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上京市修船厂遗址09
黑金诡船之所以可以载人，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它通体由黑金製成，在血海中，在绝大多数的污染下，都能够保持最初的船形，不会被污染完全入侵。
因此，血海世界中的人们就算忘记了现代科技，並没有任何对於现代船只的认知，也不会將诡船认成怪物。
他们最多无法进入充满电子器械的驾驶舱和动力室，平时只要將诡船当成更原始时代的船就能保护好认知。
毕竟，从人类开始接触水源时，船就诞生了。木筏，帆船，远洋船————只要不搭载现代电子科技，船这个交通工具就能正常地呈现在人们的脑中。
七號船坞內的所有战舰也是黑金打造而成的，理论上，人们眼中的黑金战舰永远都不会变成“怪物”。
但是，现在情况变了。
“有某种浓度极高的污染，正在渗透进黑金铸成的船体————”
“这种污染强大到可以渗透黑金，以至於大家的认知都被改变了，那些战舰也正在被污染！”
如果只是一艘船变成这样，大家互相支撑或许还有抵挡的可能性，但上百艘船同时爆发出污染，对於在场的人来说，就是灾难。
韩野等人的反应，让陈默充分理解了现状。
“杜子安，闭上眼睛不要看，堵住耳朵。”
杜子安听到陈默的指示，立刻闭上了眼睛，同时用双手堵住了耳朵。
同时，陈默又扯著嗓子提醒其他人：“闭上眼睛，堵住耳朵，默念自己的名字！”
但他的声音在宽阔的修船厂中显得格外微不足道，只有一部分人听到了他的警告，闭上眼捂上耳朵，另一部分人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直面了那些正在被污染的战舰。
在陈默耳中意思清晰的低语，在其他人听来，却是信息量爆炸的无法理解的信息流。
【thend=me】（杀了我）
【p4！nn0t \/\/0】（我很痛苦）
“啊啊啊~~”人群中有人发出痛苦的嚎叫，他捂著自己耳朵。“这是什么声音，不要再念了，住嘴！”
“哈哈哈，哈哈哈！”有人狂笑不止。
“你別过来！我不想死，不想死！”有人崩溃地大哭。
“你们听到了吗？我的爸爸在那里，自从上一次作为维修员离开我后，他就再也没能回家，现在我看到他了，哈哈他终於来了。
“我的眼前有东西在飘————”
“现在是哪一年？是1978年吗？我穿越了吗？”
陈默看向那些战舰，听著牠们痛苦的呻吟。
他本以为这些战舰会贪婪地诱导所有人奉献自己，牠就可以像前几次那样，吞噬掉这些维修员身上的“人类信息”。
【不要————维修·————我们不配————】
但战舰们却在呼喊著杀了我，牠们在竭尽所能地告诉这些维修员，不用继续修理牠们了。
就好像战舰们知道自己“病入膏育”，已经无法再为人类服务，也不配叫做“人类意志號”了。
有那么一瞬间，陈默看到了一幅地狱景象，所有的船都像是一团苟延残喘的血肉之躯，全身都是伤口，伤口上泛著绿光，而牠们依然在努力地聚拢开裂的伤口，想要恢復自我————
陈默摇了摇头，一切又恢復了正常，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通体漆黑的黑金战舰们。
他怀疑自己刚才看到了其他人才能看到的景象。
“而且，我刚才看到了【绿色】，是我的错觉吗？”
陈默想走到那些战舰前仔细查看一番。
但周围的哀嚎声大笑声混合在一起，如果没人帮这些人的话，他们很快就会疯掉。
“陈默，去做你要做的事情，这里交给我。”
杜子安低著头，避免自己看到那些战舰，迅速衝到附近一个人身边，从他的工具箱中拿出了一个小號的螺丝刀，对著自己的耳朵就刺了进去。
“杜子安？！等等！”陈默大喊。
右耳瞬间流下了鲜血，然后他如法炮製，將左耳也刺聋了。
杜子安爽快地笑著，因为听觉受损，他的嗓音格外的大，就像是打雷：“陈默！我不拖你后腿！你去吧！”
说罢，他凭藉自己强壮魁梧的身躯，按住一个怪笑的男人，强行將他的耳膜刺破。
那个怪笑的人逐渐冷静下来，看向杜子安，一下子明白过来。
最开始听从了陈默的话的人，也反应过来，帮助那些听到了污染信息的人变聋。一大群人忙碌起来，找到方法后，他们不再绝望地呆站在原地，而是行动起来，確保更多的人清醒过来。
“要快点销毁这些船！就算我们聋了，也支撑不了多久。”韩野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必须去启动重型液压剪和龙门吊！”
韩野冲向杜子安，和他一起配合，组织人群。
由於大家都聋了，所以他们只用手势比划沟通。韩野指向机械控制台，双手狠狠地向下一拍，表情恶狠狠的。
“我懂了，我去！”瘦高的维修员的双耳渗出血跡，但他的双眼却冒著精光。“保证完成任务！”
韩野当然也听不到他说什么，但通过他的表情和口型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然后点了点头，比了一个大拇指。
短短十分钟內，杜子安继续帮助没能脱离幻觉的人进行鼓膜穿刺手术，韩野让人前往船坞中多个机械操控台。俩人居然配合得还不错。
此时，陈默已经站在了其中一艘黑金战舰的旁边，抬头看著这艘壮观的战舰。
说实话，这艘战舰的外观很眼熟，陈默思考了几秒，意识到他曾在路晨给予的其中一套图纸上见过这个型號的战舰。
“也就是说在方卫平忙著执行【信息刪除】时，路晨他们真的將图纸上的黑金战舰都製造了出来！”
陈默回忆起他在汤明记忆中见过的一幕：上百名已经退休的老技术员、老工人们重新穿著当年的工服，浩浩荡荡地衝进了船厂，要求船厂领导必须允许他们重新发挥余热。
“与船厂共进退！！”
路晨相信，一定可以找到解决渡轮异化的方法，她想要造出真正不会被污染的黑金船舰。
她期待著，只要能造出让人能安心使用的黑金船舰，人们就能利用这些船舰彻底清除世界上的污染，解决掉污染源头。
他们为这个目標努力著，眼前这些黑金战舰就是他们的成果。
陈默曾以为路晨留下的那成千上万的图纸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她真的將图纸上的战舰都造了出来。
只可惜，她还是晚了，船舰被造出时，血海已经淹没了一切，这座船厂也被分裂成了小岛。
陈默喃喃道：“但其实，也不算晚，因为我收到了她的礼物。”
不过，经歷了许多岁月的船舰们，还是经受不住污染的侵蚀，牠们確实开始异化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血海和污染，这些战舰当然可以抵挡，但问题是——
陈默伸手去触碰船身，船身传来了灼热的温度，同时又给他带来一种精神上的冰冷，令他感到一阵恶寒。
“这种恶寒的感觉，没错了————”
是【绿色】。
【绿色】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气势侵蚀著这些战舰，促使黑金船体瓦解，一旦船体承受不住这些污染的侵蚀，就会如普通材质的物件，被彻底扭曲。
相当於，只会在驾驶舱或动力室中发生的扭曲现象將扩散至全船，並且那些扭曲现象也不仅限於幻象，而是真正地改造这艘船的结构和本质。
陈默调动体內的【红色】微尘，注入漆黑的船体中。这点【红色】瞬间被吞噬，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大海，毫无波澜。
“光靠我单人的力量，没办法祛除这些战舰上的【绿色】，而且这也不仅仅是【绿色】，是附著在其他污染上的绿色，有著叠加的效果。
就在陈默思考著对策时，面前的船身似乎虚弱地晃动了一下。
“嗯？”
舷梯被一下子放下来，似乎在邀请陈默上船。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他们大部分人都待在门口的位置，除此之外，有几个人组成的小队分別聚集在不同的操作台前，似乎正在启动液压剪和龙门吊。
韩野確实在践行他所说的计划。
轰隆！
液压剪和龙门吊被启动了！眾人欢快地跳起来。
但异变骤起，整个操作台冒出绿光，那操控著摇杆的人，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双手开始石化。
“怎么回事？啊啊？”他大叫著鬆开了摇杆，跌坐在地面上。
石化不再继续。
在旁边观察一切的韩野脸色都变了。
“先不要碰任何开关！”他比划著名，警告著所有人。“这些设备上有问题。”
杜子安睁大了眼睛，吼道：“原来那些天使雕塑是这么来的！”
他扯著嗓子看向陈默的方向：“陈默！陈默！他们不能摧毁这些船，操作台上有污染，碰了的人会变成雕塑！”
此时陈默走上了舷梯，他听到了杜子安的声音，回头打了一个手势。
杜子安连忙点头，然后对著韩野和其他人比划著名：“大家待命！待命，等陈默回来再做打算！”
“陈默一定有解决的办法，在此之前，我们绝对不能让那些天使雕塑出现在这里！”
“这些战舰希望人们能摧毁它们，而当人们真的动手时又会受到阻拦————”陈默喃喃道。
“我明白了，【绿色】的目的是將这些战舰全部彻底污染，目前的情况下，摧毁並拆分战舰確实是一种阻止祂的办法————”
“但是，这些战舰可是路晨送我的礼物————”
陈默需要这些战舰，作为整个航母战斗体系的一环，但是牠们已经被绿色污染了，他真的要放弃吗？
陈默已经来到了战舰的甲板上。
【来这边——】
从下层船舱內传来了这个声音。
陈默没有从这个声音中感受到一星半点儿的恶意。
他走下船舱，顺著狭长的走廊一直向前，最终来到了动力室。
【进来！別担心————】
陈默打开动力室的门，走了进去。
乍一看，这里的各种设备都正常，全部都是由混合著黑金的金属製造而成的。
正对著大门的墙壁上，有一扇乾净的木门。
【你刚才给我的那种红色的糖丸，给了我一刻喘息时间，谢谢你。】
站在动力室后，之前那断断续续不成完整句子的话语，变得格外清晰。
红色糖丸？陈默微微睁大眼睛，牠说的不会是之前他注入船体的【红色】
吧？
“你是谁？”陈默询问，他环视著房间，倒是有种当初第一次进入1114號诡船动力室的感觉。
不过当时，和他说话的东西是【特莉丝安娜】。
这里也没有1114號动力室中那血肉铸成的內臟。
那么，现在正在对他说话的东西，也像是特莉丝安娜一样的异常体吗？
【很久以前我还记得我是谁，但现在我完全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要好好地守护这艘船。】
“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我们在祂的攻势下，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要怎么帮助你们？”
那扇门打开了，从中伸出来一只泛著光辉的手。
【来！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陈默闭上眼睛感受著，他確实没在这里感受到任何恶意，或者像是特莉丝安娜那种令人作呕的污染。
他睁开眼睛，走向那扇门，伸出手握住了那发光的手。
朦朧的白雾过后，陈默重新站在了七號船坞中，身边是很多个面目模糊的人形发光物。
看了两秒后，陈默意识到自己似乎被拉进了某人的记忆中。
因为掛在上方的电子钟錶，显示出了准確的时间：2o26/1/16，15：00。
“2026年1月16日，下午3点钟。”陈默读出了时间。
在这个时间点，方卫平已经执行完了【信息刪除计划】。
此时的船坞內，已经整齐地排列著那些黑金船舰，从外观来看，大部分的船都已经完工了，只有几艘船並没有完成最后的组装。
在这个记忆中，所有的人都没有脸，这可能是因为记忆的主人已经不记得这些人的身份了。
所有的人形发光体都在忙活著，在船坞內跑来跑去，或是运送货物，或是操控龙门吊，还有的人站在中间的过道上，对著图纸查看著船舰的情况。
其中，一个人身上的光芒格外耀眼，从身材上看，那是一个女人。
“马上就要完成了，大家再坚持一下！”她说。
陈默一下子认出来，那就是路晨。
另一个人站在了路晨的面前，焦急地匯报：“不行，外面已经大变样了，人们全都撤离了，很多电子设备都不受控制了，但因为我们什么都没忘，还能够操控它们。
“1
“问题是，我们造的船已经开始產生了异变，根本无法抵抗入侵的污染！！
我和车间里的其他老工人们认为，必须要进行最后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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