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陆瑾和郑子布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久违的大晴天     书名:一人之下:我,张之维,囂张的张
    夜色渐深,简陋的客栈房间里,只点著一盏煤油灯。
    端木瑛和衣躺在靠墙的那张硬板床上,身上盖著薄被。
    吕慈说完了那句话之后,便再也没有过多的言语,就那么大刀金马地坐在凳子上,微闭著眼,看似在休息,实际上一直都在用如意劲探查周围的动静。
    如意劲如同水波一般,以他为中心,向著客栈四周、乃至方圆数里的范围不断地扩散、反馈。
    其实,在这种相对偏僻的小镇客栈里,这种级別的探查根本不需要这么频繁。
    但他不敢停下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一旦閒下来,一旦停止了这种“工作状態”,就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很不自在。
    与其这样,不如让自己忙起来。
    嗯,就算不忙,也得假装自己很忙。
    端木瑛倒是躺在床上,也没什么困意,她看著班驳的天花板,脑子里不时闪过各种画面。
    有小时候在端木家那座大宅院里,无忧无虑的欢乐时光。
    有在济世堂跟著师父学艺,日復一日辨认药理的枯燥日子。
    有远渡重洋、在异国他乡求学时见识到的新奇世界。
    也有在秦岭二十四节通天谷中,三十六人结义时的豪情。
    她还记得,那晚的篝火前,张怀义喝多了靠在石壁上打盹,风天养吹牛说自己將来要让天下精灵为我所用,竇洪捋著鬍子笑骂“一群小崽子”。
    接著是最后在通天谷做的事,以及被他们弄丟的那个她。
    怎么就把她搞丟了呢,
    她去哪了呢?
    她肯定不会有事吧!
    肯定不会的,她那种堪称造化的存在,应该没什么人对她不利,与其担心她,还不如担心自己吧。
    隨后,端木瑛的脑中出现了今天下午,喧闹的码头上的画面。
    “要不就不要走了!留下来吧!我养你啊!”
    那句话,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的心湖,盪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到现在都没有平息。
    其实,女性的心思远比男性要敏感很多。即便端木瑛是个爽朗女子,並不算那种心思细腻的人,但她也能感受到吕慈的心意。
    其实,早在晋西北的野战医院里,她就隱约察觉到了,这个外人口中的“小疯狗”,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面对各种战场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可在她的面前,却有点靦腆了。
    但那时候她只是隱约察觉到,並未太在意,甚至还去逗了一下他。
    而今天,在码头上,那种场面,这个“小疯狗”也还真够疯的,居然直接喊了出来。
    不过,现在怎么回事?怎么没了先前的心气,反倒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端木瑛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吕慈,她暗自笑了笑,疯狗也不是什么情况都疯的嘛,在这方面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端木瑛暗自笑了笑。
    若不是这些天的经歷让她有些心力交瘁,而且现在正处於逃命的状態,她非得好好戏弄调侃一下吕慈不可。
    不过,现在確实没这个心思了。
    “吕家村……”
    端木瑛在心中默默地念叨著这个名字。
    以吕慈现在的表现,她倒不觉得去了吕家村会有什么危险,而且,四大家族的吕家也算是名门正派。
    但她还是有一种深深的迷惘,即便获得双全手,满足了她作为医生最大的愿望,这世界没有她不能治的病,但她却没有丝毫得偿夙愿的满足,只有一种深深的空虚,就好像自己是一片隨波逐流的浮萍,天下之大,究竟哪里才是她真正的容身之所?
    吕家村,能护得住她吗?
    就算能护得住一时,能护得住一世吗?
    “再躲几年……等张师兄出关了就好了……”
    她回想著吕慈之前说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苦涩。
    她和小天师非亲非故,会帮自己吗?
    不想了,唉!不想了。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可脑子不听使唤,还是转个不停。
    她又想起吕慈说的那句话。
    她是一个从小离经叛道,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在听到那句话之后,却是忍不住流泪了。
    端木瑛翻了个身,面朝吕慈。
    “刺蝟。”
    “嗯?”
    吕慈睁开眼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你,你困不困?”端木瑛问。
    “不困。”
    “真的?”
    “真的,我几天几夜不睡觉都没事。”吕慈说道。
    屋內烛火摇曳。
    冥冥之中有张大嘴巴在吐槽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二璧是真二逼。
    端木瑛看著吕慈,看了好一会儿。
    吕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不敢与其对视,目光飘向窗外,道:
    “你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你坐那儿,不冷吗?”
    “不冷。”吕慈的头摇得很乾脆。
    端木瑛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迭了迭,放在床中间,然后指了指床的另一边。
    “你躺那边,被子一人一半。”
    吕慈看了一眼那张床,又看了一眼端木瑛,摇了摇头。
    “我坐著就行。”
    “你坐著,我睡不著,你处在那里,跟个神像一样,我心里不踏实。”端木瑛说道。
    吕慈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
    他坐得很靠边,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像一只隨时准备逃走的猫。
    烛火继续摇曳。
    冥冥之中有张大嘴巴在吐槽:这场面,我这个暗中观察的人都觉得尷尬。
    端木瑛看著吕慈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行吧,你就这么坐著吧。”她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別掉下去了。”
    “不会。”
    房间里安静下来。
    端木瑛闭著眼,听著吕慈的呼吸声,忽然没那么迷茫了。
    至少这一刻,她身边还坐著一个人,一个愿意大半夜不睡觉,只为了让她能安稳睡一觉的人。
    但她还是睡不著,她开口道:“刺蝟。”
    “嗯。”
    “吕家村……是什么样的?”
    吕慈想了想,说:“就是一个村。有山,有水,有田,种稻子,也种菜。”
    “人多吗?”
    “几十户人家。都是本家。”
    “他们……会不会不欢迎我?外界都说我们是三十六贼呢。”端木瑛轻声说。
    吕慈沉默了一会儿,道:“不会的,你是最好的医生,欢迎你还来不及呢。”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我们吕家村,最敬仰医生了。”
    端木瑛笑了笑,又道:“刺蝟。”
    “嗯。”吕慈应了一声。
    “我去了吕家村,以后怎么办?”端木瑛又问。
    “以后我护著你啊,我们先在吕家村呆一段时间,等这一阵子的风头过后,我们还可以去晋西北,你当医生,我当战士!”吕慈说道,说起来,他倒是挺享受晋西北的军旅生活的。
    “好呀!”端木瑛笑道。
    吕慈继续说道:“到了吕家村,你可以继续研究你的医术,你不是说想去海外学新东西吗?去不了海外,可以在家里学。吕家村的藏书不少,你要是缺什么书,我还可以拜託王胖子去国外给你弄。”
    “借著张师兄的名头,他在国外的势力也不小!”
    “对了,你之前不是问过部队的盘尼西林是哪里弄来的吗?”
    “其实就是他那里捣鼓出来的,他从海外搞了一套盘尼西林的生產设备回来,可以小规模的生產,这几年,他又弄了几台回来,生產规模越来越大了。”
    “对了,以你现在的能力,多半是有些看不起那盘尼西林了。”
    吕慈先前半天憋出来一个屁,现在突然就开始了话嘮模式。
    但其实,这种话嘮模式也是一种逃避,是想通过这种喋喋不休的方式,来不让自己落入一种尷尬的境地。
    ……
    端木瑛看著自言自语的吕慈,轻轻嘆了口气,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吕慈点了点头,重新坐好,脊背挺得笔直。
    端木瑛闭上眼睛,这一次,困意真的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梦到了在吕家村生活的样子,有山,有水,有田。种稻子,也种菜,是个家的样子。
    烛火在摇曳,冥冥之中的嘴巴已经无力吐槽了!
    二璧是个大娘们!
    你坐著不累,我看得都累。
    心念一动,他转化了视野。
    目光中,出现了陆莽的身影。
    ……
    ……
    陆瑾从晋西北离开之后,先是回了一趟江南的陆家,见了父亲陆宣一面。
    陆宣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上下打量著儿子:“你想参与三十六贼的事?”
    “我不管什么三十六贼不三十六贼的。”
    陆瑾眼神决绝地看著父亲,道:“我只想找到郑子布。他是我的好友,我不能坐视他遭劫。”
    陆宣沉默了片刻,道:“郑子布……就是那个茅山上清宗的?我记得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是的,从少年时就认识了,他这个人虽然爭强好胜,但心性不坏。这次的事,他也是被无根生连累的,我不能坐视不管。”陆瑾说道。
    陆宣嘆了口气,他本不愿掺和这趟浑水。三十六贼的事,各家各扫门前雪,陆家没有子弟牵涉其中,本可以置身事外。但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这小子小重义气,性子又倔,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想怎么做?”陆宣问。
    “我要找到他,把他保下来。”陆瑾说,“就像王胖子保风天养那样。”
    陆宣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沉吟良久,道:“你去把他带回来吧,咱们陆家在江湖上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再和他的师门商量一下,应该是能保下他的。”
    “谢谢父亲!”陆瑾大喜。
    “別谢我。”陆宣摆了摆手,“我就一个要求,別把自己搭进去了。”
    陆瑾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厅,开始调动陆家的资源找寻郑子布的下落,担心自家资源不给力,陆瑾又用阴阳纸联繫了王蔼,让他帮忙张罗一下。
    王蔼手里有天通教会和王家的资源,三个大势力一起搜寻,不出半天的时间,就找到了郑子布的下落。
    原来,郑子布在茅山附近出现过,看那个样子,应该是正在往宗门方向赶路。
    陆家距离茅山並不算远,陆瑾当即带著几个陆家子弟前往。
    而此时,郑子布正走在一条山路上,正朝茅山而去。
    他身上的道袍破了几个口子,沾满了血污,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別人的。
    这一路来,他已经杀退了很多波追兵了,各个势力都有,面对手里奇术的诱惑,就算是一些名门正派都坐不住了。
    “这条路再往前走,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是茅山了,我得把这手段带回宗门才行,宗门若能得到通天籙,说不定真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甚至超过符籙三宗之首的天师府也说不一定,至少在符籙一道能超过。”郑子布嘴里喃喃自语。
    郑子布虽然是茅山上清宗的高功,但他和很多师兄弟都不同。
    其他的上清师兄弟,大多清心寡欲,相较於专研符籙之术,他们更喜欢潜心研究各种道家经典和仪轨,也不喜欢行走江湖,爭强好胜,像茅山道士的偌大名头,其实大多是野茅山的人闯出来的。
    但郑子布不一样,他和张怀义有些类似,骨子里透著一股爭强好胜的锐气
    当初,在二十四节通天谷见到张怀义的时候,他就想和张怀义试试,只不过张怀义不和他打,甚至若不是张之维站得太高,高不见顶,他都想和张之维试吧试吧。
    这一路来,郑子布遭遇了很多次围杀,围杀他的人里,没有自家门派的人。
    其实,上清宗不爱管世俗之事,当初三十六贼名单泄露的时候,都没怎么对他进行强力的追杀,所以他才能到二十四节通天谷。
    他得到八奇技的事情暴露之后,门派还是没派人追杀他,但也没派人去救他,所以,他一直在孤军奋战。
    就在快到茅山的时候,郑子布路过了一处村庄,忽然停下了脚步,那是他的家乡。
    一个普普通通的村落,几十户人家,黄土坯的墙,一切都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
    看著熟悉的村口,他忽然生出浓浓的思乡之情。
    他突然想回家看一眼,毕竟前路未知,是生是死难以预测,他想再看一眼家人。
    犹豫了一下,他迈步朝村庄的方向走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就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