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落网
海会禪寺的当家住持慧开师父,其人远比实际年纪要苍老许多。
显然,为了维持全寺上下的衣食住行,同时还要兼顾火葬场、印刷厂两家生意周转,慧开师父肩上的担子,远不止世人印象中寻常僧侣的清修二字。
大雄宝殿二楼,这里既有寺內一眾“管理层”的起居室,还有一间勉强称得上“清净雅致”的会客室。
檀香裊裊,围坐烹茶,若非窗外紧挨的民房正有租客在晾晒衣裳、动静颇大,屋內的“情调”一定还能再高雅上一些的...
“让二位施主见笑了,本寺不像其它禪林古剎,还有附属寺產、庙田等营生...初失香火时,又不能像寻常百姓家一样拆借当卖,只好將主意打在本就不充裕的僧舍上,哪知这二年幣价贬值,当初打下的契子又多是年付,不得已又另起楼宇、层层搭建...”
方丈说的云淡风轻,何金银却莫名担忧起海会禪寺的未来...在商言商,这般头脑,如何经营?
“言归正传,两位的来意我已然知晓,那份火化证明確实是由本寺经营的火葬场开具不假...喝茶。”
话音突然的停顿,何金银与郑朝阳端著茶杯的手一动不动,眸子死死的盯著老禪师的面孔,两个在公安战线上与敌人廝杀成长起来的人释放出的无形气场,令会客室內的氛围顿时紧张起来。
慧开师父斟茶倒水的动作不急不缓,好似根本没有被这股“杀气”影响到一番。
“容老衲卖个关子,在回答两位的问题以前,我想和两位先打个机锋...不知可否?”
见两人依旧不为所动,慧开师父笑意温和:“放心,老衲並不是在替谁拖延时间,佛讲因果,该来的总要来的...”
何金银端起茶盏来一饮而尽,放下时与桌案磕碰的声音殊为刺耳:“您说,我们听著。”
“禪宗《五灯元会》有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谓停止作恶,立成正果。二位都是公门中人,接触的这世间的罪恶,自然是一等一的多,不知道怎么看待这句话?”
郑朝阳嗤笑一声:“如果坏人杀人后扔下手中的刀,磕个头,就能成佛的话,那还要地狱有什么用?”
似乎觉得面前这个老禪师“居心不良”,末了还不忘反问道:“话再说回来,恶人成佛这么容易,对好人是不是太不公平了?真就是应了那句修桥补路无尸骸,杀人放火金腰带”不成?”
“施主著相了...”
老禪师笑著摇了摇头,却並不直接回答郑朝阳刚刚的詰问,而是慢条斯理的解释道。
“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句话里的屠刀”,並不是指现实中真正杀人作恶的屠刀,指的是心中的恶意、口中的恶言、既往的恶行,以及一切迷惘眾生的妄想、贪念、顛倒、分別、执著。”
何金银转动著空荡荡的茶杯,隨口答应著:“那怕是连圣人也放不下了,凡夫俗子能做到悔过就已经是极限了,要不怎么有句话叫作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不错。”
老禪师斟茶的动作很稳,茶水流淌的声音缓缓:“人只要能正视自己既往的过错,便已经开始走上行善成佛之路,即便这条路上的苦难重重,距离最终获证佛果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但只要肯向善,就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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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金银双眸微微眯起:“所以,老法师...是在替某人求情么?那怕是要让您失望了,我们只负责抓捕,审判量刑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不不不。”
老禪师摆了摆手:“来我禪林,总不好一上来就打打杀杀,早在了明求著寺內开具那份死亡证明时,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一天,事到临头,总要给他些许收拾告別的时间...”
“啪!”
何金银双手撑起身子,目光衝著把守在房门外的老闸分局警员看去,一个“搜”字还未出口,却被老禪师后面的话给噎了回去。
“不必如此,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郑朝阳隱於桌下的手隱晦的朝屋外打了个手势,示意眾人稍安勿躁,自己则大咧咧的抱臂倚著靠背:“老法师,別打禪机了,有话不妨直说。媚眼拋给瞎子看,我们两个都是粗人,没什么慧根的,况且...”
说话间声音陡然变得“阴惻惻”起来:“...知情不报、包庇逃犯,也是一种犯罪!你就不害怕么?”
老禪师默默的给郑朝阳斟茶倒水,似乎根本不在意对方的“威胁”:“因果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倘若因此落得责罚,也是应该。”
何金银瞥了一眼屋外挤在民房二楼好奇围观的租客们:“要是...罚款呢?”
老禪师斟茶的手第一次出现抖动,险些將水溅到茶碗之外,郑朝阳憋著笑,桌案下的手朝著何金银直挑大拇哥儿..
“报告!嫌犯带到!”
除了老禪师,屋內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朝著屋外望去,就见一个脸颊消瘦、一身布衣常服打扮的老僧缓缓走上楼梯,出现在眾人面前,模样虽然有些变动,却一眼可以看出,正是赵志安...不,雷恆成!
雷恆成只瞥了两人一眼,目光就落在了正在斟第三碗茶水的老禪师身上,双手合十、缓缓叩首道:“了明,给寺院里添麻烦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白修行了这么多年,总妄想著能逃脱清算...”
“了明,这不是清算,这是你种下的前因,生根发芽,结出来的后果。”
“是。”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趁著两位公安同志都在。”
一副老僧打扮的雷恆成嘴角微微抽动两下,又叩了三揖首:“所求不过两件事,其一,我死之后,烦请住持帮我诵经一场。”
“可。”
雷恆成目光在郑朝阳与何金银之间来迴转动两下,深施一礼:“其二,法场行刑时,请不要打我的头,给我留个全尸。”
这个要求自然不是老禪师能够决定的,郑朝阳看了面无表情的何金银一眼,斟酌开口:“如果是在上海,我倒是可以做主答应你,但你犯下的累累罪行...怕是要回北平等候审判,我无权干涉。”
雷恆成从郑朝阳的回答中猜到了何金银的来处,口中虽然没再恳求,但目光却一瞬不瞬的盯上了何金银。
半晌,何金银...缓缓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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