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说话算数
传闻，太祖髮妻贺氏生下太祖长子，那孩子文武双全，深得太祖喜爱，可孩子长到五六岁后，便开始有流言传出。
起先太祖没当回事。
谁能想到流言愈演愈烈，甚至到了能威胁江山社稷的地步。
后来就传出太祖长子夭折的消息。
只是太祖长子若是正常夭折，如何灵位又在他的手上？
周福嘴角蠕动，不知道是时间太久自己的记忆出错，还是这帮人没有跟他说实话。
陆逢时开口：“周族长是否想问，太祖长子早夭，是太祖昭告了天下的事，为何他的灵位又在空洞子前辈手中，对吗？”
“是。皇家子弟，如何能让一个外人抱著灵位。”
陆逢时將当初从叶司主那得到的关於太祖长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流言四起，到太祖无奈送子，到空洞子带著孩子出宫，到孩子还是死了，到空洞子把他葬在皇陵，用龙气滋养了一百三十年，又在前些日子，为了不让黄泉宗利用孩子，而亲手毁掉了那具尸身。
周福听著，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不过之后，还是出声让他们一起进了他们居住的村落。
穿过几片林子，绕过一道山樑，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藏在山坳里的村落。
数百间木屋错落分布，有些屋子上还冒著炊烟。
村口有几块开垦出来的菜地，种著些蔬菜瓜果，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泥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好奇地看著他们。
有人从屋里探出头来。
一个妇人正在门口晾衣裳，看见有陌生人，手上的动作顿住。
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陆逢时扫了一眼，估摸著有上百人。
男女老少都有，穿著各色破旧的衣裳，脸上带著好奇、戒备、期待、恐惧……
各种复杂的表情。
周福抬起手，人群安静下来。
“都別慌，这几位是客人。”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陆逢时跟在他身后，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
周福待他们进了一间稍大的木屋。
木屋不大，里面摆著一张粗糙的木桌，几条板凳，墙角堆著些乾粮和兽皮。
周福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板凳。
“坐吧。”
陆逢时三人坐下。
空洞子依旧抱著灵牌，目光在屋內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掛著的一张旧弓上。
那弓身被磨得发亮，可弦还是紧的。
周福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几息：“那是我父亲的弓。”
空洞子点头，没有说话。
周福收回目光，看向陆逢时：“方才你说的那些，老夫听明白了。太祖长子的事，老夫信。”
陆逢时看著他，等他继续说。
“可老夫信没用。”
“村里上千口人，年轻一辈还好说，可那些老的，对外面的人怕得很。你让他们下山，他们不敢。”
桑晨开口：“周族长，朝廷愿意既往不咎，还分田地，这还有什么好怕的？”
周福看了一眼。
“年轻人，你尝过被追杀的滋味吗？”
周福没等桑晨回答，继续说：“老夫的爹，当年带著老夫逃进山里，一路上躲躲藏藏，晚上不敢生火，白天不敢走路。见到穿官服的，腿就发软。这种日子过了十几年，他到死都没睡个踏实觉。”
“他临死前拉著老夫的手说，儿啊，这辈子別下山，山下有官兵，会抓你。”
周福的声音有些沙哑，“老夫应了他。这一应，就是几十年。”
陆逢时沉吟几息，开口：“周族长，您怕的是什么？是怕朝廷说话不算话，还是怕下山之后活不下去？”
周福倒也坦诚。
“都有。”
陆逢时点了点头。
“那我一个一个跟您说。”
“先说活不活得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指著外面那些木屋和菜地，“您这村子，靠打猎种菜为生，一年到头能吃饱饭吗？”
周福摇头。
“吃不饱。冬天最难熬，得省著吃，有时候还得饿肚子。”
陆逢时走回来，重新坐下。
“山下不一样。朝廷分田地，一亩地一年能打三石米左右，只要肯干，饿不死人。有余粮还能卖钱，换盐换布，换孩子念书的纸墨。”
春生和石头就站在门外听著。
眼睛有光亮。
“再说朝廷说话算不算数。”
陆逢时继续道，“周族长，您在山里待了几十年，知道山下现在什么样吗？”
周福摇头。
“大宋现在的皇帝，叫赵煦。他登基的时候，太后听政，权臣斗来斗去。他熬过来了，现在自己执政。他是个什么性子的人？简单说，他说过的话，算数。”
周福盯著她。
“你怎么知道算数？”
陆逢时把自己这些年的经歷，挑了几件说。
慧明的事，刘清菁的事，皇陵的事……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都竖著耳朵听。
“你说的那个慧明，就是那些穿黑衣服的人？”问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很瘦，不过精神头不错。
“是。”
“他们为啥要害皇帝？”
“因为他们想要借尸还魂。”
陆逢时又把黄泉宗的事简单说了说。
中年男子一惊：“怪不得那些人神神叨叨，原来是想干这个。”
他转头看向周福，“阿爷，我觉得这丫头说的能信。”
有人相信，自然也有人怀疑。
不过，现在这个村落大多数都已经是年轻人了，他们渴望看看外面的世界。
所以多数还是持赞同的態度。
“丫头，你说了这么多，老夫就想问一句话。”
“您问。”
周福指了指门外那些年轻人：“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安置？”
“愿意下山的，朝廷给田地，落户籍。愿意当兵的，可以跟我一起打黄泉宗，立了功还有赏。”
“那不愿意下山的呢？”
陆逢时昨晚就想过，不会那么顺利，所以和裴之砚一起探討几个预案。
“不愿意，朝廷也不勉强。我这次代表朝廷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你们先祖的罪，朝廷既往不咎，所以后面我们大军开拔，你们也不要慌张，不是来对付你们的，你们大可以安心。”
春生又忍不住喊了一声：“阿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