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蜉蝣飞升,天通通天(大结局)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久违的大晴天     书名:一人之下:我,张之维,囂张的张
    第1152章 蜉蝣飞升,天通通天(大结局)
    龙虎山,天门峰。
    云雾繚绕,万籟俱寂。那棵巨大的歪脖降龙木下,那个身影依旧盘坐如山。
    十二年了,张之维一直在长养圣胎,同时也在无时无刻地打磨著自己的主观。
    这十二年间,他看似没有离开过天门峰,但其实,他经歷过相当多的事情。
    他达到了近似庄子的境界。
    从前,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翩翩起舞,自在快意,完全忘了自己是庄周。
    忽然惊醒,惊疑不定,发觉自己还是庄周。
    庄周梦蝶,而此刻,张之维也处於这种状態。
    只不过他梦的不是蝴蝶,而是蜉蝣。
    寄蜉蝣於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朝而生,暮而死,便是蜉蝣一生的写照。
    张之维变成了一只蜉蝣,他忘记了曾经纵横天下的自己,彻彻底底地融入了一只蜉蝣的视角。
    在经歷了漫长的沉睡之后,他开始羽化了,他將以蜉蝣的身份,去经歷生老病死,去完成生命的延续。
    此刻,他的意识沉浸在河底,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直到某一刻,当阳光洒向清澈的河流,水温与光线完美融合时,他挣脱泥沙的桎梏,跃入新生的暖流。
    在羽化蜕变中,他的口器开始退化,不再需要进食,肠道逐渐清空,不再需要储存,他的生命被淬炼成纯粹的此刻。
    “咔咔咔————”
    他挣脱泥沙的束缚,向著头顶的微光,以身为箭,射向永恆的觉醒。
    一寸寸的拔高,光亮一寸寸的靠近,他距离镜面之上的世界越来越近,近到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膜。
    “哗啦!”
    当他奋力挣开水面时,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凛冽而新鲜的触感。
    一念之间,换了天地。
    周围没有了水,而是充斥著风,自由、广阔,带著阳光的气息和草木的芬芳。
    这一刻,与其说这是死亡的前奏,不如说是生命最辉煌的一刻。
    张之维伸展著新生的薄翼,如同挣脱所有枷锁,对著天空,奋力一跃。
    相比在水里,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盈,天空是一种无法用任何顏色形容的无边。
    他呼吸著空气,让羽翼灌满上升的气流,振翅的剎那,亿万蜉蝣同伴同时振翅,匯成一道向死而生的洪流。
    以风为甲,以光为剑,在无数凯覦的注视下,硬生生撞开一条通往天空的生存窄径。
    古人云:寄蜉蝣於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智者嘆:我观蜉蝣,如宇宙观我。
    而真当做了蜉蝣,从一个蜉蝣的角度来看,纵朝生暮死,亦当惊鸿。
    他飞离水面,疲惫地攀附在摇曳的草叶上,身体深处,一种更深沉的变化悄然发生,他缓缓挣脱了最后的束缚,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向上,而是为了完整。
    午后的阳光炽热,张之维似有所感,循著莫名的指引,奔赴那场最后的邀约。
    奔赴的过程中,他能看到,先前越出水面的同伴们在如雨点般的坠落,它们在倒退,退到曾经的原点,它们燃尽了。
    张之维像无数蜉蝣一样,也在用生命最后的热度,去触碰另一个即將消失的生命,去完成一个向死而生的契约。
    这是一场十亿同类的盛大葬礼,也是一场十亿同类的盛大婚礼。
    无需挑选,不必迟疑,在急速的旋舞中,在光影的交错间,他触碰到了另一半,双方就像流星划过夜空般相遇。
    蜉蝣的生命如此渺小,以至於只有在彼此消失的瞬间,生命才得以交匯延伸。
    两只蜉蝣坠向水面,水下潜伏的鱼影、伺机的蜻蜓都不再重要,在这一刻都不再重要。
    残阳如血,尽透薄翅,他仰面漂浮在冰凉的水波上。
    天空依旧广阔,阳光依旧明澈,可翅膀却像灌满了沉重的泥沙,再也无法挥动。
    水流漫过身体,带著一种安寧。
    恍惚中,他看到另一半正逆流而上,去奔赴属於她的终点。
    当她的翅膀最后一次震动时,上千颗卵泡將顺著河流回到那片幽暗的淤泥深处。
    在那里,它们將蛰伏、成长,等待下一次河水被阳光唤醒的时刻,等待下一次挣脱黑暗的號令。
    生命在起点处,埋下终点的伏笔,又在终点处,托举起点的新生。
    水波漫过眼瞳的瞬间,他忽然读懂了生命最后的意义。
    梦醒了!
    无数光影在张之维的面前扭曲舞动,像是劲风中跳跃的火苗,这是他作为蜉蝣所经歷的一切。
    浮生一日,蜉蝣一世,蜉蝣的生命画卷,在人类眼中,仅是一瞬的浮光。
    但在蜉蝣存在的维度里,他饱览了这条河流从晨曦到日暮的光影流转,聆听了风穿过芦苇与同伴振翅的交响,感受了阳光穿透羽翼的暖意与河水最后的清凉,更经歷了生命的极致燃烧与神圣的传递。
    他以这具微小身躯,体验了作为蜉蝣所能体验的一切丰饶与壮美。
    人类啊,你们拥有百年光阴,远比蜉蝣悠长,但你们是否如蜉蝣般,以全部的身心去活过?
    是否用眼睛真正看见了春花的绚烂、秋叶的静美、爱人眼眸中的星辰?
    是否用心真正感受过拥抱的温暖、离別的苦涩、创造的喜悦,以及对这浩瀚宇宙那深沉的敬畏与好奇?
    在蜉蝣的二十四小时里,人类是不朽的生命。
    但在宇宙的百亿年面前,人类百年的生命还不够蜉蝣的一日长。
    所以,永恆並非凝固不变的长存,生命的价值更不在於那数字的累积。
    无论个体生命如何短暂,当他全心拥抱存在的馈赠,那便是对短暂最有力的超越。
    这转瞬的旅程,是被摺叠的生命画卷,也是眾生的浮光倒影。
    张之维睁开了眼,这一刻,他已然褪去旧我,羽化飞升,意识穿透了水面,来到了更为辽阔的太虚,或者说大罗。
    往下看去,是眾生交织出的乱麻海洋,再看去,一切变化尽收眼底,到了这个境界,他不需要任何手段,他的存在,就已经超越了任何的手段,他的自光就是大罗洞观。
    在他的自光里,时间压根就不存在,在普通人的直觉里,时间是一条单向流动的河,过去消散,当下转瞬,未来未知。
    但在张之维的眼里,宇宙不是三维空间搭配流动的时间,而是一块完整恆定的四维时空体。长宽高构成空间,时间是平等的第四维度,二者紧密交织,无法拆分。
    也就是说,过去、现在、未来其实同时存在张之维看向那些形形色色的朋友们,陆瑾,吕慈,张怀义————
    他们的十岁、二十岁、八十岁,甚至是正在死亡的瞬间,此刻在他的眼里,全都真实存在著,正同时上演著。
    之前,张之维可以通过观察和推演,去改写一个人的未来命运。
    现在,他的维度更高,一眼就能看穿过去,现在和未来。
    普通人的命运,在他眼里就好像是一卷胶片,由无数帧静止画面构成,所谓的人生其实是一张张永远不会动的画帧。
    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胶片一张张向前,人生也隨之向前,所以在修行界,时间被称为变化。
    张之维的目光往前,他不再局限於某个人的胶片,而是把目光放到整个世界,开始观看这个世界的胶片。
    在他的目光中,每个胶片都对应著一个独一无二的时空瞬间,恐龙称霸地球,古人烟火人间,他和师父,师兄弟们相伴的往日时光,此刻都是胶捲上真实存在的胶片。
    这卷胶片完整存在,不会刪除,过去、当下、未来,都在,在这个尺度里,它们拥有同等的真实性。
    普通人感受不到,是因为他们的主观存在局限性,只能按顺序逐一触碰胶片。
    但张之维不一样,他能看到过去的胶片,他看到了师父的小时候,也看到了师爷的小时候,师祖的小时候。
    甚至,他不仅仅可以观看,他还可以穿梭时空,降临到这些胶片中去,和已经逝去的人对话。
    不对,不应该说逝去。对於普通人来说,他们已经逝去了。
    但对於主观意识和客观平行的张之维而言,他们从未逝去。
    他们就在那里,被永久封存在对应的胶片里。
    但这么做没有意义。胶片在往前,他强行改变过去的胶片,只会让这一卷胶片坏掉,而且,他和过去的人又没有什么交集,他並未有这种恶趣味。
    未来的话,倒是可以。
    他目光向前,看到未来的胶片里,师父坐化了,张怀义的大限將至,甚至是陆瑾和吕慈死前的样子。
    他的维度太高了,即便他看完了他们的一生,胶片里的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的察觉。
    但如果是一个维度不够那么高的人,去窥视他们,那就可能会被发现。
    譬如本身境界未到,只是靠著大罗洞观的谷畸亭,他在观察別人的命运的时候,就容易被人察觉到。
    吕慈和端木瑛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感觉到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而那就是谷畸亭的目光。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谷畸亭只能观看,不能直接干涉,最多通过一些特殊的形式,小心翼翼地传递一些信息。
    但张之维不受此限制,他可以直接干涉过去,现在和未来。
    在看到了师父,师兄弟们的离世的画面后,若是以前,他可能会难受,但现在,他看开了。
    因为,即便逝去,在他的世界里,他们也不会离去,只是他们的胶片完了而已,但他们的胶捲一直都在。
    这听起来有些悲哀,人生就像是一场电影,一场早就拍完了的电影,每个人只是荧幕上的角色,永远不知道下一幕,但下一幕早就在胶片上,所谓的时间在流逝,不过是你的意识在不同的电影胶片之间跳跃。
    但这也正是人生的意义,就算时间不存在,就算一切早已註定,电影已经杀青,但你的每句台词、每个动作、每次呼吸都是真实的。
    你的所思所想,你感受到的快乐、痛苦、爱与恨,也是真实的,你仍然是胶片上不可替代的一帧。
    你的意识在这些切片间的跳跃,这种跳跃本身就是存在最伟大的奇蹟。
    而这些体验,对於你这个胶片来说,才是全部的意义。
    而且,这种体验並不是无意义的。
    这种体验往往被称为轮迴,对於轮迴转世,每个文化的语境下,都有他们对它的结论与解释,並且他们都认为自己的结论才是最正確的。
    但在张之维看来,他们都成立,但却不是最底层的逻辑,因为他们只是基於底层建立了各自风格的构架。
    如果非要换一个简单的说法,那么这个底层构架叫做主观的延续性”。
    电影杀青,演员回归,胶片上的一切留在胶片,但主观却会延续下去。
    经过漫长的规则演化后,主观再进入下一场电影,即便电影的结局早已註定,但你在上一轮电影里,打磨出来的演技却是会留下来,所以,即便是同一个剧本,体验也会不同。
    而当你的演技高到某种程度,就可以摆脱剧本和角色本身的限制,那时候,变量就会出现了。
    至於这个变量什么时候会出现,即便张之维也看不出来,也许是一顿饭,也许是一次发呆。
    就好像没人知道一个放射性原子,会在什么时候衰变一样,它可能下一秒,也可能一万年后。
    而正是主观延续的隨机性,让未来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剧本,每个人都有超脱的可能性但这有局限性。
    只有足够精彩的电影剧本,才能磨练出演技。
    如果只是扮演一只懵懵懂懂的阿猫阿狗,那可能永远不可能有变量的发生。
    所以,端木瑛邀请张怀义离开,去海外的时候,他才说,人身难得,中土难生。
    人身难得啊!体会过蜉蝣一生的张之维,最能理解这几个字了。
    因为你无法断定,下辈子会是蜉蝣还是人,所以,要珍惜为人的时光。
    所以,原剧情里,张静清会对被废经脉,折断四肢,要自寻短见的田晋中说,修行人最是贵生,要珍惜生命,绝不能寻短见,即便是痛苦的活著,那也正是修行时。
    又譬如,原剧情里的左门长,在三重梦碎之后,选择坐化。
    在坐化之前,他说: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我今生虽不成,但想来几十年勤勉修持,还是在根本上做了些向善的改变,那改变虽说微不足道,但当我重新来过之时,应该能助我少走些弯路。
    他已经知道了这是一场电影,预料到了自己还会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所以他选择谢幕杀青,重新再来,进入下一场电影,要重新来过。
    再譬如被张之维击杀掉的全性妖人吴曼,他已证得阿罗汉,在原剧情里,他选择谢幕杀青,並不是因为他想进入下一场电影,而是他摆脱了轮迴,再也不来了。
    又譬如纳森岛的倒吊,他早早就明白了这一点,所以这一辈子,他都在刻意的磨练自己的演技。
    別人对他恨之入骨,按剧本来,他也应该对其恨之入骨,除之而后快,但他却要很爱这个仇人。
    別人很爱他,他却要杀这个人。
    他终其一生,都在强迫自己和客观的规则做对抗,去跳出角色本身的桎梏。
    所以,外人会觉得他是一个疯子,是一个无序的恶棍。
    又譬如纳森岛的贝斯蒂亚,他一出生就被选为了神寄战士,让神寄生在他的体內,与之共生。
    而寄生在他体內的葬神,其实是一个只剩一颗头颅怨气极大的灵,他被葬神的怨念所影响,所折磨,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终其一生,就在追求所谓的清净和自由。
    所以,他无比的憎恨葬神,神树这种存在,因为正是它们才造就了他一生的悲剧。
    这是他一生的剧本,但最后,他突然悟了,虽然葬神毁了他的一切,从客观意义上来讲,他都应该对葬神恨之入骨,想要摆脱葬神。
    但他却在主观意愿上去拥抱葬神,去接受葬神,去爱葬神,让本来只剩下头颅、只能影响他精神的葬神,拥有了他全部的身躯。
    甚至,他开始效忠他很討厌的纳森神树,成为了一位纳森卫。
    他明明追求的是自由,但他却一步步的送出了自己的身躯,甚至把自己变成纳森神树的傀儡,让自己彻底失去自由。
    但其实,他的身体越不自由,他的主观也就越自由。
    因为,他的主观,开始慢慢逃出了客观规则的操控,逃出了剧本所限。
    所以,他得以还我真尊,方知我是我,变成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从一个丧尸一样的怪物,变成了一个大帅哥。
    他放弃了自由。
    他拥抱了自由。
    修行上的事,莫不是如此,很多初期的全性妖人,也是在这么锻炼自己的,所以,全性才被整个江湖所不容。
    当然,现在的很多全性,其实都意识不到这一点了,他们变成了纯粹的纵慾。
    而把“演技”打磨的很高的人————
    张之维把视线放平,看向太虚。
    他看到了很多之前早就看到了的存在,只不过这一次要更加的清晰。
    大日如来巨大的法身,以及法身內的那些菩萨,罗汉们的自性法身,他甚至从中看到了被他杀死的吴曼,很清静平和的盘坐在那里,但吴曼没看到他。
    他还看到了神树,纳森岛上的神树,只是它的用,太虚才是它的体。
    岛上的神树即便被连根拔起,但只要它的体存在,它就不会消失。
    除此之外,还有形形色色的诡异存在,它们有的暴戾,有的冷清,有的和善,但这些种种,都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
    甚至他可以出手打散它们,就好像他当年进入倭寇的法脉里,击溃那些由眾生念头形成的神明一样。
    不过,张之维並没有这么做,因为並无意义。
    而且,他正处於正一法脉之中,就和全性吴曼正处於大日如来法身里一样。
    正一法脉若是在一般的授籙道士眼里,自然是云路通天,玉阶千层,殿宇巍峨、庄严肃穆,各司牌匾高悬,金光灼灼,字字彰显天衙秩序。
    但所处角度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就好像纳森神树的法脉。
    如果站在那些回归神树的纳森王、纳森卫的视角上,那自然是一片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天堂,他们都是森林之子,在神树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生活著。
    但在外界人的眼里,他们都是半人半树的怪物,与神树同化,化为神树骯脏扭曲的根系,被埋在地底,痛苦的活著,永世不得超生。
    又譬如火德宗法脉,火德宗法脉是依託圣火存在的,他们皈依圣火,最终也会回归圣火。
    也许在火德宗看来,回归圣火的怀抱是温暖的,但在其他人看来,这和把自己变成薪柴供火燃烧没什么区別。
    这只是看法不同罢了,就好像那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一样。
    所以,道教的法脉天庭,在张之维的眼中,也都是虚妄,他可以將其当作天庭,也可以当初地府,这都是一念之间的事,甚至他可以脱离法脉。
    他漫步在法脉之中,目光略过里面形形色色的存在。
    其中一尊披头散髮,身穿金甲的存在看了过来,对著他点了点头,释放出善意。
    张之维也点了点头,释放出善意,他们这个境界的存在,已经不需要虚头巴脑的客套了,一个念头,胜过千言万语。
    之前飞升的武当门长也对著他点了点头。
    张之维一路走过,期间,他能看到过去逝去的那些祖师爷们,同出一脉,都在对著他招呼,问候著他。
    即便他只是刚进入,却也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他可以依託法脉存在,也可以脱离法脉存在。
    对於法脉里那些形形色色的存在,可以用法门的两首著名偈颂来形容。
    一是“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二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前者是禪宗北宗之祖神秀说的。
    后者是禪宗六祖慧能说的。
    这两人是师兄弟。
    前者把身体比作菩提树,因为佛陀在菩提树下成道,所以菩提树象徵著“觉悟的道场”,意思是身体是成佛的根基,需要好好修行。
    他又把性比作明镜台,也就是能照万物的镜子,镜子会被灰尘(七情六慾)蒙蔽,所以要不断修行、擦拭,保持清净。
    只有把自己这面镜子上的灰尘,全都擦拭乾净了,打磨乾净,才能展现出镜子的本来面目。
    两者合起来,也就是性命双修。
    这也就是张之维走的路,他所谓的打磨主观,其实主观就是镜子,把镜子上的灰尘全都擦掉,把镜面一尘不染的展现出来,到了这一步,主观也就打磨到极致了。
    而这,在道教,叫全真,也叫全性,或者全性保真。
    至於六祖的那句话,听听就得了,万不能当真。
    不可否认,这句话的境界更高,但太高了,高不可攀,也就是一句空言。
    这句话讲的是顿悟,意思是既然人的主观本来就与客观对等,那何必去打磨?
    你只要明白你自己的主观本身,放下那些来自客观的七情六慾等妄念的沾染,那就一念成佛。
    这句话,有些类似於之前举例的放射性原子一样,你无法预测它什么时候衰变,可能是下一秒,可能是一万年,你无法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能顿悟本尊,也许是下一秒,也许是一万年。
    所以说,六祖的话境界更高,但也仅此而已了,因为太虚无,太少见。
    而像张之维这种,就是像神秀说的那样,不停的擦拭打磨,一步步的成道的。
    若真要说一个顿悟的,近代以来,那就只能是无根生了。
    只是看了《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里的“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这句话,就突然顿悟了。
    各种念头脱落,掌握神灵明,静功高到嚇人,即便不练任何手段,却也是无时无刻都在修行。
    但最终,他这明镜台,却还是沾染了灰尘,落了一个万劫不復的境地。
    他的结局,张之维早已知晓,他的状態,张之维早已看到,应了《无根树》里的那句话。
    一无根树,花正微,树老重新接嫩枝————守黄庭,养穀神,男子怀胎笑煞人!
    无根生的能力叫神灵明,但其实不对,完整的叫法应该叫穀神灵明,只是他故弄玄虚,来了个神灵明。
    张怀义体內的婴上,就明明白白的写著,无所得致穀神灵明。
    穀神和灵明,应该分开读。
    穀神是道教说法,灵明是儒教说法,或者说,穀神是老子的说法,灵明是王阳明的说法。
    《传习录》上,王阳明与弟子对话。
    先生曰:“你看这个天地中间,甚么是天地的心?”
    对曰:“尝闻人是天地的心。
    “6
    先生曰:“人又甚么叫做心?”
    对曰:“只是一个灵明。”
    先生曰:“可知充天塞地中间,只有这个灵明。人只为形体自间隔了。我的灵明,便是天地鬼神的主宰————”
    先生就是王阳明,他把灵明称之为心。
    而无根生也说过,自己的能力来自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也就是心。
    而穀神出自《道德经》—“穀神不死,是谓玄牝”。
    穀神其实指虚空而灵明的本初心性,也可以理解为儒家的“诚”!
    穀神和灵明合起来,在儒家叫心之本体。
    对它的描述嘛,孔子称为至诚如神,王阳明称之为虚灵不昧。
    虚灵不昧的虚就是穀神,灵就是灵明。
    所以,那个婴就是无根生的心之本体。
    对了,心之本体是朱熹的说法,王阳明叫它良知,孔子又有另外的说法。
    说实话,张之维不喜欢用儒家和道家的一些言论,可能是因为那些大儒和牛鼻子都太有个性了,同一个东西,换一个人,他就要换一个说法。
    老子说,要守黄庭,养穀神。
    穀神养出来了,张伯端就说这玩意儿是元神。
    杨朱要说是全性,王重阳说这是真性。
    吕洞宾说放屁,这玩意明明是祖性。
    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嘛————
    总之,他们搞的很多刚入门的后辈很乱啊!
    所以,张之维觉得,这玩意儿还是应该叫主观更合適一些。
    而在佛教里,它一般叫自性或者佛性。
    把自性这面镜子打磨得完全乾净,半点不沾灰尘,那就成佛了,这就是自性身,也叫法身,张之维现在正处於这个状態。
    如果把镜子擦得很乾净,但偶尔还会沾染点灰尘,但影响不大,一会儿就又能擦拭掉,能干净,但要保持乾净,这就是菩萨果位。
    如果把镜子擦拭的能照出自身本来面目了,但不敢去照別人,害怕再次惹上尘埃,这就是阿罗汉果位。
    阿罗汉可不入客观世界,但一旦进入,就容易沾染灰尘。
    菩萨可入也可不入,因为他们不怕沾染灰尘,他们隨时能擦拭乾净。
    佛陀法身遍在,大圆镜智,已经不会再染灰尘了。
    这放法脉里就是,佛陀境界可以依託法脉存在,也可以离开,开闢一条新的法脉。
    菩萨境界已经不需要法脉的保护了,但难以立起新的法脉。
    阿罗汉境界在法脉里能保持完整的主观,全性情,真性情,但如果进入客观世界,就会被客观世界影响。
    有些阿罗汉,不愿再来,有些阿罗汉则还在不断的轮迴。
    阿罗汉之下的境界,就不是全性情了,他们的部分真性被尘埃蒙蔽。
    对於这部分存在,法脉依旧可以保护他们,让他们不墮轮迴。
    这也是为何很多宗教都声称,加入他们,好好修行,就能不受轮迴之苦的缘故。
    像纳森神树下的那些根系所形成的圣林,大部分都是这种存在。
    甚至出马仙的堂口也是这样的存在。
    出马弟子生前是弟马,死后会以清风的身份回归堂口,然后变成兵马,成为法脉的一部分。
    像王子仲那种,就是清风,只不过他进的不是法脉,靠的是拘灵遣將,最后一道破宝清风令下来,他就散了,再入轮迴了。
    所以,才必须要有异人的人口红线。
    张之维在法脉驻足了片刻,离开了法脉,他已经炼虚合道,於客观对等,不需要法脉的庇护,法脉是庇护,也是一种束缚。
    而且,他看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不过,他並没有去深究,他还有自己的事。
    他显化到了客观的世界之中,拨动那些胶捲,然后让自己显化在每一张胶片里。
    他虽然在今天回归太虚,已经不在,但他无处不在。
    说起法脉————
    张之维看向自己的法脉。
    与此同时,天通大教堂上,乌云匯聚,电闪雷鸣,一道道光影闪烁而过,异象频出,宛如渡劫一般。
    而此刻,王蔼並不在天通大教堂,他现在正在京城参加大典呢,作为天通商会的会长,这些年做过不少利国利民的事,这种场合,他自然在场,陆瑾,吕慈等等很多叫的上名號的人都在这里。
    就在这时,王蔼突然就有一股心灵的震颤和肃穆感,紧接著便是一阵清凉从头到脚流过,让他无比的安寧,有一种无根之萍找到了根的感觉。
    他进入了一种深度专注的状態,仿佛周围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以及平时自己诵念的天通经文的祷词。
    在这声声祷词中,他感觉自己和堂口的连结更紧密了。
    原本的堂口,是以七星台为中心,四周都是一片虚无。
    堂口立於內景之中,可隨心而变,一念可化作祥云朵朵,金光万丈的天堂,一念又可化作森罗可怖的地府。
    但张之维並不喜欢搞得花里胡哨,所以一切都从简了。
    但今天,本来简单的堂口,突然开始不简单了。
    首先是位於堂口正上方的天蓬真君法像,八臂张开,四头齐齐昂首怒吼,周身金色闪电环绕,威严不可一世。
    这尊法相虽然是天蓬真君,但经过这么多年的蕴养和打磨,早就已经褪去了天蓬真君的形和神,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张之维的模样,就连中间那颗兽首,都已经从之前的野猪形象变成了狮首形象。
    这是张之维的明王相。
    不仅如此,另一种浑身青黑的巨神也是异相连连,周身焰电交织,黑面獠牙,三只眼睛恍若飞星。
    这尊巨神的头顶,生有一颗稍小一些的狮子头,狮鬃鬚髮皆张,如火焰一般摇曳,獠牙外露,虽然凶恶无比,但却没有半点阴邪,只有光明正大的煌煌威严。
    这是张之维斩三尸神后的大忿怒相。
    不仅如此,天通大教堂那些无边的信仰之力在剧烈的翻滚著。
    之前,无根生曾到过天通大教堂,他对那里的国师说,他从教堂上方看到了极其浓郁的信仰之力,数百万人的相信的力量在这里聚集,而教会却没有过多的处理,这些力量正在按照那百万信眾们所虔诚祈祷和相信的方向,悄然发生著某种转变。
    当时,“国师”觉得不必处理。
    事实上,“国师”说的对,確实不必处理,这些信仰之力匯聚成了一个点,这个点孵化成了一个婴儿。
    婴儿站在大教堂的上空,一步步的向上登临,他的脚下,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阶梯一般,每向上踏一步,他就长大一分,不消片刻,他便消失在大教堂的上方。
    “国师”神像呆呆看著这一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长大成人的婴儿,出现在了堂口空间之中。
    他和张之维的外表一白无二,但身上的衣物更华丽,神情也更肃穆,身具三十二大丈夫相,八十隨形好,足足有一丈六高,周身散发著金光,照亮整个法脉。
    若是天通教会的信眾,一眼就可以认出来,这就是天通教主的神像,只是细微上有些差別,更神圣,更庄严肃穆。
    这些原本都只是张之维的分身或者是他外露的形象,但在他圆满的时候,也跟著升华了。
    他分化出了三身。
    法身,报身,化身。
    前面两尊分身,是他的明王之相,以及他的大忿怒相,这是他的炼炁修持出来的,应属於他的化身。
    而后面那尊身具三十二大丈夫相,八十隨形好,周身金光照亮整个法脉的分身,则是是眾生信仰所凝聚出来的智慧功德的庄严身,属於他的报身。
    而他立於太虚之中,无形无相,不生不灭,於客观世界,於道对等的主观本体,就是他的法身。
    若换到佛教,他就是证得了佛陀果位。
    而当张之维的报身之光照遍法脉的时候,不止是王蔼,所有虔诚信仰天通教主的人,都有一种身心落到实处之感,有些人甚至忍不住流下泪来。
    “通天了,刚刚,我好像通天了!”
    吕慈喃喃自语,仰望天空,飞机纵队划破长空,飞了两次,他突然眼睛有些湿润。
    ——
    旁边,泪点低的陆瑾,也就已经泪流满面了,他不明白为何而哭,或许是风雨飘摇了漫长岁月的神州落到了实处,或许是自己的身心落到了实处。
    他也听到了旁边的吕慈呢喃的通天二字。
    其实,相比较吕慈,他对这两个字的感触更深刻一些。
    他还记得,师父当年对外公布,三一门不是玄门的那天,大师兄,师叔,他还有好些个师兄弟都去找了师父谈论此事。
    “仅仅只是三重不能成仙,就不能是玄门了吗?其他玄门,也不见得有几个成仙了的啊?”这是师叔当时说的话。
    对此,师父当时说的是,因为三一门不能通天。
    对,不是不能成仙,是不能通天。
    直到这一刻,陆瑾才深刻理解到了,师父为何不说成仙,要说通天。
    如果通天才是玄门的標准的话,那三一门確实不是玄门。
    难怪师父想摘掉玄门这个称谓了。
    因为,是不是玄门,从皈依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就是那种身心都有依处的感觉,就好像现在这样。
    而三一门,从头到尾,都不用任何形式的皈依。
    但其他的玄门,空门之类的,正式拜师,都讲皈依。
    像玄门正宗里的道教,讲皈依三宝,这三宝分別为道,经和师。
    佛教也讲究皈依三宝,这三宝是佛,法,僧。
    道是本源,佛是真如,经是道理,法是真理,师是法脉,僧是僧团也可称法脉。
    像公认的玄门之一的火德宗,则是要向门派內的圣火皈依,皈依了圣火,就可以传承火遁,掌握瞬息千里之外的火遁术。
    也就是说,玄门需要皈依某种真理和某位通天的存在。
    就连海外的纳森岛势力,也得向神树皈依,向牺牲皈依。
    所以剧情里,贝希摩斯进攻王城的时候,纳森岛的岛民才如此悍不畏死,因为他们向神树,向牺牲皈依了。
    导致陆玲瓏变成恶魔形態的那个名录组织,也需要皈依,只不过,他们是向七宗罪和罪恶背后的存在皈依。
    但三一门完全不需要,一重到三重都没这个流程。
    所以,三一门是不是玄门,圈里的玄门和空门一眼能看出来。
    也就是说,似冲,澄真想瞒著,想守住玄门这条底裤,但殊不知,都不用退潮,別人早就看到你在裸泳了,只是他们都不说罢了。
    而现在,別人都是通天,天通道人真天通了。
    天通教会自然也就水涨船高,晋升玄门,得以通天,陆瑾在三一门没有的通天之感,在天通教会感受到了。
    “张师兄,张师兄成了!”陆瑾反应了过来,但紧接著,他心里一紧。
    张师兄成了,那张师兄还在吗?
    他会像武当门长一样,直接白日飞升,就此消失吗?
    虽然张师兄已经闭关多年,他们多年未见,但他一直知道张师兄就在那里,从未离开0
    所以心一直是稳的,但想到张师兄可能至此消失,他就有些不淡定了。
    同样不淡定的还有吕慈、王蔼及田晋中等人,他们都察觉到了异象,都有这种担心,他一方面为张之维而高兴,一方面又难过。
    只有张静清例外,他静静的仰望著某个方面,脸色露出笑容。
    片刻之后,田晋中等人,突然心有所感,朝某个方向看去。
    只见广场的某处,站著一个梳著牛鼻子髮髻,身穿道袍的高大人影,正对著他们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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