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族谱单开一页
东阳府,吴州工科大学,王大成胳肢窝夹著一本书匆匆跑向教学楼前,一辆简易的,只有四个轮子、一个座位、一个方向盘的汽车。
这是第一製造厂研究所里诞生的第一辆汽车。
葛绣四月份离开东阳府以后,留下了这样一个半成品。
发电厂经过漫长时间的调试以后,终於投入了使用,如今虽然依旧问题不断,不能持续稳定的供电。
但他已经將之交给了副手,继续在葛绣的基础上,研究汽车。
也终於在七月份的时候,製造出了第一辆真正意义上能跑的汽车。
这一辆车只有纯粹的机械结构。和自行车一样的车轮子,托著一个简陋的铁架子。没有车厢,没有顶棚,只有一个布包的座椅,以及前面一个光禿禿的铁质方向盘。
整体看去,它更像一架被拆了马的怪异车辕,或者孩童用边角料拼凑出的拙劣玩具。阳光照在那些未加修饰的铸铁部件上,泛著生冷而笨拙的光。
此时,不少学生正在围观著这辆车。有的甚至趴在地上,撅著屁股看著车的底盘,研究著底盘下面的传动机构,那一个个传动齿轮,联动著前轮轴承,虽然简单但充满了力学的美感,让人如痴如醉。
更有甚者,正拿著铅笔在画纸上画著车子的机械结构,想要剖析出这一辆车整体是怎样组装出来的。
“王校长!”
见到王大成过来,周围学生连忙站起来,靦腆的朝著王大成打招呼。
安昕是这个学校的校长,王大成则兼任了大学的副校长,除了管理学校以外,他平时也会过来讲课,今天就是有一节他的课程,便开著这一辆尚在试验阶段的车子上路实验。
“如果对这辆车感兴趣的同学,可以申请课题,加入到我的研究组,届时到第一製造厂的研究所和我一起研究。”
王大成跳上车子,朝著学生们说道:“將申请递交到你们的系主任那里,经过考核合格就可以参加!”
“王校长,我可以吗?”
一个女生问道。
虽然安昕在东阳府担任知府以后,社会风气已经蔚然变化,但女性社会地位不是一时半会几就能得到根本性扭转的,所以女学生的语气里带著忐忑。
“当然!”
王大成说道:“第一製造厂研究所原本的所长,就是女性。如今已经成为了王爷的妃子,但王爷依然没有將之禁錮在王宫之中,反而鼓励她在扬州开办的吴州大学里担任了教职,並开办了新的机械研究所。
听了王大成所言,女生的眼睛里透出光亮。
在她的眼里,王爷就像是一个救世主,將她从一个深宅后院之中度过一生的命运之中拉了出来,能够接触更加广阔的世界。
“王校长,我叫诸葛慧,我一定会加入这个课题的!”
她坚定说道。
“祝你成功!”
王大成说著,启动起了车子。
一阵“轰轰轰轰”的声音中,车子剧烈地抖动了起来,抖得仿佛要散架。
终於,车子在学生们期待的目光中,抖动著跑了起来,速度慢得像是乌龟,但隨著王大成油门加大,车子慢慢的提上了速度,在学生们的目送之中远去。
“咳咳咳咳···诸葛慧忍不住咳嗽。
其余学生也和她一样咳嗽了起来,这车尾气太大了,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黑烟。
好在跑起来,这黑烟就少了。
车子来到大学大门,门外几个黑衣警卫从不远处骑马跑来,跟在车子周围保护,离开了工业大学,沿著平坦的水泥路朝著不远处的梦龙湖新区而去。
一路上,路上的人瞧著这一辆不用马拉,就能自行跑动的汽车,眼神之中满是惊诧。
这样的东西,完全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想像。
有人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这车是不是车上那人蹬著走的。
很快,在一阵“突突突突”的声音中,车子来到了军械局。
正看到十几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
“葛局长!”
王大成看到正从军械局小楼之中出来的葛绒,车子也没熄火,就从这没车门的车上跳了下来。
“葛局长、不,以后应该叫葛部长了!”
王大成笑嘻嘻的朝著葛绒说道。
葛绒走了,他也高兴。自己仕途再进一步,接任了军械局的局长。当年跟著王爷的时候,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匠户出身的泥腿子,有朝一日也能考取功名,更是能当上正四品的军械局局长一职!
一如今,军械局归属於国防部之下管理,军械局局长设正四品职衔。
这不光是改了家门,更是真正的光宗耀祖,族谱能单开一页了!
“王局长,好好干!”
葛绒拍了拍王大成的肩膀:“王爷对於军械局的重视程度,你也看到了,你只要好好干,做出的功劳王爷都看在眼里!”
“当然,绝对不会辜负王爷和葛部长的期望!”
王大成满脸笑容的说道。
“该交接的都交接了,我该走了!”
葛绒去扬州也很高兴,作为一个女儿奴,虽然女儿如今已经嫁人贵为王妃,但他还是觉得能离得女儿近一些更好,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困难,也能及时赶到帮忙。
“我送送葛部长。”
王大成將手里的书递给旁边的警卫,顺便给自己的车熄了火,被葛绒邀请上了同一辆马车。
车上,王大成趁机和葛绒请教著军械局的管理经验。
等到了码头的时候,看著停靠在码头上的一艘明轮船,跳板已经放下,杂役们正在网上搬运著马车上的东西。
“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大人如果再回东阳府,或许就可以乘坐火车了。
到时候用不了一天时间,就能从扬州到东阳。”
王大成期待地说道。
现在,铁路的计划已经提上了日程,建设局的图纸都已经做好,海寧县的车辆製造厂也已经建成。
第一钢铁厂也开始留出部分產能生產钢轨。
同时,在充州、淄州建设的钢铁厂,已经完成了第一期的厂区建设,各种机械正在往那边运输,等到高炉建设完毕,设备进场,人员调配完毕,就可以投產。到了那时候,铁路建设就可以立即上马了。
“希望吧。”
葛绒和王大成告別,上了明轮船。
这一艘明轮船是一艘隶属於军械局的运输船,战时充当后勤船只,平日则拿出来在大运河、洛河上面跑船,虽然票价比普通船只贵上很多,但不论是尝新鲜也好,赶时间也罢,也能为军械局赚取不少钱財。
从东阳府到扬州,即便是明轮船依然用了四天半的时间。
到了扬州以后,葛绒匆匆赶往王府去和安昕述职。
“臣葛绒,拜见王爷!”
经过封王大典以后,原本的吴州势力正式蜕变为吴州政权,一切也都正式起来,包括称呼方面。
安昕虽然只是吴王,但开府建牙之后,也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君主。
“起来吧,坐下说话。”
安昕待他依然和往日一般,並未因为自己的身份转变而转变,也未因为对方成了老丈人而变化。
但相互之间联繫的无形纽带却著实亲近了很多。
因为他葛绒,现在就是与安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实实在在的外戚。
“工业部,是我非常看重的一个部,这也是三个多月悬而未决的原因。
工业部,一是做好顶层设计,日后吴州的发展路径內,一定要规划好。这一点,我相信你能做好。”
葛绒是学习过他带来的未来知识的,对於未来工业发展把脉定位是有方向的。
“二是做好技术研发,领导、资助科研院所,做好技术研发和储备。
三是管好行业,军械局、青云商行的工厂,虽然隶属於王府,但也是行业內的一部分,工业部是有管理权的。这也是我最终选择你做工业部部长的原因,你是最早跟著我的老资歷,也是绣儿的父亲,更是军械局的老局长,对於这些的管理有你在就能插的上手,如果换做了別人,未必敢管、敢抓。
最后,是为工业发展做好协调,包括资源、资金、人才、基础设施的调配,与其他部门做好沟通,统筹发展···...”
安昕和葛绒说著自己对於工业部的定位,好让对方之后工作也有抓手,有的放矢。
翁婿二人交流了良久,在进入王府的时候,葛绒还心怀忐忑。
毕竟他是武將出身,到了安昕这里以后,却一步步的走上了文官的道路。
这是一条他从未想过的道路。
但在走出王府的时候,他已经信心满满,知道了自己之后应该要做什么,有了目標,有了路径,自然也就不怕了。
“总理大臣的人选,应该选谁呢?”
王府之中,靠山堂外,安昕躺在鱼池旁边的摇椅上,轻轻的晃动著摇椅,脑子里的人一个个晃过。
已经三个多月,总理大臣的人选他却一直举棋不定。
其实,他比较属意於徐观湘,此人地位高、资歷足,虽然出身旧官僚,但自身却並没有那些党爭习气,且思想並不古板,对於新事物接受程度也很高,担任第一位总理大臣的话,是一个很好的继往开来的人选。
可惜,目前其作为大燕的內阁首辅,恐怕不会轻易接受自己的招揽。
傍晚,又有一艘船在扬州码头靠岸,一个穿著普通,一手老茧,像个老农似的中年人从船上下来。
但其身边十几名黑衣警卫,又表明了他身份的不一般。
岸边已经有马车等待,很快接上他到了王府之中。
安昕正在吃饭。
“臣王德禄,拜见王爷!”
王德禄双膝跪在地上,大礼参拜。
“起来吧。
“”
安昕起身,扶起王德禄。
王德禄跟著安昕的时间,比葛绒还要早,这么多年兢兢业业,良种、肥料、
黑火药、雷汞、銨油炸药、养猪,硬是將宝利肥料厂经营成为了一个农业、畜牧、军工的复合体。
为吴州发展做出的贡献著实不小!
“王爷,臣此来,还想王爷收回成命,臣从未做过官,这农业部管理的是千万百姓的饭碗,三省田地的章程。
臣只会低头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天的本事,骤然让臣执掌一部,臣怕···站不稳当,辜负王爷信任是小,坏了王爷的大计则万死难辞其咎了。”
相比葛绒,王德禄更是忐忑。
安昕隨手拿起身边盘子里正在冒著热气的芋头:“接著!”
王德禄赶紧张开双手,接住了安昕扔过来的山芋。
拿到手里,立即烫的手疼。
“不准丟。”
安昕看著他烫的咧嘴,却吩咐道。
王德禄闻言,即便烫的齜牙咧嘴,也不敢放下。
但在这说话间,山芋也慢慢凉了下来。
“懂了?”
安昕拨开一个山芋,一边吃一边问。
“懂了!”
王德禄点了点头。
“一起吃吧。”
安昕这才招呼王德禄一起上桌吃饭:“为人做事,要敢於接烫手山芋,敢於迎难而上。
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不论在管事上,还是在管人上,都没有问题,农业部也是你所擅长的工作,好好做。”
“是!”
王德禄不再推脱。
席间,安昕和王德禄聊了很久,等到王德禄离开王府,已经是天色拢黑。
接下来,整个八月份,隨著各部主官到位,人员调配得当,各部门开始发挥出作用,吴州迎来了一个新的阶段。
而南京方面则压力大增,整个八月份,夏吉在湖广又丟失了江陵、岳阳两座城池,直接暴露在清军兵锋之下,长江航道受到严重威胁。
两座名城被下,南京方面遭受的心理打击极大。恐慌情绪在京中泛滥,討伐夏吉的声音甚囂尘上。
无力回天之感充斥著南京政权的心头。
全力增援武昌、死守长江,和迁都、南巡的声音相互打架,新旧两党围绕这个问题互相攻訐。
隨著崇寧帝迁都南京之前,將胡广文重新拉回政治中枢。
从北京延续到南京的党爭,再次进入白热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