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道友,还请恕我等实在……无法如此隨意。”
灵霄峡外,负责此次守峡的静尘长老,此刻眉宇间有些无奈。
他面前的这位年轻修士名叫邓可,称是来自乌孙国,想要拜会慈玉真人。
邓可有些心急:“在下明白规矩,只是確有急事,慈玉真人或能拨冗一见……”
静尘心中一嘆。
按照规矩,如果没有太乙门的请帖,那么灵霄峡要等到过几日盛会开始时,才会完全开放。自君山眾人和罗浮那位到了之后,这几日想混进灵霄峡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金丹、筑基,甚至炼气修士都有,鱼龙混杂。
好多人都不明来歷。
慈玉真人是个好心肠的,也许都会会见,但自己作为太乙门的东道主,自然有义务帮助他排除一些閒杂人等。
面前这位,甚至都不是中域唐廷疆域內的修士,在他眼中无疑属於“閒杂人等”之列。
而且他已经提前问过了,邓可根本不认识宋宴,又是哪里来的急事。
“道友心意,贫道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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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慈玉真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盛会临近,我等作为东道主,自然也需为诸位贵客保证清净。”
“此乃通例,並非是独独对道友一人如此,还请见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观道友也是诚心修道之人,不若待到盛会开启,再入灵霄峡,一观真人风采。”
邓可虽然遗憾,但也知晓这样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
“多谢道友指点,是小道唐突了。”
就在邓可准备离去之时,一行人由远及近,从容而来。
为首者是一位相貌英挺的中年修士,左右跟著两个年轻人。
“见过静尘长老。”
中年人笑容和煦,打招呼的同时手指一抹腰间储物玉带,一道灵光飞出。
是张小帖,比正常的请帖要稍微小一些。
背面刻著一个“姜”字。
“北都姜寒山,携族中后辈入峡。”
静尘长老一见,拱手回礼:“原来是北都姜氏的寒山道友,有失远迎!请吧。”
邓可看了他们一眼,心中五味杂陈,在这修仙界,实力与背景是敲开一切大门的钥匙。
而他,显然两样都欠缺。
只得先离去了。
姜寒山对静尘微微頷首致意,便入峡中,自始至终,目光都未曾在邓可身上停留。
“叔父,倘若那宋宴不愿与我姜氏结交,不愿成为我们的盟友,该当如何?”待引路侍者离开一段距离后,一位年轻人开口说道。
“不是盟友,难道就必然是敌人么?”姜寒山脚步不停:“你何时变得如此狭隘。”
“这等人物,莫要交恶便是了。”
另外一位年轻人却似乎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口中嘟噥:“一品金丹,真的有那么厉害吗?”“哦?”姜寒山瞥了他一眼:“听你这意思,莫不是想要寻个机会,与他切磋比斗一番,试试深浅?”姜亦恆虽然不答,但那副梗著脖子的样子,已將他內心的想法暴露无遗。
姜寒山嗤笑了一声,丝毫没有给姜亦恆留顏面,讥讽道:“那太好了,如今这灵霄峡內外,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让宋宴出手。由你来当这个出头鸟正好。”
“只是若他要斩你性命,可不要指望你叔父我,替你求情。”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姜亦恆脸上顿时涨红。
姜寒山却不管这些,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语气转为严厉:“此番族中派你二人隨我前来拜会,临行前收集整理的关於这位慈玉真人的情报卷宗,你们可曾仔细看过?”
另外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姜亦恆心中有些不服,但也不敢顶撞叔父,闷声道:“看过了。”
“你没看过!”姜寒山冷哼一声。
“此人起於微末,从边域楚国一小宗门开始,一步步走到今日,如今入道不过甲子,便成就一品金丹,被君山立为真传。”
“你呢?你出身我北都姜氏,宗家嫡系,生来便有最好的资源,入道六十年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是什么修为?”
其实话说到这个份上,姜亦恆已经清醒了不少。
然而,少年人的心气被如此赤裸裸地碾压,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自负。
“哼,一品金丹又如何?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金丹修士罢了。”
“什么宋宴、苏雪名,假以时日,我姜亦恆未必就不能迎头赶上,又如何不能与他们同台竞技!”姜寒山闻言十分想笑,心中那点怒意反倒消散了,只剩下了些许荒谬和怜悯。
原本还想再骂他两句蠢物,但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这也不是自己的儿子,算了吧。
朽木难雕,蠢物难教。
姜寒山懒得再说什么,三人甚至没有立刻去下榻的洞府,这就来到了慈玉真人的揽云別院拜会。宋宴揉了揉脑袋,只觉得眉心突突直跳。
这些日子,揽云別院的门槛真的要被踏破了。
如今是愈发想念爱徒小鞠。
“若小鞠在此,定能將这些琐事安排得妥妥帖帖,让我落个清净。”
婉拒成为客卿的请求,送走了来自北都姜氏的三位之后,宋宴打算独自出门逛逛。
清谈会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峡谷內已是一派繁华气象。
有诸多临时开设的道场、坊市。
没想到,正巧遇见了同样打算外出的钟阿离。
她的洞府离宋宴所在不远,遇见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只是今日,她身边还多了一位同伴。
那是一位身形娇小玲瓏的女子,只是竟然身著战甲,乾净利落。
“咦?是你!”
那女子见到宋宴,立即惊呼起来。
这个女子,宋宴也是认识的。
正是代天府的绿萝姑娘。
当年他初入中域时,在群山之间迷路,还是她带著宋宴去的乌伤府城。
这一趟,熟人还真是不少。
“绿萝姑娘,想不到竞在此地重逢了。”
三人边走边聊,钟阿离听完二人从前相识的经过,不禁嘖嘖称奇。
宋宴没想到代天府的人也会来参加盛会。
绿萝摆了摆手,解释道:“嗨呀,別说了,只是奉命前来协防而已。”
“这里离长安很近,如此大型的盛会,各方修士云集,鱼龙混杂,藉机混入长安生事的魔修邪修会很多。”
“若是闹出什么大事来,影响了长安的百姓,那代天府可就难辞其咎了。”
还有一句哈,绿萝没说。
听说这一次,李唐皇室会有人到场,不过来的具体是哪位,就不是绿萝能够知晓的了。
宋宴恍然。
京畿重地,大型的修士集会就在家门口举办,他们確有充足的理由介入。
虽然盛会还未正式开始,但太乙门已经在灵霄峡中开设了许多道场,以供诸位同道交流。
每个不同的道场,每日都会有不同的修士,坐镇讲法或主持交流。
现在兴许还都是金丹境界的修士讲道,据说等到盛会时前一日,甚至有元婴修士。
只是,此番清谈会,由於是为了对抗魔墟修士而举办,是以,没有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此等閒情逸致的雅事道场。
唯有丹器阵符四道,以及斗法的演武场和沙盘推演的列星境。
钟阿离嘟噥道:“炼丹炼器布阵,在下一窍不通,符篆一道倒是有些涉猎。”
“不过,眼下只想放空脑子,还是容我偷偷懒吧。”
她拍了拍背后的笔架,显然心思还在艺术创作上。
绿萝更是丹器阵符四道一窍不通。
“实不相瞒,沙盘推演、排兵布阵之事,是我在代天府时,最头疼的一门功课,成绩惨不忍睹。”“要去哪里,你决定好了,我隨行护卫……呃,隨行巡防。”
她习惯性说出护卫职责,隨即意识到,宋宴如今的实力哪里需要她来护卫,连忙改口。
二女都让宋宴决定去哪儿。
“嗯……在下对丹道尚且还算有些心得,不如去炼丹道场看看。”
宋宴左看右看,问道:“话说回来,逢春道友呢?”
“大懒猫一个,在家睡觉呢。”
丹霞道场,一殿。
殿中前来听讲的弟子,面前都摆著自己的丹炉,
一位中年模样的长老在殿中走来走去,四下检视著炉中丹药。
他便是这一次被太乙门请来讲法的散修丹师之一,卢泊。
虽然说,要讲什么內容,其实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但讲法这种事,总需要一个切入点。
为了掌握这些宗门娃娃们的总体水平,便先让他们依照著自己的理解,炼了一炉筑基境最简单的养灵丹大致看了一圈,便回到了最前头,开始讲了起来。
台下有几位修士听著听著,便感觉不太对劲。
能够到这里来的,多是出身大宗门、世家,並且也是对于丹道有些理解的人。
可台上这位卢前辈,讲得东西怎么这样基础。
其中有几位太乙门的弟子听了片刻,便將丹炉收了起来,兴趣缺缺。
“定然是卢前辈在台下眾人之中,看到了许多对於炼丹一窍不通之人,故而才从基础讲起。”“真是浪费了大好的机会。”
倘若不是这卢前辈是太乙门专程请来的,得给几分薄面,他们都想要提前离开了。
其中一个太乙门的门徒扭头一看,竟然还真有两个人,听得十分专注。
甚至其中那位男修士,正拿著一枚笔记用的玉摺子,做著记录。
“不是,我说这位师弟,你记什么呢?”这人也是个自来熟,隨口问了一句。
方寸生闻言,满脸疑惑:“当然是记这位卢前辈的炼丹心得了。”
这人与身旁两位太乙门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还真听啊?”
方寸生有些莫名。
这位卢前辈所说的知识,的確很基础,有些甚至他本来就知道。
可卢前辈讲解的顺序和组合关联起来,便让他耳目一新,受益匪浅。
显然是深入浅出。
顾卿卿在方寸生边上,这些基础的知识,她听得都很吃力,被这几人一搅扰,都有些跟不上了。“倘若你瞧不上,那大可以出去,没有必要影响其他人。”
忽然有一道冷淡的声音传来。
太乙门的那人闻言,心中有些恼火,然而看向说话的那人,却又有些悻悻。
青白道袍,百草灵卷。
丹宗弟子!
这丹宗弟子微微蹙眉:“卢长老所说,教我受益匪浅,你若瞧不上,何不自己上台去讲。”方寸生和顾卿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太乙门的人是在取笑他俩。
太乙门的那人也是个年轻气盛的心性,本就不愿在外人面前丟了脸面。
於是强装镇定,说道:“我自然是没有卢长老那般造诣的。”
“只是用这些基础知识,教导这两位君山的道友,恐怕绰绰有余了。”
太乙和君山的关係实在很微妙。
两派弟子,可谓是谁也不服谁。
出现针锋相对的情况,倒也正常。
可是,方寸生与顾卿卿根本就没有与他们爭执什么的意思,只想继续听讲道。
没成想,周遭的修士都看向这边,连卢泊前辈都缓缓停止了讲法。
“怎么了?”他问道。
一旁的助教童子连忙走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
卢泊听完嗬嗬笑道:“几位都是中域正道的天之骄子,莫要伤了和气。”
“不如这样吧,你二人就在老夫面前,炼一炉丹药。以此作比如何?”
谁输谁贏,对卢泊来说不重要。
只要能够发现问题,帮这些娃娃们纠正,那便是有意义的。
方寸生什么也没说,便忽然间捲入了一场炼丹比斗之中,真是奇也怪哉。
方才说话的那位丹宗弟子微微皱眉,他本意只是想让这太乙门的人不要影响讲法。
也没有想到最终会变成这样。
略带歉意地看了方寸生一眼,旋即想要替他比斗。
“能有这样的机会,在下求之不得。”
没有想到,方寸生竞然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
先前那位太乙门弟子名唤夏瞻:“既然卢泊前辈都这样说了,那请吧。”
他重新取出了自己的丹炉,紫光华彩,卖相颇好。
方寸生也取出了自己那支破破烂烂的旧丹炉,顿时引得周遭修士一阵窃窃私语。
“卢前辈请说吧,炼什么丹药?”
“哈哈,你这娃娃,既然嫌老道刚才所讲的养灵丹太过简单,那不如……”
“就炼一炉玉茗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