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透天窟窿,恩怨了结
巫女脸色一沉,咬破手指,以血为引:“蛇母,醒!”
雪地炸开,一条水桶粗的银色巨蟒破雪而出,它头顶生有肉冠,显然是这群小蛇的母体。
与此同时,天邪鬼契约者操控阴影,数十只影爪从四面八方向唐圆几抓来。
唐圆儿陷入苦战。
他瞬击虽快,但影爪无形无质,打散了又会重组。
“圆儿师兄,攻他本体!”
唐风喊道。
他终於看明白了,影爪的攻击范围有限,契约者本人必须维持在二干步內。
圆儿当即反应过来,硬扛了两道影爪的撕扯,冲向天邪鬼契约者。但银蟒挡在了中间,巨尾横扫。
“砰!”
圆儿被抽飞,撞断一棵松树,口中喷血。
“圆儿师兄!”
唐风眼睛红了。
他怕死,怕疼,怕杀人,但他更怕看到同门死在自己面前。
那一瞬间,唐风脑中闪过很多画面。
师父拍著他的头说:“小风啊,你心地太软,不適合当刺客”;师兄们切磋时总让著他;
唐妙兴门长在一次晨会上说:“唐门可以收留懦弱的人,但不会收留背弃同门的人”————
“我不是懦夫。”
唐风低声说。
他撕开上衣,露出瘦弱的胸膛。然后,他做了所有唐门弟子都不敢轻易尝试的事,將全身毒逆运回五臟。
毒·焚身诀!
这是唐门禁术,以自身为毒鼎,將五宝护身法完全逆转,让心火、肺金、肾水三在体內暴走,与毒彻底融合。
施展者会在短时间內获得恐怖的毒爆发力,但代价是,经脉尽毁,五臟溃烂,必死无疑。
墨绿色的火焰从唐风周身毛孔喷出!他化作一个毒火人形,冲向银蟒和天邪鬼契约者。
“死!”
毒火炸开,覆盖方圆五丈。
银蟒在火焰中翻滚惨叫,鳞片迅速脱落,血肉化为脓水。
天邪鬼契约者想逃,但影子被毒火点燃,火焰顺著影子蔓延到他本体,瞬间將其烧成焦炭。
巫女惊恐后退,但唐风已到了她面前。
他伸出燃烧著毒火的手,按在巫女额头上。
“唐门————唐风。”
他咧嘴笑了,笑容乾净得像个孩子。
“请指教。”
毒火贯脑,巫女毙命。
火焰熄灭,唐风跟蹌倒地。他身上的皮肤开始溃烂,七窍流出黑血,但眼神却很平静。
圆儿爬过来,抱住他:“唐风!唐风!”
“圆儿师兄————我————没给唐门丟人吧————”唐风气若游丝。
“没有!没有!”
圆儿泪流满面:“你是英雄!唐门的英雄!”
“那就好————”唐风闭上眼,嘴角带著笑,“告诉师父————我————不懦弱了”
他的手垂落,气息断绝。
圆儿仰天嘶吼,声音悽厉如狼。
半个时辰后,唐门眾人重新匯合。
出去二十一人,回来十八人。唐风战死,高楠重伤,韩寅、圆儿轻伤,其余人各有损耗。
“青山洋平呢?”唐妙兴问。
许新闭目感知片刻,指向西北方:“五人,往主峰方向逃了,其中两人气息微弱。”
张旺脸色铁青:“追!”
眾人刚要动身,西北方向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显然埋了大量炸药。紧接著,是沉闷的、仿佛天地倾覆的轰鸣。
唐妙兴脸色一变:“雪崩!”
长白山主峰的积雪被爆炸震动,形成滔天雪浪,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下倾泻。雪崩范围覆盖了整个西南坡,速度之快,转眼已到眼前。
“上树!”
唐妙兴厉喝。
唐门眾人各显神通,絮步踏雪无痕,土木流注提升速度,纷纷跃上最高的红松。
雪浪从脚下呼啸而过,粗壮的松树在雪崩中如芦苇般摇晃。
但霓虹异人竟没有逃!
他们反而借著雪崩的掩护,从雪浪中跃出,攻击树上的唐门弟子。
“他们疯了!”唐秋山惊道,“这样他们也会被雪崩吞没!”
“他们是死士。”
许新冷声道,手中已捏出七枚丹噬,“门长,我来。”
“不。”
唐妙兴按住他的手:“你的丹噬留著对付青山洋平。这些杂鱼,我来。”
他纵身跃下,竟迎著雪崩冲向那五名死士。
一发千击·暴雨梨花!
唐妙兴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息,无数针如风暴般席捲而出,不仅覆盖了五名死士,更將前方倾泻的雪浪都射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五名死士瞬间毙命,尸体被雪崩吞没。
但唐妙兴也在漫天雪崩面前,身形下坠,眼看就要落入雪浪。
“门长!”
数道身影同时扑出。
唐文龙、陶桃、马龙、圆儿————年轻一辈的弟子们不顾自身安危,用隱线交织成网,硬生生將唐妙兴从雪崩边缘拉了回来。
雪浪轰然衝过,將下方的一切掩埋。
待雪崩平息,长白山北麓已变了模样。原本的针叶林被剷平大半,露出黝黑的冻土和岩石。
唐妙兴站在树梢,看著下方白茫茫的死寂,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清点人数。”
“十八人都在。”张旺道,“但力耗损严重,高楠需要立刻救治。”
唐妙兴点头,目光投向西北方一座裸露的山崖。山崖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洞口。
“青山洋平进去了。”
许新道:“他故意引发雪崩,不是为了同归於尽,而是为了清理战场,逼我们无法追击—但他算错了一点。”
“什么?”唐秋山问。
“雪崩也掩埋了他所有退路。”
唐妙兴眼中寒芒闪烁:“那座山洞,只有一个出口,也是特意给他留的葬身之地。”
他率先跃下树梢:“走。送他最后一程。”
山洞幽深,曲折向下。岩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跡,但已覆盖了厚厚的青苔和冰晶,显然年代久远。
唐门眾人鱼贯而入,无声无息。
手刺出鞘,隱线布防,毒暗蕴,即使已经胜券在握,他们依旧保持著刺客的谨慎。
洞深处传来微弱的喘息声。
转过最后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高约十丈,穹顶有数道裂缝透下天光,故而得名:“透天窟窿”。
洞窟中央,青山洋平拄著刀站立。他身边只剩下两人:一个断了一只手的相扑手,一个半边脸被烧毁的阴阳师。
三人背靠岩壁,已是绝境。
“青山洋平。”
唐妙兴走入洞窟,声音在空腔中迴荡:“还记得吗?七十多年前,你就是从这里逃了出去。”
青山洋平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视四周岩壁。
那些陈旧的刀痕、焦黑的爆炸痕跡、深深刻入石缝中的手刺印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是这里————”
他喃喃道。
“透天窟窿————呵呵————哈哈哈哈!”
他癲狂大笑,笑声悽厉:“命运真是个轮迴,七十年前,我在这里失去了所有同伴,像条狗一样爬出去!七十年后,我又要死在这里!”
“不是命运。”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洞窟另一侧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
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个人。
白髮,独眼,面容冷峻如刀刻。
他穿著简单的灰色中山装,缓步走来,但周身散发的杀气,却让整个洞窟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吕慈。
吕家家主,十佬之一,“疯狗”吕慈。
“是我选的。”
吕慈淡淡道。
“我给你挑了七十年的墓地,终於等到你回来。”
青山洋平瞳孔收缩:“吕...慈....”
“还记得吗?”
吕慈缓步走来,每走一步,杀气便浓重一分。“七十年前,就是在这个洞窟,唐门与你们比壑山生死相搏。”
他停下脚步,独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我找了你七十年。今天,终於可以亲手了结。”
青山洋平握刀的手在颤抖。
自从一年前开始,哪都通明里暗里通过各种手段查找他们,再到东北出马仙联手封锁,唐门出手围剿,直到最后的吕慈,出现在这里。
这一切,无不说明,神州要除掉他们的决心。
换句话说,即便他逃出去,也没有活路了。
“吕老。”
唐妙兴开口道:“按约定,青山洋平的人头归唐门。”
“我知道。”吕慈点头,“我只要他死。至於谁杀,无所谓。”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要看著他死。亲眼!”
洞窟內陷入沉默。只有岩缝渗下的雪水,滴落在石面上,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青山洋平突然动了。
他不是冲向唐门,也不是冲向吕慈,而是冲向洞窟最深处的岩壁。
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想走?”
许新冷哼一声,抬手一弹。
三枚丹噬无声射出,悬浮在裂缝入口处,如死神般静静等待。
青山洋平急停,脸色惨白。他见识过丹噬的恐怖,那是连净莲火都无法烧尽的天下至毒。
前有丹噬,后有唐门和吕慈。
绝路。
青山洋平缓缓转身,背靠岩壁,鬆开握刀的手,太刀“哐当”落地。
他笑了,笑得悲凉:“我青山洋平,十三岁入比壑山,十八岁成为上忍,二十八岁带队潜入东北————活到八十九岁,够了。
他看向唐妙兴:“唐门长,我能选个死法吗?”
“说。”
“我想————死在丹噬之下。”
青山洋平中竟闪过一丝渴望:“听说那是唐门至高暗杀技,中者会在经脉寸断的痛苦中死去,我想试试,那到底是什么滋味。”
许新看向唐妙兴。唐妙兴沉默片刻,点头。
许新上前三步,抬手。
这一次,他凝聚了九枚丹噬,九枚无形无质的毒丹悬浮在空中,缓缓飘向青山洋平。
青山洋平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丹噬入体。
他的表情瞬间扭曲,那是人类语言无法形容的痛苦。经脉从內部开始崩溃,像是有无数玻璃碴在血管里搅动,又像是被扔进岩浆却无法立刻死去。
他跪倒在地,浑身痉挛,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他想惨叫,但喉咙已被毒炁侵蚀,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三十息后,青山洋平彻底不动了。
他的尸体保持著跪姿,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完全扩散,七窍流出黑血。
唐门眾人沉默地看著。
吕慈走到尸体前,蹲下身,伸手合上青山洋平的眼睛。
“七十年的债,还清了。”他轻声说,不知是对死者说,还是对自己说。
站起身,吕慈看向唐妙兴:“剩下的杂鱼,你们处理。我走了。”
他转身走向洞口,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唐妙兴看向最后两名霓虹异人。
那相扑手和阴阳师对视一眼,突然齐齐咬碎后槽牙,里面藏有毒囊。
两人口吐黑血,倒地毙命。
自尽,为了不受折磨,也为了不泄露最后的情报。
洞窟內彻底安静下来。
唐妙兴环视眾人。十八名唐门弟子,人人带伤,人人染血。
有人失去了同门,有人留下了终身残疾,有人第一次杀人,有人突破了心魔。
但他们都站到了最后。
“张旺。”唐妙兴开口。
“在。”
“收敛唐风他们的遗体,厚葬。”
“是。”
唐妙兴走到洞窟中央,仰头看向透下的天光。雪花从岩缝飘入,落在他的白髮上。
“七十年前,先辈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他缓缓道,“七十年后,我们在这里终结了这段歷史。”
他转身,面向所有唐门弟子:“你们,没有辱没唐门之名。”
“咱们唐门,还有希望!”
眾人挺直脊樑。
“现在一””
唐妙兴声音陡然提高:“任务完成!撤!”
“是!”
十八道身影依次退出洞窟,消失在长白山的雪雾之中。
洞窟重归寂静。
只有青山洋平的尸体跪在原地,面朝东方,那是霓虹所在的方向。
长白山脉外围某处。
一名年轻的哪都通员工问一位哪都通的老人。
“张叔,您说为啥唐门不让別人插手啊?非得自己解决?明明咱们一起上,就能解决的事儿————”
那位被称为张叔的人“嘿”地笑了一声,道:“唐门这群人啊,都倔,抱著祖上的规矩,不愿意打破,但也和其身份有关。”
“他们是杀手,所以不能和其他门派有交集,若是有仇还好,接了杀人的单子,杀起来也不用手软。”
“但要是有恩呢?”
“那才麻烦!”
“杀了恩人,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不杀,又对不起主顾。所以,唐门註定是孤独的,也就有了这个规矩。”
“不过这个规矩,倒也打破过一次,当年的吕慈,硬逼著唐门带他参加了当年的透天窟窿之战。”
张叔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气:“人吶,规矩再大,在家国大义面前,也得改改。”
“少年欺带剑,老母念垂竿。恩怨一时有,波涛千古寒。封侯金自易,乞食饭应难。最是穷途感,英雄泪不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