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閒笑了,笑自己过於无聊,初识而已,竟是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向西,
岂非寸日之功。
当下,
他要做的是儘快立足於仙土,而后才当徐徐图之。
沧溟甚巨,黑暗动乱下,真正的威胁,绝非自己所见。
澹臺境所言,仙古纪元末的沧溟,数百仙王,神仙无数,却还是输了。
黑暗的真正实力,又岂止那十八灵序?
还有著三尊始灵,仙帝境的恐怖存在。
而真正彻底顛覆整个沧溟的,是噬灵一族本身。
他们不管是死灵还是祖灵,上下一体,遵循灵典。
就像是一台战爭机器,一但发动,是铁板一块,不止不休。
攻城掠地,势如破竹。
反观仙土,三座主城,万千势力,其中自然不乏,偷天换日,布局算计者。
一条灵河,挡住了西边的黑暗,庇护住了仙土万万灵。
同样的,混乱,欲望,也在这片仙土中滋生。
因为,
他们清楚,有灵河,黑暗压不过来,故他们所见,只有眼前的仙土一亩三分之地。
抢资源,
抢地盘,
算计,斗法...
这是每个世界,都无可避免的弊端。
若非牧河一族收购暗息,创造价值,怕是连猎杀黑暗的狩夜人也不会存在吧。
世界可能会以灵河为界,而灵河之外,便会被视为禁地。
许閒想想,其实仙土和凡州,並无不同。
这里同样也是一座牢笼。
想要衝破这牢笼,他就的变得更强。
才能顛覆这一切。
许閒走了,来到了小书灵早就为他挑选好的阁楼中住下。
第一时间,便是盘膝吐纳,运转【无名剑经】。
让自身与上苍之上的灵气產生共鸣,以此稳固仙境根基。
千日逃亡,深陷黑暗。
晋升仙境后的许閒,一直没有机会固本培元。
眼下,
他得抓紧,
分秒必爭。
周身仙蕴靄靄,散发著薄薄灵雾,小小书灵躺在榻上,小脑袋枕著小短手,翘著二郎腿,优哉游哉。
看著眼前红莲纱帐,南瓶西境,满眼愜意。
“久违的感觉,回来了...”
透过窗缝,看向窗外,视线拉远。
仙剑居的门檐上,正坐著一个黑衣男子。
他一只脚悬在檐外,一只脚踩在檐上,单手搭在膝间,而另一只手上,则是把弄著那只紫色的葫芦。
眼眸忧鬱,黯然神伤。
似乎看的不是葫芦,而是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他先是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然后,
又想起了许閒说的话。
尤其是那一句。
“如果將来,有人挥师向西,你敢拔剑吗?”
重重的叩击著他的深埋的心。
他承认,
他动容了。
因为,
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他到底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想法了。
记得那年,
他带著最后的人族,退到了此地。
灵河横空而过,他和人族结束了逃亡。
那时候的他,没有一刻不在想,杀回去,西征界海...
每天都在想,每时每刻都在想。
为此,
他带著人族加入了黎明之城。
是因为兽族和虫族的排挤,但更是因为黎明城的黎明。
曾几何时,他也如许閒一样,觉得大天神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一个好人!
她会和她说的一样,让黎明之城的光,照亮每一个人,照亮每一寸仙土,直到照亮整个沧溟。
他信了。
不止他信了。
许许多多如他一般的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他们为黎明徵伐,为黎明拓土开疆,捨生忘死,一无反顾。
他加入了神卫,从九品到三品,他走了几千年,身边的战友一个一个倒下,熟悉的人一个一个离去。
黎明城的疆土也在一点一点的扩张。
直到某一刻,
黎明成为仙土霸主。
黎明,兽山,虫地…在某个时间节点,达成了共识,他们休战,仙土迎来和平。
那时候的他,以为他终於等到了。
该打回去了吧...
他期待!
仙城建立,仙城守备军创建...
他忍耐!
牧河一族问世,狩夜人开始游走於黑暗之外...
他等待!
一直等,
一直等到现在,
等到没了心气,等到连自己都不愿在欺骗自己。
三城还在斗,万灵还在爭,
却是没有一个人再提西征。
包括他自己。
因为他知道,他等不到了,不止是他。
仙土会永远这样,直到后世之人提及仙土之外,会理所应当的说,那里本来就是黑的...
可今日,
许閒说了。
时隔多年,他再次听到了西征。
偏偏却出自一个凡仙境的少年之口,一个喝口茶都不忘顺杯子的傢伙嘴里。
他只觉得有些讽刺,
哪怕许閒来自黑暗之外。
不过,
也正因他来自黑暗之外,所以才会有如此心气,才会说出如此狂言。
偏偏那一句话,又触动了他早已乾涸的內心。
人最怕什么?
最怕有了不该有的希望。
是的,
他承认,许閒的出现,给了他一丝丝希望,让他忍不住的去想。
他来自黑暗之外,他能穿越黑暗,他有仙王背景,他能得大天神的青睞...
与之交谈也很睿智,
举止言辞透著春风得意,
他不一般,很不一般...
或许?
可这个想法刚一萌生,他的內心便如刺痛般煎熬,最终,他苦涩著脸,自嘲一笑,
“呵...”
迎面的风凉了几许。
他是不一般,可如他不一般的人,何止一个?
太阴一族的遗辜,
五爪金龙的青年,
破茧而出的神蝶,
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接著一个,万年难遇,十万年难遇,天命,天命,天命,他们被仙土的人称为应劫而生的妖孽。
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是一个样。
许閒,
一个刚认识了半日的少年,天赋比之他们有且不及,他又怎么可能?
“澹臺境啊澹臺境....你在想什么呢?”
他自言自语,话音嘶哑无力,拔开养剑壶,饮下一口烈酒。
烈酒入了喉,心中愁更愁。
他又看著葫芦,就像看到了自己。
昔日,蕴养神剑的葫芦,被装了酒,就如他,也成了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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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城中。
人族少年,被大天神覲见,赏赐了仙剑居的事情。
此刻正如风一般,先於天神宫传开,继而辐射整个黎明之城。
听到消息的那些大人物们,对此惊骇之余却更多觉得理所应当。
天籟带著王的亲卫迎回来的人,本就该得此殊荣。
只是对於他未拜入大小天神门下,而只是当了九品神卫,就住进天剑居的事,耿耿於心。
不该如此的。
有人觉得乱了套,
有人觉得胡乱搞,
有人看个热闹,有人刨根问底...
仙月居里,一个侍女匆匆来稟报。
“天女,打听到了,大天神封了他九品神卫,赐仙剑居...”
如月华般的素衣姑娘拧紧了眉,“九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