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了琼楼舫的诡异之事。
谭继明有些生气。
他用手一指在前面带路的船牙陈贵,愤愤的说道。
“这牙人真是好生奸滑。”
“若不是石姑娘提醒,这船岂不是就落到了我的手中。”
“不行,我要与这牙人理论一番!”
谭继明生气也是有缘由的。
他本想將这船买下送给李原,好作为这次侯爷南下景州的座船。
谭继明这么做,自然是想与李原拉近关係。
以后李原只要是走水路,坐上了琼楼舫,就会念及起自己谭家的好处。
现在从石船主口中,听闻了这船的诸多诡异之处。
他才反应了过来,自己本想討好李原,却差点给侯爷招来灾祸。
若是李原因为这船出了什么事,他们谭家岂能担待得起。
所以这位谭会首哪有不生气的道理。
见谭继明有些生气。
石娇却是一笑,在旁劝慰道。
“谭伯也不必生气,这船市里的牙人就是如此。”
“他们只看哪艘船能给的抽水最多。”
“哪里又真的懂船。”
隨即又解释道。
“其实您也不必怨他”
“这琼楼舫的事情,都是在江面上传的广。”
“船市怕影响生意,这种事一般都讳莫如深,严禁船牙之间乱说。”
“所以这些船牙也就仅仅是知道些皮毛而已,並不了解详情。”
“那陈牙,也並不是真的要害人。”
谭会首一听这话,脸色这才多少的好看了一些。
不过他还是去与那船牙理论了几句。
李原倒是態度平和的很,因为他的慧眼识珠並未示警。
说明这船牙確实没有要害人的意思,恐怕人家確实不知详情。
那陈贵被谭继明一顿训斥,表情多少有些委屈。
他做船牙也不过半年。
確实只是知道这船的抽水高,但对这琼楼舫的传闻知道的並不多。
以为这些都是龙水码头的市井传说,当不得真。
不过这一次他也长了教训。
发誓自己以后,绝不去碰那琼楼舫。
这只是路上的小插曲。
没一会的功夫,眾人便在陈贵的引路下,来到了一艘舫船之前。
那船牙陈贵用手一指眼前的船只,对大家介绍道。
“眾位请上眼。”
“此船叫龙江舫,也是这船市中难得的好船。”
“这船虽不及那琼楼舫华丽,但却胜在坚固。”
“公子若是能乘此船下江,必可保得平安。”
李原甚至有些佩服这船牙。
刚才被谭会首训斥的有些神情萎靡,这一转眼,又可以指著船侃侃而谈。
李原抬头看向了这龙江舫。
眼前这艘船比刚才的那艘琼楼舫看著要小一些,但应该也是一艘千石船。
与船市中的其他船只相比,这艘龙江舫显得船身修长,两侧的干舷更高。
船身之上,也如其他舫船一般建有阁楼,但风格却很朴素。
陈贵又引著眾人上了龙江舫的甲板。
此船从外表看,要比那琼楼舫朴素的多。
船身的配色只是刷了桐油的原木本色。
但进到了船舱一看,里面的陈设装饰与琼楼舫比是半点不差,甚至还要更华贵一些。
桌椅条案都做工精美,客舱內摆放的器物也很讲究。
眾人在船上转了一圈,给人的感觉,就是这船极为內敛。
外表看起来並不显山露水,但內里却是另有乾坤。
李原本以为,船市上出售的船应该都是裸船。
也就是里面的东西都会彻底搬空,只留木船本身出售。
但他看了几艘之后发现,这船市上的待售船,都会在船上保留原本的器物。
不但舫船上的各种饰品没有拆走,甚至伙房里的锅灶碗筷都留在了船上。
李原將那陈贵唤来,询问缘由,陈贵的解释倒也直白。
这船舱大小各不同,买船者想要配齐合適的器物並不容易。
而那些保留器物的船,隨时都可启航,所以更好卖一些。
船东们都希望自己的船只能儘快出手。
所以卖船之时,大家都儘量保留船上的器物,大不了在价格上找补一些。
这种习惯也就在船市之中流行开了。
李原微微点头,这个解释倒也算合理。
他在船上又转了几圈。
却隱隱的发现,这船有些不协调的地方。
首先就是这船的船板,比寻常的船只要更加的厚一些。
船的主桅杆也更粗大。
在船身的后部,还有一座颇为突兀的望楼。
李原又仔细的观察了一番此船的结构,他忽然反应了过来,脱口说道。
“这龙江舫,难道是军船所改不成??”
这时他身后传来了一句话。
“李公子猜的不错,此船確实是军船所改。”
李原一回头,见说话的正是石娇。
“李公子可是想知道这船的来歷?”
李原立刻点了点头。
“石船主,在下愿闻其详。”
李原没记错的话,这艘龙江舫正是刚才石娇所推荐的。
她让那船牙带自己来看这艘船,想必也有缘故。
李原也想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周围几人听闻石娇又要讲船,也都凑了过来。
毕竟刚才,这位石船主讲的那琼楼舫的故事,让大家都觉得新奇刺激。
所以眾人也想知道这龙江舫有什么背景。
石娇对李原说道。
“公子猜测此船为军船所改,是对的。”
“因为此船原本的主人,就是那巡江参將,尤启光。”
“尤启光....?”
李原默念著这个名字,他似乎在邸报上见过,却印象不深。
这时,就听石娇继续说道。
“尤启光原本是这北寧江西段的巡江参將。”
“手中掌管著巡江水师。”
“但此人只是一名靠著阿諛奉承上位的庸碌之徒,根本就不懂什么水战。”
“好在那时江面上平静,水贼慑於水师的威名,也不敢太过妄为。”
“这位尤將军便每日里吃喝嫖赌不管军务。”
“更是驱使水卒为奴,喝兵血贪军餉,將整个巡江水师弄的是乌烟瘴气。”
“因麾下士卒不堪欺辱,后来有部分水师士卒爆发了兵变。”
“这位尤將军虽在兵变中侥倖逃得了性命,却也被朝廷革职查办。”
“这艘龙江舫,本是水师中的一艘將船。”
“也就是水师將领作战之时的指挥船,大小仅次於水军之中的帅船。”
“那傢伙为了贪图享乐,便將这艘水师將船,重金改造成了舒適的舫船,以供自己在江上享用。”
“只是这艘龙江舫刚刚被改造好,那尤启光便已事发,被朝廷革职。”
“所以这艘舫船,也就辗转的流落到了船市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