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出尘猛地反应了过来！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穿越回档！
这是华严三世楼的规则！是那些可能性切片的极致体现！
它不是製造虚假的幻象，而是截取了一段过去的可能性切片，让他亲身融入进去！
在这个切片里，他就是那个刚穿越的凡人李出尘，所以系统会重置，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压制，因为这就是这个切片里的『真实』！
可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真我』，是外来的！
这楼阁的考验，或者说机缘，就是让他在这个假的环境里，在这个假的躯壳里，保持自己的『真我』不迷失，然后从这虚假的切片里炼出属於自己的『真』！
借假修真这个概念实际上在修真界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
类似於龙场悟道，天地共生这类特殊的机缘节点。
寻常人哪怕只是窥见一丝，都能得到天大的造化。
这就是……借假修真！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岁月道祖留下的道场！
就是不知道这是哪位岁月道祖留下来的，印象里在太古神战的时候，岁月道祖是烛九阴，十二老真灵之一。
而在那次事件后，烛九阴肯定是没得活了。
后续到底有几个人走到了这岁月道祖的位置就不得而知了。
眼前的老吕头，既是这个切片里的固定角色，又带著超越这个切片的引导，李出尘很难不认为这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推动？
这不由得让李出尘想起在那大殿之中自己的道祖级虚影。
那遥遥的一指在一定程度上也坚定了李出尘要踏入这里的决心。
当然老吕头或者说吕乘风这个傢伙本身就是一团迷雾，当年九方空都能通过別人脑中的记忆反过来窥视李出尘，老吕头未尝不可能通过这个岁月切片来贯彻自己的意志。
一瞬间，所有的困惑与慌乱全都如同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明悟。
他不再纠结这是哪，不再纠结怎么回去，既来之则安之。
他开始想，在这个假的切片里，他要修什么真？他要怎么借假修真？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大快朵颐的老吕头，又看向不远处那座“王有財之墓”，眼中的迷茫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深沉的思索和一丝跃跃欲试的锐光。
这次遭遇会是一个转机，破局之道或许就在其中。
可该怎么开始？这个切片里，除了这场葬礼，还藏著什么？
李出尘端起桌上的碗，扒了一口饭，味道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他抬眼扫过整个葬礼现场，黄白的纸钱还在飘，乡邻的吵嚷还在响，桌上的红烧肉冒著热气，老吕头啃著骨头的样子油光满面，不远处王有財的新坟土还是新的，一切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可他已经知道了，这只是一段过去的可能性切片，是华严三世楼给他的虚幻道场。
之前的焦虑，那些“这是哪”“怎么回去”的慌乱此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既来之，则安之。
他现在要想的，不是怎么逃，而是在这假的境地里，他要修什么真？怎么借假修真？
李出尘放下碗，转头看向老吕头，眼神认真得很，不再是之前那个试探的弟子，反倒像是个平等论道的道友：
“师父，我问你，何谓借假修真？又该怎么做？”
老吕头啃著肘子，头都没抬，撕下一大块肥油吞了下去，油顺著下巴往下流，他抹了一把才含糊开口：
“你看这肘子。”
他晃了晃手里的骨头：“没入口的时候，它就是块肉，是別人的，是假的，对不对？入了你的腹，变成了你的肉，你的血，你的力气，那就是真的了。”
“它终有一天会变成屎，会排出去，会变成过客，可那又怎么样？你曾经拥有过它，你用它长了力气，你吃它的时候尝到了香，这个过程就是真的。”
老吕头说著，伸手就把李出尘面前那碗红烧肉端了过去，放在自己面前，挑眉问他：“刚才这肉在你面前的时候，你觉得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出尘一愣：“真的。”
“那现在我端走了，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出尘瞬间就懂了。
物的存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你怎么经歷，你怎么定义它。
你觉得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你要是抗拒，那它就永远是假的。
“假便是真……真便是假……”
李出尘喃喃自语。
老吕头咧嘴一笑，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把那碗红烧肉扒到自己面前，一口吞了好几块：“哟，你这木鱼脑袋总算发绿芽了？”
他说著，就把那些红烧肉都吞了下去，仿佛是在演示把那“假”的肉，变成了自己的“真”。
李出尘看著他，没再多问，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著村外的小树林走去。
老吕头看著他的背影，啃著肉的动作顿了顿，手伸到怀里摸出了一颗黑漆漆的蛊虫药丸，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没说话，继续啃他的肘子。
李出尘心里很清楚。
老吕头说的是理，可理要行，才是真的理。
他要亲自验证一下，这借假修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要重歷一遍这个切片里的旧事，用他千年的经验去重新走一遍，看看会有什么变化。
很快，他就走进了那片小树林。
林子里的蘑菇还在，那个采蘑菇的小丫头也还在，正是当年的白桃儿。
情景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白桃儿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朵鲜艷的红蘑菇，正抬头对著他笑：“出尘哥，你看这蘑菇多鲜艷，肯定好吃！”
李出尘站在那，看著她，忽然就把这句话复述了一遍：“你看这蘑菇多鲜艷。”
白桃儿一愣，眨了眨眼：“出尘哥，你怎么抢我话？”
李出尘笑了笑，没解释。
他现在就是这样，既在局里，又在局外，看著这重演的旧事，像是个旁观者。
他蹲下来，把白桃儿手里的蘑菇抢过来直接扔了，脸色严肃：“这蘑菇吃完可是要躺板板。”
白桃儿一愣：“啊？可这蘑菇看著好好的……”
“还有，天黑了，林子里危险，你赶紧回去，別在这待著。”李出尘盯著她认真道，“你是不是刚才看到大石头上有个睡觉的人？”
白桃儿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满脸的惊疑：
“出尘哥，你怎么知道？我刚看到，还没跟你说呢！”
李出尘没解释，只是挥了挥手：
“赶紧走，听我的，没错。”
白桃儿半信半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朵被扔了的蘑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跑了出去：“那出尘哥，你也早点回来啊！”
看著白桃儿跑远的背影，李出尘没停，继续朝著林子的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温度就越低，明明是盛夏，可这里却冷得像深秋，风一吹，带著一股淡淡的骚臭味，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可他的心却静得很，没有当年的紧张。
停下脚步，半蹲下来，將手按在地面上。
他现在是凡人的躯壳，可他的经验还在。
他能感觉到地面有细微的震动，那是妖物在聚气，在准备动手。
他的眼神很从容，手指轻轻敲了敲地面，算著对方的时机。
就在这时，身后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怪叫！
李出尘眼神发狠，反手就抄起了手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拧了过来！
没有丝毫的慌张，他太清楚这狐妖的伎俩了，他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动手，什么时候最脆弱。
石头在他手里，已经对准了那个无形的节点，瞬间脱手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