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死死盯著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灰色指甲。
他尝试用异质权能剥离它。
灰雾涌入指甲,然后消失了。
就像之前探查蒂娜时那样,他的权能被这枚指甲吞噬了。
而且这一次他能清晰感知到吞噬之后的反馈。
那是一种……满足。
像是飢饿的婴儿吮吸到乳汁,这枚指甲在吸收了异质灵源后变得更加凝实,灰色也更加深邃。
姜林心底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他想起刚才那短暂的恍惚中看到的画面,那只有著五枚灰色指甲的手。
异源之母!
祂留下了一样东西,祂的手,和五枚指甲。
蓝星旧地被他封禁了一枚从根源之地带出来的源级禁忌物,正是异源之母的指甲。
而现在,他自己身上也长出了一枚。
如果五枚集齐,会发生什么?
他猛然生出一种恐慌,不是怕死,而是来自自身灵性的预警。
“母亲……”
蒂娜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又一次靠近,紫色眼眸中满是渴望。
姜林抬手將蒂娜推开。
他的动作並不粗暴,但蒂娜却像受了极大的委屈,眼眶泛红,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小瞳也是同样的神情,像是不受母亲待见的孩子。
周围其余身影齐齐望著他,眼中只有虔诚和期待。
姜林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了一件事。
这场祭祀,根本不是这些被污染者在召唤异源之母。
他们召唤的是他。
或者说,是拥有异质权能、能够成为异源之母“容器”的他。
並不是针对姜林,而是针对异质权能的下一任拥有者,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人。
他之前镇压过掌控源初权能欲妄的紫阳真人,以演化获知了一些源初权能的规则。
一、九大源初权能之间无法共存。
二、掌控者无法被以任何形式制约,否则源初权能会消散。
二、上一任掌控者身死,源初权能会自行寻找下一任掌控者。
越是这种时候,姜林反而越是冷静。
“所以,异质权能到了我的身上,证明异源之母的確死了。”
“但外神不轻言死亡,祂或许能以另一种形式復甦。”
他心思急转,將一切串联。
“异源之母被联手围剿,却留下了后手,並且知道自己一定能归来。”
“祂为什么如此肯定?”
“因为祂知道,无论祂陨落与否,源初权能永远不会消失!”
姜林猛地抬手,看向自己手指上那枚显眼的灰色指甲。
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这所有的所有,黑泥、污染者、祭祀……都指向一件东西。
“黑泥、指甲,都是污染异质权能的媒介!”
只要有人开启根源之地,黑泥蔓延宇宙,迟早会接触到源初权能异质!
届时,异质的掌控者则將成为异源之母復甦的容器。
根源之地,黑泥躲避他,因为他体內的异质权能让黑泥產生了畏惧。
那枚指甲,能被他以异质权能封印。
而他今天来到这里,异质权能被激活,自行释放巨量灵源为这些生灵升格。
那是因为从他接触到黑泥的那一刻起,异质权能就已经被污染。
异质权能,曾经就属於异源之母!
只要姜林还掌控著异质权能,黑泥就永远会想办法接触他,直至异源之母彻底甦醒。
这几乎无解。
只要姜林还未晋升外神,异源之母的污染位格就永远高过他。
“那蒂娜她们,还有这些污染者又是怎么回事?”
“她们还是本人吗?还是其它的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片灰色空间。
没有人回答他。
祭坛下,隨著姜林的沉默,四十七道身影开始发生变化。
首先是六翼墮天使。
她抬起头,那双纯黑眼眸中浮现诡异的温柔,然后她的身体开始软化,像蜡烛一样融化。
暗色的羽翼最先液化,化为粘稠的黑泥滴落,紧身裙包裹的躯体隨之塌陷,丰满的曲线消失,只剩下一滩蠕动的黑色物质。
乾瘦老者紧隨其后,他下身那些红色的蛇形触鬚疯狂舞动,然后连同他整个身体一起沉入黑泥之中。
“母亲……”
“母亲……”
四十五道呢喃声渐渐微弱,被咕嚕咕嚕的气泡破裂声取代。
蒂娜站在姜林面前,紫色长裙的下摆已经完全浸入黑泥,粘稠的液体正顺著裙摆向上蔓延,没过她的小腿、膝盖、大腿……
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仰著脸,眼眸中倒映著姜林的身影。
“母亲。”她轻声说,“我终於……等到您了。”
黑泥没过她的腰际。
“蒂娜!”姜林虽有疑虑,但还是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手指穿过她的身体,只触碰到一片粘稠。
蒂娜的笑容没有改变。
黑泥没过她的胸口。
最后,那一头紫色长髮在黑色液体中翻涌了一下,彻底消失。
“蒂娜!”
姜林手中灰雾翻涌,却没有释放而出。
没用,黑泥本就是污染异质的媒介,接触只会適得其反。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太多。
小瞳。
红髮小女孩站在祭坛下,黑色哥特裙已经彻底被黑泥浸透。
她仰著头,小小的身体正在融化。
“母亲……”她开口,声音带著她特有的傲娇尾音。
然后,她的声音被咕嚕声吞没。
姜林看著她消失。
黑泥狂涌,向著祭坛上的姜林包裹而来。
天上天下,入目儘是漆黑!
一枚指甲还不够,它要进一步污染姜林的异质。
姜林看著近在咫尺的黑泥,灰眸中星旋炸裂。
“死!!!”
他握紧死·黑刀。
诡律权能毫无保留地释放!
他抬起刀。
不是斩向某个敌人,而是斩向这片灰色空间本身。
他要毁了这里。
无论异源之母是什么谋划,也不管有没有用,他就是要毁了这个地方!
死·黑刀落下。
一刀。
没有刀光,没有轰鸣。
只有一道极细极深的漆黑裂缝,伴隨著一抹红芒从刀尖所向之处向两侧蔓延。
咔嚓——
漫天黑泥倒卷,灰色空间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开始从裂缝处崩塌。
祭坛碎裂,黑泥翻涌,隱隱间有不甘的尖啸传出。
但姜林没有停下。
他只是一刀接一刀地斩出,毫不吝惜灵源消耗。
一刀,两刀,三刀……
直到这片诡异空间彻底崩塌,化为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