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睁开眼睛。
泪水终於落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呜咽，只是两行泪，安静地、沉默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沿著脸颊滑下去，滴在他满是灰尘的手背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他只记得自己从机场出来，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学校的地址。
司机一路上都在说话，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发呆。
那些霓虹灯、那些高楼、那些他曾经和韩悦兮一起走过的街道，全都像流水一样从眼前滑过，留不下任何痕跡。
到了学校门口，他下了车，机械地刷卡、进门、穿过操场、爬上三楼。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沉重、缓慢、隨时都可能陷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迴荡。
他站在308的门口。
门缝里透出光，隱隱约约能听到里面的说笑声。
唐宇航的声音最大，带著那种他特有的、贱兮兮的得意劲儿。
“你们是不知道啊，她当时收到视频，我敢跟你们说，她绝对是心动了h你们看她平时对我爱搭不理的，今天的话异常的多......”
林洛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他不想进去。
不想面对那些喧闹的、鲜活的笑声，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红著眼睛，不想说出那四个字。
可他无处可去。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热烘烘的空气裹著泡麵的味道扑面而来。
宿舍里的灯开得雪亮，唐宇航坐在椅子上，一只脚翘在桌子上，手里拿著手机，脸上洋溢著一种近乎炫耀的得意。
高林和金东来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书桌前，都在听他吹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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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她发的这条消息，『你放的烟花挺好看的』，注意，她说的是『挺好看的』，不是『好看』，是『挺好看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对我的行为非常满意。”
唐宇航摇头晃脑地分析著。
高林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你能不能別瞎分析了？人家就是礼貌性回你一句。”
“你懂什么！”唐宇航不服气，“你谈恋爱还是我谈恋爱？”
金东来在一旁偷笑：“你俩什么时候成谈恋爱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马上就有一撇了！”
唐宇航正要继续反驳，余光瞥见门开了，转头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得意变成了邀功。
“哟！我们的男主角回来了！”
他站起来，挑了挑眉，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拍了拍林洛的肩膀。
“怎么样？我说过吧，哥们办事你放心！那烟花，那场面，绝对把韩悦兮感动哭了吧？不是我吹，整个南江都找不出第二份这么浪漫的烟花......”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终於看清了林洛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笑容，没有满足，没有任何他预期中“计划成功”的喜悦。
只有红肿的双眼，以及脸颊上还有没干透的泪痕。
唐宇航的手僵在林洛的肩膀上。
“林洛？”他的声音变了，从嬉皮笑脸变成了小心翼翼，“你怎么了？”
高林从床上坐了起来。金东来放下了手里的书。
整个宿舍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三个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林洛身上，像三盏探照灯，照亮了他脸上所有的狼狈和破碎。
林洛站在门口，扯了一下嘴角。
他想笑一下。
想告诉他们没事，想说自己很好，想用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一句“没什么大事”。
可他做不到。
那个笑容在他脸上成形之前就碎了。
嘴角刚往上扬了扬，就开始发抖，像一座建在流沙上的房子，还没来得及落成就已经坍塌。
“韩悦兮走了。”他说。
五个字。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唐宇航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滑了下来。
“什么叫……走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走了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分......分手了？”
唐宇航不断眨著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林洛没有回答，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唐宇航张了张嘴，表情隨即变得怪异起来。
“这......这不关我的事吧？”
他赶忙后退了半步。
上次他帮忙替林洛放烟花。
结局是林洛和学姐分手了。
这次他帮忙替林洛放烟花。
结局是林洛和韩悦兮分手了。
这是不是多少沾了点玄学？
难不成他单身这么久遇不到可以终身相伴的女孩，是有点特殊体质在身上的？
想到这，唐宇航的脸都绿了。
他心中不由幽怨起来。
他昨晚就是口嗨一下罢了，谁曾想林洛竟然真的採纳了他的意见。
当时他极力反对，但架不住林洛的忽悠。
他告诉自己，苏橙也喜欢看烟花。
他只需动动发財的小手，去点燃烟花。
即可为苏橙製造惊喜，还收穫了林洛的人情，更是免费看了一场烟花秀。
最终他被林洛说服了。
毕竟，没有人能拒绝如此一举三得的事情。
可他真的没有预料到，这次烟花秀结束后，林洛又分手了啊。
即便是无比悲伤的林洛，听到唐宇航的一番说辞，还是难免被其逗笑了。
“不是你的问题。”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是我的问题。”
唐宇航如释重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还好不是因为他。
要真是因为他的原因，那他以后岂不是再也没办法为心爱的女孩子放烟花了？
万一心血来潮，来一场浪漫的烟花秀，给自己整分手了，岂不是完蛋？
唐宇航还想说什么，可金东来冲他摇了摇头。
有些话，现在不需要说。
有些安慰，现在也听不进去。
唐宇航闭上嘴，退回到自己的椅子边，慢慢坐了下来。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上还是苏橙的聊天界面。
那条“你放的烟花挺好看的”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关了。
今晚的气氛，好像不太適合继续和苏橙建立爱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