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龙水巡检司的司丞也凑了过来,躬身说道。
“方大人。”
“下官已经在码头,备好了货栈库房。”
“由巡检司的兵马日夜看管,户部的车马皆可存与此处。”
“此外,各位大人为国事操劳,实在是辛苦。”
“下官已在望江楼备好了酒宴,为各位大人接风洗尘。”
“还请方大人赏脸。”
本地官员的好意,这位户部侍郎也没有拒绝。
於是他展顏一笑,对司丞说道。
“那就有劳司丞大人了。”
於是方大人便带著护卫兵马与银车,在司丞的引路下,向著码头货栈的方向而去。
不多时,队伍便消失在了路口。
茶楼上围观的眾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也都议论了一番便纷纷散去。
李原与谭会首对视了一眼,也跟隨眾人下了茶楼。
离开了茶楼,李原与谭继明一商议。
既然户部的运银队已经到了龙水。
那银子装船南下,应该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
户部的银船若是出发,他们也得赶紧跟隨。
事不宜迟,谭家商队也应该立刻將货物装船。
於是谭会首辞別了李原,准备去码头联络自己的侄子谭小川。
让他赶紧带著船队到临江村码头去装货。
谭继明离开之后,李原並没有著急回去。
反正装货的事情他这个外行也帮不上忙。
不如带著几女在码头上逛逛。
与李原想的差不多。
户部的运银队抵达龙水之后,码头上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商队的管事们也都不是傻子。
他们都明白,户部的银船这几日就会出港。
要想藉助银船的护卫兵马突破水匪拦截,那这几日就要做好隨时出航的准备。
於是码头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商队们纷纷开始装船,甚至码头上僱佣力夫的价格都涨了三成。
同时李原还发现,不少的船帮还在码头上张贴告示,要大量僱佣“水保船鏢”。
所谓水保船鏢,其实就是上船的鏢师打手。
一般的船帮为了节省开支,在船上配备的人手,通常都是最低限度,也就是能维持船舶运作便可。
但眼下,船队要跟隨著户部银船去冲水匪的拦截。
这一路上也不知会发生什么危险,临时增加些护卫力量也是必要的。
因为各个商队船帮都在招募人手,所以码头上“水保船鏢”的行情也在看涨。
以前,一名普通的船鏢跟船一日也就得钱五十文,现在却已经涨到了一日百文。
即便如此,很多船队也未必能凑齐够用的人手。
对於“水保船鏢”这个行当,李原以前从未接触过,他感觉非常好奇,於是便寻人打听了一番。
原来这船鏢也与牙人一样,同样分为正规的船鏢与私鏢。
所谓正规船鏢,其实就是在巡检司已经掛名备案之人。
他们多在码头上有店铺,也就是船鏢局。
另外,他们身上都有巡检司出具的鏢牌。
其实就是一块木牌,上面写著鏢师的姓名籍贯与出身,是否有前科。
同时,这些鏢师在码头上也会有店家做保。
一旦他们在江上出了事,比如盗窃伤人,或是弃鏢而去,便会有人负责赔偿。
大一些的船帮商队,一般都会选择僱佣这种正规的水保船鏢,使用起来比较放心。
当然,这些正规船鏢的价格也很贵,现在的行价已经涨到了一日百文。
如果要自备武器还要再加上五十文,如果能善射弓箭,那佣金更是要再翻上一番。
与正规鏢师对应的,便是私鏢。
所谓私鏢,其实就是没在巡检司掛名,来码头寻活计的水夫打手。
这些人通常是三五成群,或是十几个人聚集在一起,由其中能言善辩的水头负责与船主谈价。
双方若是谈妥了,便会跟著船主上船。
与正规的船鏢不同,这些私鏢通常都是按团队僱佣。
也就是船主开出一口价,僱佣他们一群人。
最开始的时候,李原对於这种僱佣方式还有些不理解。
但看了几伙私鏢之后,他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这些私鏢的人丁来源通常有三种,其一便是失船的水户,这个比例最高差不多超过了一半。
其二便是住在北寧江附近的兵户,其三就是外地来討生活的流民。
朝廷增加渔船税之后,造成了大量的水户破產。
不少水户不得不卖船缴税。
这没了船也就没了生计,他们中的很多人便在码头上给船帮做私鏢挣些餬口钱。
而到码头当私鏢的本地兵户,情况也差不多。
內陆的兵户虽然不比北疆兵户战事频繁,但穷都是一样的穷。
督军府给的口分田,根本就不够养家。
眼下三月正是农閒,所以不少的兵户,在管队百长的带领下,到港口找活计也就不难理解了。
流民的情况也基本差不多。
这些人因为逃荒,整村整寨的跑到龙水镇只为吃口饱饭。
码头上的活计多,男丁要么去当运货的力夫,手上有些武艺的便可以去做私鏢。
那为什么私鏢都是成伙僱人呢。
其实原因也不复杂。
正规的水保船鏢各个都是精壮汉子,按人头付钱理所应当。
但这些私鏢则不同。
他们不少人带著同乡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很多人良莠不齐。
李原甚至看到有不少的娃子也混跡其中。
船主如果是按人头僱佣,这些人自然就会被淘汰。
所以为了照顾同乡本族,他们不得不以团队的方式接受僱佣。
当然,这价格也会比正规的船鏢要低上很多。
有的私鏢甚至只要管饭就行。
不过李原走了一圈,发现僱佣私鏢的船主其实並不多。
一打听他才知道。
这僱佣私鏢也不是没有风险。
前些时日,就有外地的船帮因为贪图便宜雇了一伙私鏢。
结果这些傢伙是水匪假扮的,等商船行到了偏僻的水域。
这些水匪立刻动手,將船主与船工杀了一个乾净。
这倒霉的船主不但財货尽失,自己还搭上了性命。
所以对於船主们来说,僱佣私鏢都会极为谨慎。
要么是常年合作的相熟之人,要么就是码头有人做保的队伍。
那种自己过来接洽的私鏢,他们通常都不去理会。
看到了这些水保船鏢,李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的平江舫,虽然广济船帮调拨过来了一批船工。
但比起这艘千石的大船,人手犹显不足。
而且到了江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看来自己有必要增加一些手下。
李原略一思索,那要不就在这些水保船鏢中想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