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夫人深吸一口气，才没有將不悦之色表现出来。
罢了。
这余氏敢和她这个当婆母的齜牙，是因为她也是个母亲。
她是护著自己的孩子，是为自己的女儿谋划前程。
她当婆母的可以不计较。
但语气，却没有一开始的温和了。
带著几分严厉和审视的问道：“老三媳妇，你有没有想过？”
“就是因为孩子在娘胎就不好了，才没的！”
“都说瓜熟蒂落瓜熟蒂落，这孩子和瓜果是一样的。”
“若是在娘胎里好，孩子自然足月出生，绝大部分才都是好的。”
“即便是自然足月出生，小时候看著还好，大一些就出问题的也不少！”
“就像瓜果，还未成熟时候看著还好，到了要成熟时反而成了歪瓜裂枣……”
“你那三个落胎的孩儿就是在胎里就不好了，才连瓜熟蒂落的机会都没有了。”
“且，你最后那一胎落掉后，就再也没有怀上了。
那时候，你也不过才二十八岁，连三十都没到。”
“老身不是拿你的伤心事来刺你，只不过想让你明白……
你做母亲的，自己经歷过的苦，难道还想让你的大姐儿再经歷吗？”
“即便是我和孩子祖父，隔了一辈的，想想大姐儿若不幸经歷了你经歷的那些，我们都心疼！”
“且，当年你经歷的那些，我这个做婆母的何尝不心疼？
你是儿媳妇，我尚且心疼，我嫡亲的孙女，我只有更心疼的！”
“可……也许只是儿媳运气不好呢？不是因为是近亲成婚，况且，我和夫君也不算是近亲……”
陈太夫人语重心长道：“你瞧，你和老三尚且不算近亲，你也遭遇了那些！你真敢赌？”
“老身和你实话实说，丫头她明確表明不敢赌！”
“那还不是小姑自己不愿意？”陈三夫人咬著唇，眼睛红红。
陈三夫人正色道：“她是大姐儿姑母，她都心疼大姐儿如此，不敢赌。你可是大姐儿嫡亲的母亲啊！”
“真要说起来，人家林哥儿是男子，女子怀胎也好，生育也好，都不用他来经歷的！”
“若大姐儿將来嫁作姜家媳，真生出了不好的孩子……
你当姜家那样的顶级豪门世家没有手段的么？”
陈三夫人白了脸，震惊的看著自家婆母。
陈太夫人见镇住了她，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咱们这样的门楣，是想像不出真正的顶级世家的手段的。”
“如姜家这样以清贵传世的顶级世家，怎么可能真的如表面传出来的那般美好？”
“要知道，这世上……水至清则无鱼啊！”
陈三夫人已经明白了自家婆母的暗示。
这是告诉她，若將来大姐儿真嫁作姜家媳，不幸生出了不好的孩子，不光是孩子……
恐怕大姐儿都会没命的……
世家豪门的深深內宅之內，若娘家和夫家悬殊太大，那么病死个妇人……再简单不过了。
“老三媳妇，我如今再来问你，你真的捨得拿大姐儿的命去赌么？”
陈三夫人想到某种可能，瞬间就泪流满面了，接著连连摇头。
“不舍……”
陈太夫人拿出帕子递给她，“好了，擦擦罢。”
“你不捨得就好。”陈太夫人看著她，老眼中有著些许欣慰。
“这便对得起你和大姐儿母女一场。”
顿了顿，又安慰她：“你也放心，丫头她说了，大姐儿的亲事若有用得著她的地方……
她去求姜家太夫人，求她的诸位妯娌，怎么也会尽心尽力。”
“如此，你还担心什么？”
“能得姜家女眷为大姐儿保媒的话，这不比大姐儿冒险嫁到姜家来的好？”
陈三夫人也不是蠢的，很快就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小姑子嫁的姜家嫡长一脉十分团结。
他们不愿意近亲成婚恐怕也是事实。
这点上，小姑子还不至於故意拿姜家来扯大旗哄骗娘家人。
小姑子今日回娘家，也不是她一人做的决定。
是来传达她夫家对这门亲事的婉拒……
姜家做事向来体面。
既然婉拒了这门亲事……
看在小姑子的面子上，应该还是愿意帮大姐儿说个好亲的。
“母亲，孩子她姑真的说了不会不管大姐儿的亲事？”陈三夫人还想確认一下。
陈太夫人笑著看了她一眼。
这老三媳妇，心眼就是多。
她做婆母的还能哄骗她不成？
“那是自然！这样的话，老身怎么能隨便说？”
陈三夫人听著眼里就慢慢浮出了喜色。
她也不是蠢的，更不是那死缠烂打的。
既然有小姑子那句话，也算是东边不亮西边亮了。
大姐儿的亲事，总归不会差了。
只是陈太夫人见她双眼咕嚕乱转，又忍不住告诫她：“老三媳妇，也不能因此心比天高了去！”
“当时我和你公爹为大姐儿筹谋，想让她嫁给林哥儿为妻，那也是仔细斟酌过的。”
“想著林哥儿他父亲不算成器，林哥儿只有他的伯父叔父可依靠，那终究还是差了许多的。”
“但凡林哥儿的父亲能有他大伯父，三叔父的一半有出息，我们都不敢打他的主意的！”
陈三夫人神色一凛，忙起身郑重和婆母保证：“母亲放心！儿媳绝不是那等眼高手低的！”
“儿媳只盼著孩子她姑能看在大姐儿面上，能为她多筹谋相看……
只要是姜家女眷出面，在这京都中，总比儿媳自己出面要强的多！”
“嗯，你这样想，便还算稳妥。”陈太夫人欣慰的点点头。
“这便是借势。咱们借姜家的势，而姜家看在丫头的面上，对咱们借势也会睁一只闭一只眼。”
“这便足够了。”
陈太夫人也不是太贪心的人。
陈三夫人当即道：“母亲放心，儿媳绝不会做那等白眼狼之事，更不会因此怨恨妹妹！”
陈太夫人见她总算又愿意称陈氏为“妹妹”了，知道这个三儿媳对这件事彻底释然了。
她便和她说道：“过几日老身会去给姜太夫人赔不是，你也跟著一起去。”
陈三夫人当即应下，並说“那是应该的”。
顿了顿，她又提醒陈太夫人：“母亲，再过几日……
妹妹那位四妯娌善嘉郡主娘家大侄女要出阁了。
咱们家也得儘快挑个好些的日子去送添妆礼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