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古今皆我
张三弦立时环扫周遭，心中微讶。
这一缕不知基於何种原理而运作的脉衝波动，居然能穿透魔方壁垒，超光速跨越茫茫虚空，並精准找到他。
够厉害的。
张三弦立刻循著这缕脉衝传来的方向，一步跨越数万光年，来到了一个编號为1333的魔方跟前。
而刚一抵达这里后，便又有一股更加清晰稳定的脉衝波动，从这1333號魔方內部渗透而出。
如同一条无形触手，恭敬环绕在张三弦周围，震盪发出十分清晰的波动讯息：“伟大的界外神明，您好，感谢您回应我等的呼唤。”
这股脉衝波动，极为冷静温和，带著一种歷经岁月的古老意味。
张三弦直接以心念回应：“魔眼文明么，你们————知晓自己所在的宇宙，从外部看去，只是个不算大的立方体吗？”
“是的，我们知晓，伟大的神明。”
魔眼文明的脉衝回应没有丝毫迟疑，“早在七十八个纪元前，我族便已勘破此界真相。”
“纪元？”
张三弦蹙眉，“什么意思？”
“伟大的神明~”
魔眼文明平静解释道，“在我族生活的1333號宇宙里，存在一种周期性的宇宙自清理”机制。
每隔一段绵长但並非绝对固定的时间，或长达十亿年或短则千万年，一切宏观结构乃至时空本身，都会被彻底重置，回归初始状態。”
张三弦：“初始状態？”
魔眼文明：“即，所有微观粒子刚刚诞生，处於最基础最活跃的量子涨落阶段，但所有宏观物质都尚未凝聚出现的状態。”
像是觉得自己描述的不够形象，魔眼文明说完这些后，又换了一种方式大致解释了一遍：“如果用更形象化的比喻性语言来描述，便是將绘製完毕的画卷，彻底还原为一张白纸。”
“哦～明白了。”
张三弦恍然点头，“相当於宇宙初开一切归零，嘖嘖～真不容易啊。”
隨即他再次问道：“那作为智慧生命体的你们，是如何在如此多次的宇宙重置中延续下来的？”
“伟大的界外神明，是这样的。”
魔眼文明十分耐心的解释道，“在每一次宇宙重置前，我族都会將所有知识、歷史、
艺术、科技以及生命蓝图信息。
通过特殊技术，编码成高度有序的脉衝信息流，投送至1333宇宙之外的多元走廊”，令其进入蛰伏————”
脉衝波动不稳定的断了一瞬，隨即再度出现：“————待宇宙重置完成后，这些蛰伏的信息脉衝，便会遵循我族事先预设好的行动逻辑，重新回返初生的1333宇宙。
届时，它们巧妙引导驱动那些处在量子涨落中的微观粒子，按照既定蓝图，逐步凝聚构建出我族的生命形態。
即，由无数能够自我复製、自我维护、协同运作的微观智慧单元，所构成的复杂智能聚落。”
“自组织自复製，有趣～类似冯·诺依曼自动元胞机的生命体么。”
张三弦嘖嘖称奇，隨即又眉头微蹙道，“但是，这说白了也只是信息的传递，与物质的再构筑而已。
你们的思维意识，早已在每一次宇宙重置中彻底消亡了吧，每次復甦的你们，不过是拥有相同记忆的复製品。”
“是的，您说的很准確，不过————”
魔眼文明的脉衝波动依旧十分平静，“伟大的界外神明，您所指的意识连续性”问题，我族早已在许久之前，便於哲学、文化与认知层面上彻底解决了。
对我族而言，思维意识並非某种神圣到不可分割，独立於物质结构之外的灵魂之火。
它仅仅是特定信息模式，在复杂物质基础上运行时，所涌现出的一种动態过程而已。
只要信息模式得以完整保存，並在新的物质基础上精確重构，那么这段稳定运行的过程，在我们看来，就是我们”。
“”
“这样么————”
显然，见多识广的张三弦，也有些震惊於魔眼文明那过於独特的思想观念。
“尊敬的界外神明。”
魔眼文明再次言道，“我等认为，执著於昨日之我”与今日之我”，在原子层面上是否完全相同，如同执著於一条河流中，是否始终是同一滴水一样。
河流的本质，在於其流动的形態与过程，而非组成它的无数水分子，我族认可並接纳我族的每一次重构都是新生，同时也百分百认可並继承过往的一切。
我族认为，这並非是不完美的復活，而是生命形態的另一种形式的延续与进化，唯有打破对“意识神圣性”的迷思，方能拥抱更广阔的存在形式。”
张三弦沉默片刻，接受了这种迥异的生命哲学，转而又问道：“好吧，可是————你们为何不离开1333宇宙，迁居到其他魔方宇宙呢？比如————666
號宇宙，以你们的技术水平，应该不算困难吧。”
“尊敬的界外神明，很遗憾。”
魔眼文明立刻回应道，“我族的生命形態，其存在与运作，极度依赖於足够深厚与足够活跃的真空量子海。
而666號宇宙內部，量子海薄弱到近乎枯竭，全然无法支撑我族的存在。许多纪元前，我族便已勘测明晓这一点。”
“那其他宇宙呢？”
张三弦剑眉一挑，看向走廊两侧那亿万个静謐的魔方。
“尊敬的神明，您或许並不知晓。”
魔眼文明的脉衝略略带了些遗憾，“实际上，除了1333號与666號宇宙外。
这条多元走廊中的其他所有宇审，都早已在我族诞生之前。
就因为种种未知缘由，而沦为了无法支撑任何生命形式的死地。”
张三弦恍然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这条走廊里还如今活著的，除了你们，就只剩下666宇宙的粉熊一族了。”
“尊敬的神明，您的论断並不准確。”
魔眼文明平静否定道，“在大约两百万年前，曾有一位能量指数与您大致处於同一层次的界外神明，藉由一颗罕见出现於多元走廊某处的临时虫洞，降临於此。”
“界外神明？两百万年前？难不成————是某个修真者？”
张三弦心中一动，立刻追问道，“那他现在位於何处？”
“这位界外神明————比较冷漠。”
魔眼文明平静敘述道，“我等曾尝试与他交流，但他並未理会，似乎不具备任何交流意愿。
这位神明在进入多元走廊后，经过短暂徘徊，最终选择了314159號宇宙，作为他的居所。”
这股脉衝顿了一顿，再次补充道：“不，更准確地说，这位神明应该是沉睡在那片死去的宇宙里了，因为自他进入之后，便从未外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