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光线昏暗,压抑。
小白和铁血守在两侧,目光全都钉在苏晨身上。
苏晨现在的状態很诡异。
皮肤下,黑色的筋络游走,这是狱王之力暴走的徵兆。
林晚晴站在他对面,指尖在抖。
不是怕。
是因为接下来这一步,没的退。
一旦失败,她的意识就会迷失在苏晨混乱的精神世界里,变成一具空壳。
“弟妹。”
铁血的声音很低,很沉。
“精神世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完全不同。”
“你进去后,我们很少能帮上忙。”
“撑不住,立刻断开。”
林晚晴没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
她眼神里没有半点动摇。
苏晨在经歷什么,她最懂。
那个男人总是自己扛下所有。
现在,轮到她了。
去把那个弄丟了自己的人,带回来。
眉心处,金色凤炎亮起,绽成一朵烈焰莲花。
心域潜行。
秘法催动,身体骤然一轻。
强烈的剥离感袭来。
她的意识化作流光,撞进苏晨的眉心。
世界没了声音和光亮。
她在下坠。
坠入一片粘稠的黑水里,彻骨的寒意顺著意识的每个角落疯狂钻进来。
这寒冷不作用於肉身。
它直刺灵魂,带著诅咒。
四周是无尽的混沌。
当林晚晴站稳,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都停了。
这里是苏晨的精神世界。
但以经没了往日的寧静。
天空是干血的猩红。
厚重云层翻滚,鼓起一个个脓皰,裂开时,透出压抑的紫黑。
大地布满龟裂,缝隙里冒著腐臭的黑气。
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让林晚晴心口一痛。
碎片是破碎的投影,在半空闪烁。
她看见苏晨小时候在雨中跑。
看见他在战场上浴血。
这些珍贵的记忆,此刻正在被反覆的扭曲。
画面里的亲人战友,在苏晨面前被黑色触手撕碎。
惨叫声层层叠叠,化作疯狂的尖啸,迴荡在这个世界。
心魔在动手。
他在苏晨的意识里种下绝望,用这些痛苦的幻影折磨他的本我。
林晚晴落在一块浮空石上,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胃里一阵翻腾。
狱王之力的暴虐和毁灭欲,快要把这里填满了。
远处地平线,耸立著一座漆黑的长山。
山巔之上,是一个由枯骨黑曜石堆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晚晴瞳孔一缩。
那人穿著和苏晨一样的衣服,坐姿隨意又狂傲。
面孔和苏晨一模一样,连下頜的角度,嘴角坚毅的线条都分毫不差。
他一抬头,违和感炸开。
双眼没有眼白瞳孔,只有纯粹的黑,深不见底。
他脸上掛著邪到骨子里的笑,透著一股视苍生为螻蚁的漠然。
那不是苏晨。
是心魔。
“哟,你终於来了。”
心魔开口了。
声音和苏晨一样低沉,语调却满是玩味和戏謔。
他从王座上站起来,动作很优雅,带著一股老派贵族范。
他每走一步,脚下虚空都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
“我等了你好久,晚晴。”
心魔念出这个名字时,语尾上扬,带著一种让人作呕的贪婪。
他摊开双手,那姿態,像在炫耀这片残破的世界。
“看看这里,这才是他內心最真实的一面。”
“那些所谓的正义守护,不过是枷锁。”
“现在的我,才是他进化后的完美形態。”
“我没有恐惧,没有牵掛,只有无尽的力量。”
林晚晴冷冷的盯著他。
脚下凤炎暴涨,烧光了周围试图靠近的黑气。
“你只是个窃贼。”
林晚晴的声音冰冷刺骨。
“你偷了他的身体,还想偷他的记忆。”
“但你永远不是他。”
心魔停下,歪头看著林晚晴,眼神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窃贼?不,我就是他。”
“我是他所有野心,杀戮欲和毁灭意志的集合体。”
“你看,这狱王之力与我配合的多完美。”
心魔猛的握拳。
排山倒海的黑色浪潮从他身后炸开。
那是极致的异变之力,比现实世界更纯粹,更暴虐。
那股力量下,整片猩红天空剧烈颤抖,无数裂纹从高空蔓延下来。
这股威压,让林晚晴的意识体都出现了不稳。
“这才是狱王真正的礼物。”
心魔笑的更张狂了。
“苏晨那个废物,尽然想用人类脆弱的情感去压制它。”
“而我,选择了融合。”
林晚晴不再废话。
她清楚,眼前的敌人会苏晨的所有招式,甚至更不计后果。
杀。
她娇喝一声,身后的金色凤凰虚影冲天而起。
那是她本源意志的具象。
凤凰吐出神圣火焰,化作横跨长空的火羽长刀,狠狠斩向心魔。
心魔冷哼。
“找死。”
他右脚一跺,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速度快到意识都难以捕捉。
这种打法。
是苏晨的瞬身术,但他改进了。
林晚晴心里咯噔一下。
心魔躲开火羽的同时,手里凝出一柄漆黑长剑。
长剑由浓缩到极致的黑暗能量组成,剑尖吞噬著周围光影。
当。
金色的凤炎与漆黑的魔气在半空中激烈撞击。
恐怖的能量余波呈环状炸开。
下方的破碎大地成片坍塌。
那些记忆碎片在衝击下东躲西藏,像是颶风中发抖的蝴蝶。
一股蛮横的力量顺著火羽长刀传过来。
她的虎口一阵剧痛发麻。
如果意识体也有虎口的话。
心魔的力量太稳了。
他不止继承了苏晨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狱王之力的加持,让他没有体力消耗和精神顾虑。
他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那股狠辣,苏晨从没有过。
心魔长剑一挑,带起一片令人心悸的黑色弧光。
“怎么了?”
“只有这种程度吗?”
他嘲讽道。
这一剑切断了林晚晴的节奏。
心魔紧接著一个膝撞,带著雷霆万钧之势。
林晚晴侧身闪过,但心魔早有预判。
他持剑的手鬆开,化掌为爪,猛的按向林晚晴的肩膀。
黑色的指甲划破空气,带起五道诡异的黑烟。
林晚晴被震退数百米。
她停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
肩膀处多了一道黑色划痕。
虽然是意识体的伤口,剧痛却真切的刺激著神经。
“哪就是现在的你?”
“连苏晨那个废物的一半都不如。”
心魔站在原地,眼神轻蔑。
他没急著追,反而玩弄著指尖残留的一丝金色火种。
刚才一记对拼,一个事实让林晚晴心头髮冷。
心魔能预判她所有招式。
太正常了。
苏晨和她训练过无数次,熟悉她的每个起手动作,每个呼吸频率。
心魔拥有苏晨所有的记忆和经验。
在这战场,她所有招式都被看穿了,毫无秘密。
不仅如此,心魔还在用苏晨的战斗智慧,利用她的每次进攻,反向布局。
这感觉,是在和整个世界为敌。
林晚晴咬著唇,代表本源的红光顺著唇角滴落。
外界的小白和铁血,一定急疯了。
她必须冷静。
硬拼力量技巧,她贏不了。
这里是苏晨的精神世界,心魔才是半个主人。
她闭上眼,將周身凤炎收敛到极致。
金光在她体表流动,是一层贴身的鎧甲。
心魔见状,笑容收了些。
“哦?打算放弃挣扎了?”
“还是说,你在祈祷奇蹟发生?”
话音未落,他再次消失。
这一击,他直接出现在林晚晴身后。
漆黑的长剑带著刺破虚空的尖啸,直刺她后心。
林晚晴没有回头。
她的所有感知力,此刻向四周扩散。
她不去看心魔的动作,而去感受这片空间的波动。
就在长剑即將触碰她后心的剎那,林晚晴突然向左微移半寸。
极度危险的闪避。
长剑擦著肋下划过,劲风割开她侧腹的护甲。
就是那个瞬间。
林晚晴出手了。
她没用任何华丽招式,只反手握住一枚金色火种,狠狠拍向心魔的手腕。
心魔冷笑,本能的想变招横削。
在他看来,这种攻击构不成威胁。
可就在他的长剑即將变向的瞬间,异变发生。
心魔原本流畅的动作,突然凝滯了零点零一秒。
极短的一瞬。
肉眼难辨,战斗中可以忽略不计。
但林晚晴捕捉到了。
心魔那双纯黑的眼里,闪过一道微弱的挣扎。
那挣扎像风中残烛,转瞬即逝,却让心魔身体的平衡出现了微小的偏差。
啪。
金色的火种重重拍在心魔手腕上。
凤炎在那一刻狂暴的炸开。
心魔闷哼一声,被炸飞出数十米。
他稳住身形,看著手腕上那块烧焦的黑痕,眼神前所未有的阴冷。
“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一击,是豪赌。
那个破绽,是苏晨以前教她防身术时,最爱用的一招。
那一刻,心魔的意识里,“苏晨教她练武”的记忆被触发了。
苏晨的本我意志没消失。
他在那一刻,下意识想收力,想保护她。
这一下,林晚晴眼眶湿了。
阿晨。
你在的,对吗?
你一直都在。
她看向心魔,或者说,看向心魔体內那个真正的主人。
心魔也发觉不对。
他疯狂怒吼,是对著自己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咆哮。
“闭嘴!你这个懦夫!给我缩回去!”
他在自言自语。
他在和自己的內心对抗。
这一幕在外界看,恐怕是苏晨身体在抽搐。
但在林晚晴眼中,这是反击的信號。
心魔有弱点。
这个弱点就是她自己。
那些和她有关的记忆,是心魔无法完全侵蚀的禁区。
每当他要对林晚晴下死手,那些记忆就会变成尖刀,从內部切割他的统治。
战斗不是目的。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眼神空灵。
唤醒才是。
她不再试图摧毁心魔。
她要穿透黑暗,触碰那个藏在深处的灵魂。
心魔发觉了危险。
他不再玩猫捉老鼠。
他的耐心,被刚才那一瞬间的迟滯彻底耗尽了。
“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他发狂了。
整片意识空间开始疯狂的崩塌。
天空的猩红云层压向地面。
无数黑色锁链从虚空中穿出,封锁了方圆数公里的空间。
这是绝杀。
他化作一团巨大黑色旋风,长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只足以撕裂苍穹的利爪。
林晚晴被压制了。
在彻底爆发的心魔面前,她像暴风雨中挣扎的一叶扁舟。
她能通过触发记忆来製造对方的迟滯,但太短暂了。
心魔的黑暗力量太过庞大,每一击都能震碎她凝聚的防御。
这种纯粹的力量压制,让她根本无法靠近那个“內核”。
“滚开!滚出他的世界!”
心魔一爪拍散凤凰虚影。
林晚晴像流星般被重重砸在地上。
地面龟裂。
林晚晴挣扎著想站起来。
心魔瞬间降临,一只漆黑的脚狠狠踩在她胸口,把她压回坑里。
“哪就是你所谓的坚持?”
心魔俯下身,鼻尖几乎贴著她的额头。
眼神里全是扭曲的报復欲。
“你觉得他还在?你觉得他在保护你?”
心魔大笑起来,笑声恶毒。
“好。”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著,我是怎么一点一点毁掉他最在意的那些东西。”
他伸出布满黑鳞的手,指向不远处一枚记忆碎片。
那是林晚晴从未见过的一个画面。
夕阳西下。
年幼的苏晨坐在一个老旧的鞦韆上,身边,是一个扎著马尾的小女孩。
那是他们最初相识的时候。
苏晨笨拙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有些融化的糖,小心的递给女孩。
他的眼神里,是林晚晴见过最纯净最温柔的光。
“那是关於你的第一个记忆。”
心魔的声音像毒蛇在耳边低语。
“我现在就去毁了它。”
“当这个画面碎成粉末,他意识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也会崩溃。”
“而你,只能看著。”
心魔抬起头,指尖凝聚起一团黑色光球,对准了那个夕阳下的鞦韆。
“不”
林晚晴发出绝望的呼喊。
被压制的她,此刻连动根手指都难。
那一刻,世界静止。
心魔狞笑著,指尖的光球剧烈颤抖,散发出毁灭的气息。
千钧一髮。
在这片只有毁灭和痛苦的精神世界里,一道微弱但坚定的嗡鸣声,突然从虚无中响起。
那是来自现实世界的声音。
小白和铁血动用了圣物。
昏暗的意识废墟里,亮起一道微光。
细微,却耀眼的无法直视。
那是妖皇令的符文。
它是一座灯塔,在这个被心魔完全统治的世界里,强行点亮了一个坐標。
满心绝望的林晚晴,瞬间看到了希望。
那个坐標,指引著心魔视野之外,一片被刻意遗忘的混沌地带。
那里,有一枚最核心的记忆碎片。
那是“根”。
那道光映入心魔眼中,他的笑容僵住了。
前所未有的惊恐。
“不!那是『根』!不能让他找到『根』!”
他发出以经破音的惊恐尖叫。
那恐惧甚至超过了他对林晚晴的恨。
他再也顾不上林晚晴,疯了一样冲向哪片他之前都畏惧的混沌虚无地带。
林晚晴猛的从坑洞里坐起,大口的喘著气。
她看著心魔仓皇的背影,又看向那道光柱。
这一刻,她清楚,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