此物,根本就撑不过去。
    除此之外,无非就是相生相剋。
    例如在融炼火行灵源时,若力有不逮,可以用水行的阵法、法宝、符篆等手段暂时压制,得以喘息。融炼金行,则可以用火行,以此类推。
    丹药方面,其实就只有高品级的护脉丹药,能够有些作用了。
    不过,这些宋宴也都是知道,没试过,前几次融炼基本都是仗著自己命大,硬著头皮往死里炼。这回却不敢再这样,否则就真是玩命了。
    “只是,这日、月灵源,说来也不在五行之中,顶多就是跟水行、火行有些关联而已,能有效果么?”按理,日月应属阴阳。
    宋宴想到了无尽藏之中的两仪之气,原想试试能不能用此物来作为限制二者的手段。
    但很快就放弃了,因为他想起来,自己根本无法操纵那些阴阳二气。
    “先去谷中的其他地方转转,熟悉一番。”
    “顺便找找看吴道玄前辈把他的画作墨宝,都藏在哪里了。”
    宋宴一边离开了山居,一边向谷中的其他地方漫步而去。
    无论如何,这可是化神境大能的墨宝,就算自己悟性不够,鑑赏不了,那也得好好收起来。省的到时候又被偷天门的小贼盗走了。
    “然后再抽空去一趟襄阳的坊市,出掉手中的杂物,再看看有没有合適的辅助之物……”
    走出山居,继续沿著小径走去,面前出现了岔路。
    反正都是隨意漫步,宋宴便走了其中一条。
    很快,耳边隱隱约约传来了清晰的水声。
    转过一片茂密的古松林,眼前豁然开朗,水汽扑面而来。
    一道巨大白练自绝壁顶端喷薄而出,轰然砸落!
    下方是一个被瀑布冲刷形成的幽深石洞,洞口开阔,高约九丈。
    这里虽然没有什么刻字標记,但思来想去,这里应当就是那位师姐所说的九丈洞瀑布了。
    司湘卿师姐之后,还有一位前辈,也就是那个独孤。
    她说的小玩意儿,宋宴原本认为应该早就被取走了。
    但转念一想,那位独孤前辈没有留言,看得出是个沉默募言之人,说不定对於这个小玩意儿不感兴趣。来都来了,找找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