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穴的安静,本身也是一种罕有人至的信號。
如今裴夏当然已经知道,其实在深谷之地的下狱,还坐镇著一位皇室证道。
但也许,就是因为洛珩的存在,让掌圣宫的那些白衣们,对於前往神穴,多少有些抗拒。
在无人的黑暗中,两簇灵光不断沿著阶向上攀爬,没用多久就彼此碰头。
徐赏心、夏侯克、姜庶、鱼剑容、曦,算上裴夏自己,一共六个人。
確认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裴夏沿著上次走过的路,带著眾人一起向上穹进发。
厚重的石门仍旧矗立神穴之顶,宽阔高耸,让人忍不住想要抬头一窥它的顶沿。
可等到走近了,深紫色的阵纹缓缓浮现,那股浩瀚雄伟的禁制灵力,又让人下意识心生畏惧。这可能是当世最接近八境的素师阵法,以其在下狱的表现来看,即便是实质灵海凝结而成的詔啼,也无法轻易突破。
类比到人类修士,恐怕证道境也徒唤奈何。
眾人只能把目光投向裴夏。
在他的计划里,穿过上穹仿佛根本就不是问题,想来早有解决之法。
裴夏呼出一口气:“你们退后些。”
伸出手,悬在那片深紫色的阵纹上,裴夏缓缓闭上眼睛,一瞬间,脑海中的祸彘嘶吼著回应了他的连结。
强烈的痛苦,让裴夏立时眉头皱紧,而与此同时,庞大的算力正裹挟著他的灵力,飞快地涌入大阵。深沉的灵力气息从裴夏身上流淌出来,在无风的神穴中,席捲起了一股吹动衣袂的无休劲气。鱼剑容神色惊诧地看向裴夏。
今日初见时,他就感觉裴夏有些不同,此时方才確定,这傢伙短短数日间,竟然就突破了开府境,成功凝结地元。
以裴夏的实力和资质,成就化元修为,並不值得惊奇。
鱼剑容愕然的是,裴夏此刻展现出来的灵力水准,根本不是他所理解的化元境。
如果说上穹禁制像是自己无法撼动的堤坝,那此刻裴夏身体里喷薄而出的,便是咆哮怒吼的狂暴大江!隱约有一种,哪怕不依靠算力,也要强行將大阵冲溃的魄力!
曦的境界更高一些,拥有神识,也能更清楚地感受到裴夏灵力痕跡。
精纯不必多说,裴夏自振罡境起,灵力的凝练程度就堪称无双,而此刻这种仿佛取之不竭的態势,简直像是灵海在前。
化元?
不,只说灵力的话,他恐怕比起许多天识境,都要更为深厚!
曦的神识感知是正確的。
裴夏灵府天铸,地元更从詔啼处,以实质灵海凝结,哪怕本身刚入化元境不久,只说灵力修为,却也足可匹敌寻常的天识修士。
加上土德归位后,撑天体魄更进一步,经脉坚韧,短时间內能够驾驭的灵力出量,更是远超常人。这一点,裴夏自己是感受最明显的。
上穹这个禁制,他上次偷偷摸摸尝试了许久,也没能解开。
而这一次,脑中祸彘就像是得到了更为趁手的工具,受限於裴夏过往修为的庞大算力,终於在一定程度上有了更多的用武之地,解开大阵的速度数倍於前!
直到最后一点深紫色的阵术光纹趋於黯淡,並最终消失。
裴夏收回了手,长出一口气。
姜庶和徐赏心一左一右,同时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扶得好,收手那一刻,確实有点头晕。
不管怎么说,祸彘对於意识的摧残终究是无关於修为的,脑中的剧痛也需要一点时间平復。晃了晃脑袋,稍稍缓解后,裴夏抬头看向前方大门:“按照洛羡的说法,上穹出去,离承天阁不远,应该会有守卫,注意留心,不要打草惊蛇。”
看著面色略有些苍白的裴夏,鱼剑容当仁不让就要走在前面。
然而幽香拂过,舞首先行,长发掩映间,她回眸看向裴夏,轻声道:“放心。”
许是成了要救的人,以至於大家都有些忘了。
这位才是当前修为最高的人。
厚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让人没想到的是,如此巨大的门扉,推动时却没有多少声音。
其后,就是大翎的皇家禁地,上穹。
掌圣宫位在洛神山腰,裴夏几人在神穴內虽然也往上爬了不少,但山顶仍有距离,也就会显得这条上穹之道格外漫长。
好在作为祭祀之用,道路足够宽阔,不至於拥挤,沿途灵光自明,也省了许多麻烦。
一行人中修为最低的夏侯克,也有通玄境界,爬山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隨著距离山顶越来越近,大家的心情也开始紧张起来。
那上面,可是洛氏皇宫,整个大翎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终於,光亮的尽头,显出了另一扇宽阔的巨门。
只不过和神穴之中苍朴的石门不同,这扇门是用昂贵的木料製作的,漆金镶银,华贵无比。“到了吗?”夏侯克小声问道。
走在前面的舞首却忽然停下小步,唇瓣微张:“咦?”
裴夏感知虽然敏锐,但比起神识还是差了些,他听见舞首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曦回头看向他:“外面没有人把守。”
听到无人把守,几人先是一愣,隨即都面露喜色。
徐赏心想著:“神穴有禁制大阵,除非皇室主动开启,否则也的確没有必要看管太严。”
裴夏没有吭声。
不必看管太严是没错,但这和不看管是两码事,哪怕就安排两个羽翎军执勤呢?偌大的皇宫还缺这一口粮餉吗?
更別说,按洛羡的说法,上穹出口可是离承天阁很近的。
快走几步到前面,裴夏说道:“我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隱藏有什么阵法。”
有,但也不是新近才加的,而是鐫刻在大门上用以抵抗灵力的阵术,算是常规配置。
果真没有异样,裴夏才伸手推开大门。
有些昏沉的天光慢慢渗了进来。
裴夏抬起头看了一眼。
初晨时尚有阳光,隨后雨云曖昧,不曾想这时候再看,云体竞连洛神峰顶都笼罩了。
今天应是大雨。
小心翼翼地走出大门,裴夏左右看了看。
上穹的出口对於皇宫来说,就是祭祀时的入口,所处甚至是一座三丈高,好在周围仍有突出的山体作为掩护,开门而出,不至於暴露在別处宫殿的视野中。
诚如曦感知到的,外面並没有看守,只有一条华美的白玉石阶,以及远处隱约可见的,一座六边形的高塔。
那就是承天阁吗……
裴夏正要警惕,目光扫过,却忽的看到脚边不远处,一个小小的圆形印记。
他皱起眉,凝神细看。
这似乎是……长矛的柄底?
他没有吭声,只是走过去,比较了一下距离,旋即確信一一这应该是某个士兵手握长矛,拄在地上时留下的。
裴夏心思轻动。
所以说,上穹出口並非不设守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