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同样情况的皮克斯
高野记录著押井守的话,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关於那段被称为神作的背景音乐。”高野抬起头,“川井宪次先生说是您提出的具体要求。您能详细谈谈《傀儡谣》的创作构思吗?”
听到这个问题,押井守的表达欲被调动了起来。
“《攻壳机动队》讲的是未来的网络社会。”押井守比划了一下手势,“高楼大厦,义体人,电子脑。这是一个高度发达的物质世界。如果按照常规的做法,背景音乐应该用大量的电子合成器,做出那种赛博朋克的科技感。”
两名记者点头赞同。
“但我不想那么做。”押井守继续说道,“科技越发达,人类越会去寻找灵魂的归宿。也就是所谓的ghost”。我需要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声音来打破那种冰冷的科技感。我把川井叫到居酒屋,喝了两杯酒,我告诉他,我要一种具有宗教祭祀感的合唱。”
“保加利亚和声?”佐佐木插话。
“对。”押井守靠向沙发靠背,“川井挑选的保加利亚和声的发声位置很特殊,听起来有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但光有和声还不够。我让川井去翻阅日本的古籍,用大和古语来填词。这是一种强烈的错位感。在最先进的赛博格义体製造流水线上,响起的却是最古老的祈祷词。”
会客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两名记者被这种独特的创作理念吸引住了。
“中山拓也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是什么反应?”佐佐木好奇地问。
“他当时戴著耳机,闭著眼睛听完了全曲。”押井守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摘下耳机后,他连说了三遍好。他说这首曲子能把展会现场所有人全部按在座位上。事实证明,他预判对了。”
高野翻过一页笔记本,提出最后一个问题:“距离剧场版正式上映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您对这部作品最终的票房和口碑有什么预期?”
押井守摇了摇头。
“我从不预测票房。我只是把士郎正宗漫画里那种对未来社会的探討,用我自己的方式具象化了。网络是无限广阔的。当人类的记忆可以被篡改,肉体可以被替换,我们该如何定义自我?把这个问题拋给观眾,我的工作就完成了。
远在加利福尼亚州的皮克斯工作室,主创们正面临著与押井守如出一辙的处境。
如果说《攻壳机动队》的视觉衝击是从日本本土游戏圈向外辐射,那么《玩具总动员》的轰动则是从美国游戏媒体的中心地带直接引爆的。
e3落幕后的第一个星期,那盘售价三十五美元的《gamepro》精装版特刊录像带成了北美玩家群体里的硬通货。
製作这盘录像带的剪辑师耍了个聪明的花招,他没有把血腥的丧尸或者硬核的日式rpg放在片头,而是把一段色彩鲜艷的电脑cg动画剪进了录像带的前三分钟。
牛仔警长伍迪和太空人巴斯光年在彩色地毯上爭吵,隨后画面毫无预兆地切入游戏实机演示,伍迪骑著遥控车在微缩视角的房间里狂飆。
特刊杂誌的內页里,主编特意为这款游戏留出了整整两个跨页的版面。
標题印得极大:“好莱坞与电子游戏的完美握手:世嘉jupiter如何让塑料玩具活过来”。
文章里把中裕司的物理引擎和世嘉討巧的美术策略吹捧到了天上。
那些苦於给孩子挑选圣诞礼物的家长,在音像店里看到这段录像带的演示后,直接向店员询问游戏和主机的预售时间。
加州里奇蒙市,皮克斯工作室的办公区。
迪士尼宣发部门临时包下了这里的一间大型会议室,组织了一场针对北美主流娱乐媒体和游戏媒体的联合专访。
长条桌前,坐著《玩具总动员》的导演约翰·拉塞特,以及皮克斯的技术总监艾德·卡特穆尔。
桌子对面是十几台录音机和记者的长枪短炮。
迪士尼的公关主管站在角落里,手里捏著一份行程表。
他本来对这次专访没抱太大期望。
在迪士尼的传统宣发逻辑里,电子游戏向来只是电影上映后的附属周边,隨便找个第三方外包公司做个横版过关游戏赚点授权费就行了。
谁能料到世嘉在洛杉磯会展中心搞出了这么大动静。
好莱坞的资源加上次世代主机的机能,硬生生把这部还没上映的动画电影推到了北美流行文化的话题中心。
现在反倒是迪士尼需要借著游戏的热度来给电影造势。
《洛杉磯时报》的娱乐版记者率先提问。
“拉塞特导演,e3展会上的预告片让大眾第一次看到了全电脑cg动画的潜力。
你们是如何决定將这种前沿技术与世嘉的新主机结合的?”
拉塞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他穿著一件標誌性的夏威夷花衬衫,体型微胖,整个人透著加州特有的隨性。
“这得感谢史蒂夫的牵线,当然还有世嘉北美分部那些极具魄力的高管。”拉塞特回答,“我们最初对游戏改编非常牴触。你们知道,以前那些电影授权游戏,大多只是把电影角色的贴图换到粗糙的像素小人身上,玩法极其单调。我们花了好几年时间去打磨伍迪和巴斯光年的每一个动作,绝不允许它们在游戏里变成只会往前走和跳跃的傻瓜。”
“那世嘉是如何打动你们的?”《egm》的编辑追问。
“他们派了中裕司先生来和我们开会。”拉塞特笑出了声,靠在椅背上,“那位创造了索尼克的天才。他没有给我们画大饼,而是直接带了一台jupiter主机的开发机和一段底层代码演示。”
艾德·卡特穆尔接过了话茬。
作为技术总监,他对这方面的体会最为直接。
“中裕司先生在图形渲染上的思路非常清晰。”卡特穆尔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告诉我们,以目前家用主机的画面处理能力,去追求真实的人类皮肤质感暂时还力有不逮。但用来渲染玩具,尤其是那种带有高反光的塑料外壳,简直是天作之合。他把我们电影里的塑料质感,原封不动地搬进了游戏机里。这让我们非常吃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