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神父与海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我贞的     书名:型月:我的含人量很少
    第327章 神父与海
    许晓离开时,天色还未触及黄昏之刻,尚有人影在礼拜堂徘徊。
    独自离开的许晓扫了眼待在礼拜堂的草十郎,少年心中的迷茫他能够发觉,但现在他有其他的事情。
    离开合田教会的许晓一步没有停留,花了点时间抵达了陶川地界,即是苍崎家所在。
    青子的家正像是青子所说的那般平常,如果不知晓是苍崎家的话那么任谁都会觉得是寻常市民的家庭。
    没有去苍崎家拜访的许晓走向了苍崎家不远处的森林,其中幽邃的洞穴仿佛在欢迎著他的到来。
    进入洞穴的瞬间,世界的基准被改变,一切却是无比寻常。
    站在苍崎橙子设置的结界边缘,许晓望著洞穴深处没有丝毫人形,让人无法判断本质的东西。
    那是曾经的魔法使,苍崎的祖父。
    “看来橙子小姐的结界起了效果,將灵体束缚在了这里,也剥夺了灵地的掌握。”
    清楚橙子掌握灵脉节点只是为了限制眼前这位旧日魔法使的许晓神色平静,第一次遇见魔法使却是没什么感触呢。
    “孩子们受你照顾了。”
    响起的声音虽然有些嘶哑,却充满了力量,迴响在整个洞穴中。
    “这也是一种缘分,有什么愿望就说吧。”
    宛如许愿机般的老者说著,而许晓则是挑起了眉头:“我想要打开大门,也能答应?”
    “这个不行。”
    “那我没什么愿望,而且我没有能够支付获得愿望的代价————那么回答我吧,为什么要让那两个人相互爭斗。”
    “那是发生在我之外的故事,我没有办法回答你——
    要说的话,这都是命运。
    她们分別得到了两种无法相容的才能,只能用那种方式去交流。
    不管我的意图如何,只要她们两人在一起,就一定会发生摩擦。
    但是,她们確实有著可以避免衝突的余地。
    如果她们的意志平庸,或者意志超凡的话,应该就能承受住那眾多的不纯了吧。
    就像另一个那样,儘管看到了自己的毁灭,也依然想追求共存。
    但是她们並没有选择这条道路。”
    “她们的爭斗,体现著她们的生命,要说是原因的话,不过与零无异。
    在孩子们从我这个起因开始,得到了一个题目的时候,我便从现代当中消失了。
    之后的因,都是她们自己引起的,没有我的介入。”
    “这次,无论哪方的时间终止了,或者说两者都终止了,对我来说都是没有价值的。
    不,本来就没有任何价值。
    给予我价值的题目,现在还没有诞生。
    无论如何怎样,要做的事情也不会改变。”
    许晓点头:“————无论青子是生或者是死,你都要培养继承人吧。”
    “大概吧,这就是这个身体还没有消失的原因。”
    这个老人在青子和橙子出生的瞬间,就忘记了她们是自己的孙女。
    ————正统的苍崎继承人,大概永远都不会诞生吧。
    只要这个老人还在,就会永远被他索求著新的力量。
    这点既没有妥协也没有界限。
    “就算青子已经捨弃了过去,杀死了自己,也是如此?”
    "
    “7
    一阵沉默,本就看不清的人影连轮廓都变得愈发模糊了。
    从前。
    一个和他断绝了因的小孩子,曾经进入过这个洞穴。
    老人自动地实现了她出於无知与无垢的愿望。
    老人是为了能够存留更长的时间而丧失了自我的魔法使,只要是当时自己做得到的事情,什么事情他都会去实现。
    然后,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也就非常顺理成章了。
    看到自己招来的罪孽,小孩的眼里含满了泪水,瞪著老人。
    一切都消失了。
    不是別人,就因为你的一次失误,没有任何前兆地,消失得乾乾净净。
    小孩子为这种不合理而发起了脾气。
    魔法使嘆息著说:“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
    而小孩却顶撞道“老头子你太囉嗦了”。
    於是是的,於是。
    她哭著喊道“我会把一个生命和所有生命都当成同样的东西来偿还”,就这么跑了。
    “你说错了,少年。”
    那个时候,或许————
    “不是捨弃了,她是为了使过去变得美丽而活。”
    虽然这个任务也许早就已经结束了。
    “纠正下你的失误,孩子们都非常地明白“我”,甚至可以说比我本人还要更明白。
    就像我没有考虑过孩子们的人格一样,孩子们也没有承认“我”的人格。
    她们大概都没有过类似“只要没有祖父就会怎样”的念头吧。”
    人影继续说著:“她们原本就不会看不起互相爭斗的自己与对方,想必你已经能够理解她们的关係。
    你好像没有问题要问了。
    下面就是我的问题了。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许晓,无论真实与否,这都是我的名字。”
    自称许晓的男人如此回答著曾经的第五魔法使。
    在许晓返回合田教会之前一一直待在礼拜堂的草十郎遇到了自称神父的男人。
    名为文柄咏梨的神父坐在草十郎所在的椅子另一端,轻笑道:“你似乎很担心青子呢。”
    “没有,我並没有担心苍崎。”
    草十郎没有看向神父,而是依然看著前方回答。
    声音充满著迷茫,语气也很是弱势,完全不像平时的他。“但是,现在都是在想著她的事情。我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刚才开始一直在想著这个问题。”
    “很简单啊。你只是单纯地在嫉妒著青子”
    神父的解释很是自然,却是让没有精神的少年的脸色一瞬恢復过来了。
    草十郎像是回归了水中的鱼似地,啪地拍了下手掌,將脸转向神父。
    “是吗,我只是在羡慕著苍崎啊不,但是这也够麻烦的,我根本就没察觉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神父並没有对他这仿如懺悔的话语发表什么意见。
    “那么,你想和我谈什么?”
    恢復正常的草十郎看向文柄咏梨。
    “不,其实不算是谈话,而是提问。”
    文柄咏梨摇摇头,道:“我听说你之前一直都住在深山中。对此,我有一件非常在意的事情。”
    “在意的事吗?”
    “是的,也许,至今都没有人问过你这个问题吧。
    那是因为你从来都不会让人感觉到你有类似的不安,实际上我也是这么想的。
    文柄咏梨那平稳的目光投向了草十郎:“所以,嗯————这也是缘分,我的头衔也是神父呢。如果看到了迷茫的羔羊,不履行一下职责可能会有些残酷吧。”
    那是一双充斥著黑暗,会毫不留情地揭穿罪恶的眼睛。
    “只是个很自然的疑问而已,你为何要下山呢,呆在山上你才会觉得幸福吧。”
    虽然罪状並不確定,但这是一次確定无疑的告发。
    这个问题要说来得太晚也的確是太晚,要说理所当然的话也真的是理所当然。
    “对於山上生活的艰苦,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年轻的时候,我也因为出过一些岔子,在山上遇过难呢。”
    文柄咏梨道:“山上的生活非常简朴,因为除了为生存奋斗之外,没有任何閒暇时间。
    不是为了快乐而生存,而是为了生存而生存,生活方式面则是被削减到比最低限度还更少的地步。”
    “和山上的生活相比,都市的生活简直就是乐园一般吧,但是,乐园的定义也是因人而异的。”
    草十郎没有回覆,也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神父的声音在礼拜堂中迴荡。
    “那是即使有一颗种子发芽都会带来快乐的生活。
    即使电灯的光明有多么的温暖,你依然会觉得自然的严酷寒冷很是珍贵。
    但是,你为何要下山呢。呆在山上你才会觉得幸福吧。”
    神父又將问题重复了一遍。
    草十郎紧紧地闭著嘴。
    这並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自身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他知道的,就只是即使现在想回去,也不可以回去的事实。
    “这真是让人头疼。如果连这点都不知道的话,那你永远不会得到救赎。
    明明连捨弃故乡的理由都不知道,却热爱著新到达的这块土地。这种事情正常人可是无法做到的哦。
    这是个忠告,即使无条件地肯定一切,也不一定能够得到幸福。
    你必须將自己的心再放开一点才行。”
    “————真厉害,神父都是像你这样的人吗。”
    草十郎之前的阴沉不知道去了哪里,此时他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
    他在心灵上的创伤从不显露在表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钢铁心臟才是这个少年的特徵。
    “神父就是这样,不过要对症下药才行,你讲这些草十郎会无法理解的。”
    刚来到礼拜堂就听到这种对话的许晓打断道:“草十郎最根本的原因只有为什么会羡慕青子。”
    草十郎並没有强大的自我,也可以说是没顏色。
    虽然可以適应任何环境,但是又没有精明到会被环境改变,真要说的话,就是一片不带有顏色的空白吧。
    能够自然地与风景和树木融为一体的,但是这也表明了草十郎没有自我,也就是没有自己的归宿。
    要说草十郎有什么优点的话,就是这种適应性了。
    从山上那种异界来到城里,却能够一个活下去。
    即使在好不容易才习惯的常识中,插入了青子她们那样的非常识,也依然能生活下去。儘管这其中有草十郎自己的努力,但是你的適应性依然出类拔萃。
    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把“自我”放在第一位。
    也是因为这份呢特质,青子看见草十郎之后应该是觉得反感吧。
    没有自我的草十郎,对始终贯彻自我的她来说,想必是难以感到认同的。
    而同时,草十郎在青子身上找到了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的东西。
    “那个,神父先生。那么我到底在憧憬著青子的什么地方呢?”
    因为咏梨的话让草十郎感到不知所云,所以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虽然咏梨是按循序渐进地说,但对他而言似乎是太过冗长了。
    “听了刚才的话居然还不明白么————看来真的要用简单的话呢,我投降了。”
    文柄咏梨道:“虽然这种事情用话语来说明很难有真实感,不过,我好歹也是个神父,那就尝试换个角度来代言吧。
    你知道青子的过去吗?”
    “详细的不太清楚。倒是听说过什么“高中debut”这些奇奇怪怪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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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完全不知道呢。
    那好吧。静希君,说个无关紧要的比喻吧。
    如果突然有人让你自杀的话,你会服从吗?
    文柄咏梨的目光瞥了眼已经走到近前的许晓,道:“是的,自杀,虽然我这个神父说这种事情不大好,不过反正我只是表面是神父,所以也无所谓了。
    青子就被要求了类似的事情,在她十五岁的时候。
    那就是要她把迄今为止的所有的努力和期望、过去和未来全部都丟掉,今天开始成为別的生物来生活下去。
    你怎么想?不觉得这和抹杀自我、丧失未来一样吗?”
    成为魔法使就等於捨弃以前的生活。
    要善於把以往只当作知识来接受的魔术师观念视为常识,丟掉过去努力和期望,无可奈何地去过完全不同的生活。
    並且,那种生活方式,从青子以往的常识看来,是一条只有痛苦相伴的道路。
    ————青子的祖父並没有强迫她。
    似乎只说了一句“因为姐姐不行了,所以接下来就是你”。
    青子拒绝了吗?
    草十郎无法想像。
    但是,唯一能够確定的是,她並非是快乐地走上这条道路的。
    纵然成为魔法使的道路很有吸引力,但是那名少女不可能做出轻易捨弃过去生活的事情。
    因为,苍崎青子一直都是在认真地往前奔跑。
    因此,她那十五年的努力,必然是得到了充分的回报。
    不管是以前的成果,还是將来的期望,都应该有著会让任何人感到羡慕的光辉。真的会有將这一切全部消除,从头开始的决心吗?
    而且还不只是单纯地从头开始。
    而是將一直描绘的未来,不留一丝痕跡地抹杀掉。
    草十郎问道:“————青子她是怎么做的?”
    “哎呀,她真是个顽固的傢伙。
    她很简单地同意了,就连当时在场的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她还拼命握紧发抖的手指,逞强地说“我就做给你看”呢。”
    文柄咏梨微笑道:“她並非是因为祖父的期待或者苍崎家的责任感,而是因为討厌逃避,所以选择了魔术师的道路。”
    “虽然我认为拒绝並不等於逃避,但青子大概就是那么想的吧,在她看来,逃避这种行为,等於否定自己过去的人生。
    反正都是要否定自己的过去所以青子乾脆选择了和过去的生活告別。
    嗯,虽然有些极端吧。
    但她真的是能够为了前进而捨弃一切的人啊。”
    文柄咏梨神色变得严肃:“————但是,我也想错了。因为青子受到的培养,就註定了她会这么做。
    她的祖父早已料到橙子会离家出走,以及青子会同意继承家业,以这样的方式来培养那两人。”
    “虽然只是装样子的神父,但我也觉得这种做法有些过火,所以儘管不符合我的性子,我还是去劝了青子。
    告诉她並不需要按照祖父的意思去做,要不然和我一起逃到墨西哥之类的地方吧。
    一但是,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当时的回答,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我一个人无论如何哭喊都无法改变现在的状况吧?如果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那我就要正面它。
    就是不是出於我的本意,突然被丟到了另一个环境里,也应该有我能做到的事情。要逃避得等到最后到最后。在那之前,还是华丽地表演一番吧。】
    神父像是缅怀过去一般地重复了少女的话语。
    这的確像是她会说的话。
    在病房里和青子说的最后那句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这种逞强还真了不得啊。”
    “是啊,明明是个小丫头,却有著金氏世界纪录级別的顽固。”
    神父衷心地表示同意。
    草十郎像是取笑自己这几个小时的愚蠢一般地轻轻搔了搔脸,然后抬起了头。
    观眾必然存在,因此喝彩当然也是必须追求的。
    但是,最开始给出喝彩的是自己,绝不是其他人。
    相比周围的认可,那个少女首先要为了能对自己感到骄傲而奔跑。
    至少要活得漂亮。
    为了不辜负失去的许多东西,即使世界上只剩自己一人,也要不断地追强下去。
    自己为何会羡慕她,这已经没必要说了。
    对他来说,她的道路是如此地充满著骄傲。
    一个是接受了一切,但实际上没有得到任何东西的人类。
    一个是似乎拋弃了一切,但实际上没有失去任何东西的少女。
    ————在那个尚未与任何人相遇的,下雨天的会议室里。
    他看到了自己的丑陋,以及完全相反的崇高。
    少年的心结因为神父而得到开解,但他所忧虑的战斗却早已开始。
    “那傢伙,果然跟大姐勾搭到一起了吧!”
    看到塔迪斯的瞬间,青子再冷静也忍不住踢了一脚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