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裴长老身前,一卷金书玉册缓缓浮现。
“传,君山掌门令!”
“今洗剑池一脉,阳宿神君座下九弟子宋宴,游歷在外,勤修不輟,终成金丹大道!”
神君座下弟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裴长老还未说完,周遭修士,便已经传音议论了开来。
云间最前头的两个道兵力士见状,连忙將手中的执法留影珠一掐,收了起来。
裴长老继续通传:“其人天资、心性、宿慧,一切种种,皆是同辈翘楚。”
“更有福缘齐天,丹成一品,为上上仙苗!”
什么?
“……一品金丹?”
“道兄,我是听错了吗?裴长老说……一品金丹?”
“不会吧?”
自郑祖飞升,数万载岁月,人间仙道沉沉浮浮,何曾听闻有谁证得过一品金丹?!
那只存在於传说之中啊!
“是了,是了。”
弟子之中,有人想起了方才那一剑的风华,恍然大悟,浑身颤慄。
“难怪……难怪他能够以金丹初期硬撼元婴而不败,乃至於,还有余力反斩一剑。”
褚让更是目瞪口呆。
虽是掌门之子,平素爱看书籍,见识广博,却也从未想过,此生能亲眼见到一位活生生的一品金丹,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反而是远远观望,原本心急如焚的洞渊宗弟子,此刻一片茫然。
“清风师兄,什么是一品金丹?”顾卿卿小声问道。
天可怜见,这哪里是小顾能够知晓的。
李清风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听说过,但也不太清楚。”
无人在意的角落,周梦蝶在那摇头晃脑,自言自语。
“真有那么厉害吗?”
识海梦境之中的庄子休想要解释,但想想太麻烦了,於是摆了摆手。
“跟你这瓜女子说了也白费,你这辈子都修不成一品金丹。”
周梦蝶不服气:“那说滴那么厉害滴,你有没有一品金丹嘛!”
“我……”
庄子休刚想说那是自然,想了想,又要被问怎么落得今天这般田地,还是算了吧。
鱼一嬋脸上的惊怒彻底凝固,她看向宋宴,眼神之中没有敬畏,满是不甘心。
对於眾多弟子的私语,裴长老早有预料,也是不恼,自顾自宣道:“此乃我君山洪福,仙道盛事!”“鉴此,轩辕台议定,弟子宋宴,列位真传!”
“不日,將行金丹大典,昭告君山!”
真传之说一出,再次引发一阵哄闹。
君山真传,地位尊崇,非天资、实力、心性、宿慧俱为顶尖者不可得!
但很快,眾人也便释然,既是一品金丹,此人又如此年轻,不成真传,没有这样的道理。
只要宋宴不中道崩殂,未来君山乃至整个人间修仙界的巔峰,必有他一席之地。
宋宴正拱手作揖,刚要拜谢,却发现裴长老的目光,已经转向了鱼一嬋。
虽然有些尷尬,但为了不打断他说话,便只是拱了拱手。
“鱼一嬋。”
裴长老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但指名道姓,还是將鱼一嬋从恍惚之中抽离出来。
“你如今的心性,已经不再適合执规院掌院之职。速速离去吧。”
“裴图!”鱼一嬋面色一冷:“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我……”
“哼!”裴长老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拈鬚道:“老夫自然不敢对鱼真君“指指点点』。”
“不过是此番帮掌门通传,稍候,还要顺便帮南述神君走动,革去你的职位罢了。”
“什么?”听到南述神君的名讳,鱼一嬋一皱眉。
“你身为执规院三大掌院之一,元婴境修士,本应明察秋毫,持身以正。”
“然今日之事,你不查缘由,不辨真偽,仅凭私情臆测,便妄动干戈,当眾污衊!行事偏激鲁莽,有失公允。”
“此事,乃南述神君亲自首肯,並委託老夫代为处置。”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鱼一嬋瞬间煞白的脸:“怎么?难不成神君法旨,你也要质疑不成?”裴长老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叫鱼一嬋彻底没了气焰。
“师……师尊……”
她根本没有想到,今日这件事,最终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裴长老也不再看她,这只是奉南述神君之命,顺路处置罢了,今天的事儿还有很多。
不必浪费在一个白痴的身上。
於是又將目光转向了褚让。
“褚让。”
“呃……弟子在!”
褚让回神,连忙躬身应道,內心却依旧波澜万丈。
“执规院掌院之位,不可久悬。”
“如今门中真君,都各有要事,诸位长老商议过后,命你,暂代掌院一职。”
“望你整肃法纪,不负眾望!”
执规院共有三大掌院,权柄颇重,重任在肩,故而寻常皆是元婴境大修士在位。
“弟子领命!”
处理完这些,裴长老的目光再次落回到宋宴的身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指了指身前的金书玉册,说道:“宋师侄,按惯例,这金书玉册,本应即刻授予你,到时金丹大典,由你自己带上的。”
“但你情况特殊,初入宗门便惹出些许风波法……”
他言语一顿:“此物关係重大,暂且交由老夫保管。待你金丹大典之时,由掌门或阳宿神君,亲自授予,以示隆重。”
宋宴闻言,心中明了,看来应是有一些小小的惩罚要落下。
从之前与鱼一嬋对阵时,宋宴心中便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便自己真的要被抓进执规院,他也不怕。左右自己没有修炼过什么魔功。
唯一可以沾上边的,就是虚相天魔,然而,那用的也是自己的魂魄,宋宴十分坦荡,丝毫不惧。他神色恭敬,躬身:“弟子明白,谨遵长老安排。”
裴长老捋了捋鬍鬚,脸上的笑意收敛,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继续说道:“宋宴!”
“弟子在。”
“掌门有言,你数十年游歷在外,初返宗门,便好狠斗勇,闹出事端。”
“于丹院此等宗门重地出手,终是下手过当!理应略作惩处,修明心性……”
“便押送静水流离,思过半月,以正视听。”
静水流离,地处君山北境,静水仙洲,名唤流离岛。
在君山,这是个非常奇特的地方,其中有一项,便是门下弟子犯错惩处的思过之处。
先前小袁师姐同他介绍过的。
裴长老又有意无意地说道………不过,念在你初来乍到,又需时间稳固境界、熟悉门规。”“这半月之期何时开始,便由你自己斟酌定夺吧。”
“早去早回,莫要耽搁了金丹大典。”
他顿了下,目光扫向一旁,刚刚被任命为代掌院的褚让。
“如今执规院也正值人事更迭,新掌院上任,千头万绪,腾不出什么人手来押送。”
“到时候,就让……小褚,你得空时,亲自带他过去,认认路便好,省得麻烦。”
褚让连忙应声:“是,裴长老。”
眾人心中一片无语。
宋宴闻言,也是心中发笑。
自己初来君山,接触的人並不多,倘若这位掌门不是能掐会算,那么自己丹成一品的事,应该就是阳宿神君告诉他的了。
毕竟当日初见那一眼,神君对自己,应已是全数知悉。
而掌门治宗,自然要讲求均衡之道,既要维护宗门法度,要平衡各方,才弄出这么个,看似严厉实则轻飘飘的惩罚。
自己需要受惩处,是理所应当。
这一点,他早就有料想。
宋宴这便做出一副诚惶诚恐、虚心受教的模样,躬身领命。
“弟子知错,甘领责罚!拜谢掌门、诸位长老宽宥!”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云层之上的许令仪脸色铁青,终於再也忍不住了!
“裴长老!!这恐怕不公!”
“流离思过,门规明载,最低惩戒亦需一月!何来半月之说?如此轻纵,何以服眾?”
裴长老原本还想再同宋宴交代几句,一时被此女被搅扰,也不气恼,神色平静。
“宋宴丹成一品,列位真传,自是当代首席。”
“掌门钦点,一个月后,要由他代表君山,赴华阴太乙,与会清谈!”
“剩余的半个月,等他回来再罚。”
裴图言罢,收起了玉册:“还有別的问题吗?”
翌日清晨,尺玉峰洞府前,一片忙碌的景象。
“放那边,对,阵眼的位置要復原得分毫不差才行!”
十数位身材魁梧高大的搬山力士,在袁小鹿的指挥之下,小心翼翼,搬运著灵玉、石材。
“哎兄弟,悠著点儿,这东西老贵了,磕著算你的算我的?”
两个力士搬著青玉石墩,险些撞在一起。
“噢噢,对不住。”
尺玉峰洞府昨日被那云龙挠了一爪,损了多处,此刻正在修復。
这些搬山力士,看似笨重迟钝,实则蕴含著搬山填海的巨力,对灵材的操控,也十分精细。却见那些破碎的竹栏、凹陷的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原状。
袁小鹿叉著腰,精神头十足,她对一位力士说道:“这片原本竹林的空地先不用管,宋师弟刚刚说,自己有一些灵植要种。”
“哎,晓得了。”
闹出这番动静,说到底是执规院鱼一嬋的责任,其实应由她自己来负责。
但褚让很显然不想跟她打交道,而且袁小鹿也对那女人很不放心。
於是褚让便自己派了道兵力士,袁小鹿亲自监工,帮忙重建。
宋宴本人,却不在此处。
洗剑池的另一边,李立神君洞府外。
宋宴整理了一下道袍,神色恭敬地向院內走去。
院门依旧未设禁制,任由山风穿行其间。
昨日之事,虽事出有因,也侥倖得了宗门宽宥,但终究是初入山门便惹出偌大风波。
搅得洗剑池乃至整个君山都不安寧,作为弟子,理应前来向师尊请罪。
院內,李立神君没有如同往常那般雕刻木人。
只是坐在那张老旧藤椅上,面前小炉温著一壶灵茶,氤氳香气,沁人心脾。
“弟子宋宴,拜见师尊。”
宋宴深施一礼:“弟子不肖,初归宗门便惹是生非,累及师尊清静,特来请罪。”
李立摆了摆手:“无关紧要。”
似乎压根就没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却见他提起茶壶,倒了半杯,推到石桌对面空著的矮凳前。
“坐。”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宋宴依言坐下,却一时没有去喝那杯茶。
神君伸手,从石桌下面,拿出来两个木人,轻轻放在石桌上。
宋宴的目光自然被吸引过去。
两个木人仅有巴掌大小,却雕刻得精细传神。
其中一个,眉目清俊,气度神韵,赫然与自己极为相似。
刀工简练却入木三分,竟將少年人眉宇间的那抹锐意也呈现了出来。
“师尊,这是?”宋宴不解地看向李立。
李立神君说道:“没什么稀罕物,老头子我自己捣鼓的小玩意儿,平素就带在身边。莫要弄丟了。”“是,师尊。”
另外一个木人的模样,宋宴没见过。
但此人同样身姿挺拔,眉眼间自有一股脾睨天下的孤傲之感,倒是与陈临渊有些相像。
李立一边饮茶,一边指了指那个木人。
“那个,原本是给你陈师兄的,这小子当年说走就走,没来得及给他…”
他顿了顿,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你既来了,便代他收著吧。也算留个念想。”竞然真的是陈临渊师兄。
宋宴挑了挑眉。
“怎么?不像?”李立忽然问道。
“……”
宋宴正在走神,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哈哈哈哈。”李立大笑。
“当年他就是这个鸟样,许是离了君山之后,几百年过去,模样变了许多,所以你瞧不出来罢了。”宋宴刚刚就在想这事儿呢。
他將两个木人郑重地收入干坤袋。
“弟子定当好好保管。”
隨后,李立神君还关切地问了他许多。
“修行功法、道诀,可有什么难处?若有什么需要,或是修行上的不解之处,隨时可以提来。”他恭敬答道:“谢师尊掛怀。弟子功法道诀,一切安好,暂无不解之处。”
师徒二人寒暄片刻,很快宋宴便要拜別,准备前往静水流离。
將要临走之前,宋宴忽然福至心灵,向李立神君询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一直以来都縈绕在他心头,始终无人能够解答,也许神君会知道也说不定。
他回身,对著院內藤椅上的身影问道:“师尊,弟子还真有一事请教。”
“说。”
“弟子知晓陈临渊师兄修习的乃是剑道,您老人家可知,他当年领悟的剑道神通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