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睁开了一只眼。
没有眼瞼,也没有睫毛。
它是一团暗红的能量。
能量的中心,坍缩成一个黑点。
它看著下方,看那些螻蚁般的生灵,眼神里是绝对的漠然。
“感谢……你们的盛情款待。”
这个念头,不是用耳朵听见的。
它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每个人的灵魂上。
巨眼,完全睁开了。
吞噬一切的吸力,从天而降。
一切都停了。
就在前一秒,漫天的法术光芒还绚烂无比。
这一秒,所有的光,都死了。
狂奔的飞剑,停在半空。
剑身上的灵光,一寸寸的碎开。
咆哮的火龙,张著大嘴。
喷出的火焰却被扯成红线,直直的飞向天空。
物理规则,被这股吸力彻底撕碎。
光被吞噬。
黑暗像墨汁一样,从天空的巨眼开始,迅速的往下扩散。
山川消失了。
废墟隱没了。
太阳的光也透不过这层屏障。
声音被掐断。
风声,大地的震动,修士们绝望的嘶吼,全都没了。
空气被抽乾,声音无法传播。
世界陷入绝对的死寂。
一个元婴修士不信邪,举起剑想劈开这片黑暗。
剑才举过头顶。
他握剑的手臂,突然就瘪了下去。
皮肤下的血肉,直接变成血雾,从毛孔里喷了出来。
他张大嘴巴,眼球凸出,喉咙里却挤不出半点声音。
三秒。
他就成了一具乾尸。
接著,乾尸和骨头也碎了,化作最微小的尘埃,飞向天空。
无声的恐慌开始蔓延。
圣殿长老跪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抠著泥土。
他体內的浩然正气以经全部给了苏晨,现在的他,比凡人还弱。
血衝进眼眶,眼前一片血红。
在生命流逝的最后时刻,他费力的转过头,看向阵法中心的那个黑衣年轻人。
不能输。
人族不能输。
长老的头垂了下去,身体化成了灰。
阵法中心。
苏晨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他的脚深深陷进岩石里。
黑白真气在他身上疯狂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罩子。
罩子在恐怖的吸力下扭曲变形,不断碎裂又重组。
黑暗压到了头顶十丈。
空气没了,血液在血管里沸腾。
苏晨的耳膜向外鼓胀,眼角裂开,血顺著脸流下。
他再等。
阵法还在按照原本的轨跡运行。
天上的漩涡正在构建一个通道。
海量的生命力,真气,法则碎片被抽上去,在通道口堆积,为狱王本体的降临铺路。
现在反转阵法,通道还没固化,胃囊一旦成型,会被他用来铺路的能量瞬间撑爆。
要等。
等他本体的法则真正碰到通道口。
等那股最纯粹的降临力量衝下来。
苏晨死死的盯著那只巨眼。
暗红的漩涡中心,出现了一点幽光。
那是超出这个世界理解的力量。
狱王的意志正在降落。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塑造一个能容纳他的身体。
“轰”
一声巨响在灵魂深处炸开。
通道打通了。
那点幽芒,变成了一根百里粗的暗红色光柱。
光柱带著毁灭一切的威压,从天上砸了下来。
它所过之处,空间壁垒轰然粉碎。
庞大。
沉重。
无法阻挡。
苏晨咽下涌到喉咙的血。
丹田里的黑白真核转到了极限,炸开一圈气浪,强行推开了周围的真空。
“就是现在!”
这声吼叫不是靠空气,而是用真气震动大地,传给身边的三个人。
林晚晴早已准备好。
她脸上一丝血色都没了,双眼紧闭。
双手十指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结出一个苏晨教她的变异法印。
隨著苏晨的命令,林晚晴双手猛的向下一压。
重重拍在阵眼的一块晶石上。
她眉心的银色印记剧烈闪烁。
皮肉翻卷,水银般的变异法则之力疯狂涌出,精准的注入地面的阵纹里。
大阵变了。
原本的九阳封印图,是九个金色阵点向中心输送能量,封死下方的通道。
现在,银色的变异法则切断了金色的阵线。
金光被银芒吞噬。
整个阵法的符文被强行重组,不再是平面,而是向著天空扭曲,捲起。
大地在震动。
方圆百里的地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岩石,泥土被阵法抽离,混著银色符文,在半空中构建出一个倒扣的庞大实体。
这不是虚影。
这是被激活的物质。
它倒扣著,下面连著地脉,上面敞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內壁上全是倒刺般的符文。
这些符文贪婪的蠕动,散发出强烈的飢饿。
胃囊。
一个用阵法,大地,变异法则共同组成的活体胃囊。
狱王降临的光柱,那承载著他海量能量的光柱,不偏不倚,正好灌进了这个胃囊里。
接触的瞬间。
没有爆炸。
没有光芒。
只有吞咽声。
“咕咚。”
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直接在精神里响起。
暗红光柱刚衝进胃囊,內壁上的符文立刻活了。
它们像无数根飢饿的血管,死死扎进光柱里。
光柱狂暴的力量被强行挡住。
它拼命向下冲,想撕碎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胃囊疯狂蠕动。
银色法则和暗红色力量绞杀在一起。
他在吞噬我的能量?
远在高维度的狱王,那不带感情的意识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是对抗。
不是防御。
是吞噬。
他感觉自己不是伸下去一只脚,而是把胳膊伸进了一头饿了千万年的怪物嘴里。
怪物不仅咬住了他的胳膊,还在疯狂的吸他的血。
他为自己修的高速公路,被人强行改造成了消化道。
“螻蚁!你们做了什么!”
暴怒。
极致的愤怒跨越空间,直接在下面这个世界炸开。
天上的巨眼猛的扩张,周围的暗红云层剧烈翻滚。
漠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暴虐的杀意。
这股怒火化作精神风暴,顺著光柱砸向控制大阵的四人。
苏晨首当其衝。
他没有退。
双手猛的按在胃囊外壁的能量脉络上,把自己的黑白真气源源不断的输进去,强行维持胃囊的强度。
“砰”
苏晨额头的血管爆开,血喷了出来,半张脸都是红的。
他耳朵里爆出两声闷响,两道血柱从耳朵里喷出。
七窍流血。
痛。
灵魂像是被钝刀子来回的刮,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
但他嘴角却扯起一个张狂的弧度,满嘴是血的大笑:“做什么?当然是吃你!高维度的口粮,味道可真是不错啊!”
狱王的精神威压让林晚晴的身体猛烈摇晃。
她主控阵法转换,压力最大。
一根根毛细血管在她皮肤上爆开,白皙的皮肤瞬间布满血丝。
她死死咬住下唇,牙齿陷进肉里,血混著银光往下滴。
小白髮出一声悽厉的妖啸。
九条巨大的狐尾猛的缠住林晚晴,用自己强悍的肉身替她分担那股压迫力。
白色的狐毛瞬间被染红。
铁血半跪在地,双手托天。
他背后的修罗虚影被压得粉碎,全身骨头髮出“噼里啪啦”的断裂声。
血煞之气逆流,让他呼吸都带著血沫。
“撑住!”
铁血咬著牙,每个字都带著血。
狱王想切断能量传输。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
再输送下去,他的降临之力会被不断抽取,甚至伤到高维度的本体。
他想收回光柱。
收不回去了。
胃囊上的倒刺符文以经和他的能量锁死。
降临通道是他花了万年才建立的。
一旦开启,就像决堤的大坝,水怎么可能倒著流回水库?
他就像一个不顾一切跳下悬崖的人,在半空中发现下面是一张长满獠牙的巨嘴。
想中途停下?空间法则不同意。
庞大的能量洪流继续倾泻。
胃囊內部,发生著惊天的质变。
暗红的狱王能量被无数符文撕碎。
狂暴的破坏力被变异法则过滤。
杂质被排出,纯粹的高维能量被剥离出来。
苏晨引导著这些被驯服的能量。
不吸收,不储存。
直接浇筑。
被消化后的能量,变成刺眼的银白色砖石。
这些砖石一块块在胃囊外围凝结,拼接。
一层。
两层。
十层。
原本简陋的胃囊,外面被披上了一层厚重的银色装甲。
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正在飞速构建。
用狱王自己的力量,给他造一个关他的笼子。
狱王的能量越多,牢笼就越厚。
这才是苏晨真正的目的。
不是防守,不是同归於尽。
是利用狱王的降临之力,將他彻底困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
巨眼中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区区变异法则,真以为能拦住我?”
狱王的声音变得冰冷。
暗红色的光柱突然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能量,而是带著毁灭法则的污染。
天空的巨眼也变了。
纯粹的暗红中,被挤入了一抹银白。
那是下方牢笼的反向投影。
巨眼被从中撕裂。
一半暗红,一半银白。
两种法则在通道內展开了绞杀。
暗红法则化作黑色黏液,顺著光柱向下流。
碰到黑色黏液的阵法符文,瞬间失去光泽,变成粉末。
黏液开始侵蚀胃囊的內壁。
银白法则则化作锋利的刀刃,疯狂切割这些黑色黏液,將其斩碎,再重新吞噬。
这个世界的空间法则彻底崩溃。
天空不再是天空。
黑白相间的空间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透过裂缝,能看到无尽的虚空乱流。
大地不再是大地。
地下的岩浆被吸力扯上半空,又被瞬间冻结成冰,接著再次碎裂。
世界陷入了黑暗与寂静,只有头顶那只半红半白的巨眼在无声的搏斗。
每一次顏色的交替,都会释放出恐怖的光污染。
那种光,足以让低阶修士看一眼就发疯。
风暴中心的苏晨四人,承受著来自两个维度的极限压力。
这以经不是肉体抗揍的问题了。
这是生命层级的碾压。
苏晨的身体在崩溃和重组之间不断闪烁。
他的左手前一秒被黑色法则削得只剩白骨,下一秒又被黑白真气催著长出血肉,紧接著再次爆开。
这比凌迟痛苦万倍。
他没吭声。
死死盯著头顶不断加厚的银色牢笼。
牢笼的构建速度慢下来了。
狱王的法则污染在破坏地脉。
胃囊的消化能力跟不上他的毒性。
林晚晴的情况最糟糕。
她的银色印记彻底黯淡。
双臂的骨头全碎了,全靠一股意志和小白的妖气撑著,才没有倒下。
“苏晨……”
林晚晴的声音通过神识传来,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最多……再撑一炷香。地脉要断了。”
“一炷香足够了。”
苏晨的神识化作一把剑,狠狠扎进狱王的精神领域。
“老东西,你这破皮囊的材料不太行啊。再多挤点出来,牢笼还没封顶呢!”
嘲讽。
毫不留情的嘲讽。
他在故意激怒狱王。
只要狱王在暴怒下加大能量输出,牢笼的闭合速度就会瞬间提升。
半红半白的巨眼中,暗红色猛的暴涨,压过了银白。
更庞大的黑色黏液涌入通道。
狱王放弃了本体降临的打算。
他要先用纯粹的法则毒素,把下面这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彻底溶化。
就在这极度紧绷的瞬间。
一阵令人心悸的异响,在苏晨身边不远处传出。
不是空间破碎的声音。
也不是法则交锋的轰鸣。
那是血肉被撕裂,骨骼在强制重组的摩擦声。
“呃……”
一声极为痛苦,压抑到了极点的闷哼,穿透了周围狂暴的能量,清晰的落入苏晨,林晚晴和小白的耳中。
苏晨猛的转头。
他看到了苦苦支撑的铁血。
铁血原本半跪的姿势变了。
他的身体正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缓缓站起。
他没看天空,而是死死的盯著自己的手掌。
粗糙的手掌上,暴起的青筋此刻变成了纯黑色。
那不是淤血。
在皮肤下面,一道道活物般的黑色纹路正在疯狂蔓延。
从指尖,到手腕,再顺著小臂一路向上。
黑纹所过之处,铁血刚猛的血煞之气瞬间被吞噬。
他的肌肉不自然的膨胀,拉扯,骨骼发出密集的爆裂声,仿佛有一具新骨架要在他体內破茧而出。
苏晨的心臟被一只手死死捏住。
这不是刚才的法则污染。
这种黑色纹路……和那个叛徒身上的相似,不,比那还要深邃,还要古老一万倍。
“铁血!稳住心神!抱元守一!”
苏晨厉声狂吼,不顾自身反噬,强行分出一股黑白真气,化作绳索缠向铁血,试图压制他体內的异变。
来不及了。
黑纹蔓延的速度超出了任何功法的极限。
眨眼间,黑纹爬上了铁血的脖颈,攀上了他的半边脸。
铁血缓缓的抬起头。
那是一张苏晨熟悉了无数个日夜,同生共死过的脸。
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坚毅,只剩下肌肉剧烈抽搐带来的极度狰狞。
更让人不寒而慄的,是他的眼睛。
眼白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漆黑。
眼窝深处,跳动著一抹和天上巨眼一模一样的暗红色幽芒。
那不是铁血的眼神。
那是一种俯视眾生,看螻蚁般的傲慢与戏謔。
铁血的嘴角僵硬的向上扯动,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张开嘴。
声带发出了一种混合著铁血沙哑音色,以及另一种高高在上的双重和音。
“別急。”
这个声音不再是意念传音,而是实实在在的,从铁血口中吐出。
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掌控一切的笑意。
苏晨缠过去的黑白真气,在碰到铁血身体的瞬间,直接被那层黑纹无声的吸收。
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和阵法威压,对此刻的铁血尽然再也无法造成丝毫影响。
他站在那里,仿佛成了这片混乱天地的绝对核心。
狱王的意志,彻底占据了这具躯体。
那个带著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晨三人的灵魂深处。
“好戏……才刚刚开始。”
铁血抬起那只布满黑纹的手臂,轻轻打了个响指。
周围疯狂涌动的银色法则,竟然在一瞬间停滯。
他偏过头,漆黑的双眼直视著面露震骇的苏晨,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你以为,我真正的『钥匙』,是苏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