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隔代探根
太景仙帝是什么人,陈清可太知道了,毕竟他不仅和这位仙帝的三尸化身交过手,甚至如今在那梦中仙朝,还冒出了其转世之身。
当初交手的时候,陈清就领教了对方的手段,其中就有化万物入画,以及时空神通,如今,竟在现世里遇到到了疑似其根本大法的线索!
但他那心潮只汹涌了一瞬,便被强行按捺下去。
“是了,玄卷阁背靠大炎朝廷,而大炎过去几次自称承袭古之礼法人道,收录些与过往帝君沾边的残功断法,倒也说得过去。”
想著想著,一个念头,骤然划过陈清的心间。
“残卷阁收藏著过往的许多残影旧梦,而这玄卷阁则坐拥著现世王朝积累,若能將这两处信息渠道真正贯通、互为印证,这过往的隱秘,便等於对我开了大半。”
继而他心底灵光一闪。
“甚至於,日后若在梦中过去遭遇了强敌,或可暂避锋芒,退回现世,凭此双阁之力,查其根脚、掘其秘辛、寻其破绽!任你神通盖世、传承古老,总有其源头脉络可循,有前人记载可考!”
按道理而言,一旦知己知彼,岂非已先立於不败之地?!
“————这想法,著实太过理想了。”
然而,陈清很快便摇了摇头。
且不说双阁查阅皆需代价、耗时,强敌当前,又岂会容你从容退去、翻书查典?真正生死搏杀,电光石火间便分胜负,哪有这等取巧的余地?
“外力可借,不可恃。终究,自身道行方是根本,当然,若我真的掌握了时空神通,能精確掌握梦醒入梦之时间,那情况自是又有不同————”
想著想著,他却逐渐收敛心神,摒除杂念,重新將注意力聚焦於手中那捲兽皮古籍之上。
无论此法是否真与太景有关,其內提及的“搬运周天”、“入画”等语,都有值得深究之处。
於是,陈清定了定神,翻开了下一页。
但看过几页之后,他又皱起眉来。
这《小寰宇周天搬运法》的正文,粗看不过是门中规中矩的筑基功法。
行气路线四平八稳,旨在引气入体,淬炼肉身根基,旁边的蝇头小注,更是些“气沉丹田”、“意守灵台”的老生常谈,透著一股子匠气,与开篇提及“太景”、“入画”的惊人之语毫不相称。
“虚张声势?还是后人附会?”
陈清沉吟片刻,並未以常规神念探查,而是双目微闔,紫府之中,《十方锁元定光咒》的玄妙意韵流转起来。
此法专涉时空妙理,或能窥破虚妄,照见真实,毕竟先前就已有例子,这时既生疑惑,自是依样而行。
“嗡————”
隨著咒法意韵瀰漫双眸,陈清再次看向手中兽皮。
其中內容果然有变!
那工整平庸的墨字笔画,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丝丝银色流光从字里行间渗透而出!在书页上缓缓流淌、交织,构成另一套行气脉络虚影!
霎时间,一副基於人体的寰宇之图徐徐展开,星斗为窍,脉络为桥!
“果然有又有变迁!难怪那玄卷阁行走,会说是用异宝拓印,內里几乎不差分毫,连著等隱秘手段都有。”
陈清眼中精光一闪。
“不过,想来那玄卷阁收拢眾多,理应也是知晓隱秘。但话说回来,莫非这涉及时空之事,都要这般隱秘?以时空道韵为引,方能显化真跡!先前在梦中仙朝的游记如此,这现世的法门也是一般,寻常修士纵得此卷,若无相应法门或机缘,也只能得到那层平庸外壳。”
想著想著,他的心思,也逐渐回到了功法之上,心神沉入那银色流光构筑的脉络中,循著其轨跡默默推演。
初时只觉艰涩,许多转折处违背常理,但陈清的寂灭雷尊法相自带空明寂照之能,更有《十方锁元定光咒》的时空感悟打底,很快便捕捉到其中关窍。
“原来如此————以神念为笔,灵力为墨,在体內临时构筑虚窍与灵桥,模擬周天挪移之態,此法立意高远,已非单纯炼气,更近乎在体內演练一方小天地运转,暗含虚空道则。”
越往下参悟,他心中讚嘆越甚。
这《小寰宇周天搬运法》的真本,行气之法,本质是在借灵力搬运,干涉修士周身方寸之地的空间,虽效果微乎其微,但理念超前,隱隱指向一条以身为宙、演化虚空的道途。
若在灵气充沛、道则显化的上古时代,此法修炼至高深,或许真能触及“画中藏宙,挪移光阴”的传说之境。
然而,其中真正关键的,还是虚窍与灵桥搭建完毕,神念入虚,感悟时光长河,进而干涉时光之能!
“以我如今的元婴之境,已然可以尝试去构建一二,便有隱患,经脉也足够承受,神念坚韧,更能及时散去————”
不过,当陈清试著以自身灵力,构筑第一个“虚窍”时——
“滋————”
那本应稳固构筑“虚窍”的灵力,甫一成型,便莫名溃散。
不仅如此,四周的天地灵气对他想要构筑“虚窍”的举动,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排斥”与“迟滯”,仿佛这片天地根本无法支撑如此操作。
陈清动作一顿,眉头紧锁,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调动了更多灵力,但结果却一般无二。
“噗!”
甚至灵气溃散、反衝,甚至令他的经脉微微刺痛。
他顺势收拢法力,睁开双眼。
“道途————已断。”
並非功法有假,亦非他悟性不足。
而是这《小寰宇周天搬运法》所依託的道途,已经在漫长时光中沉寂了,因此天地不应!
“在这个时代修行此法,就像是在一片已然乾涸的土地上,挖掘一道需要活水滋润的灵渠一样,徒劳无功!也对,若非如此,哪怕我有疑似法相的身份,也不可能这般容易从玄卷阁得到这拓本。”
不过,陈清倒也不可惜,因为现世道途断绝,並不代表他一定无法修行。
“这部功法相对完整,我且將其內容记下来,在心中形成观想之图,待入了梦中,去那过往时代,其道途或在,便可修成用之!这样就有了个保底,万一没寻得那寄生法,也有时空神通可钻研。”
於是,接下来四日,陈清便在这静室之中,將玄卷阁送来的典籍、玉简逐一参详。
但除了那捲暗藏玄机的《小寰宇周天搬运法》,其余几部唤作《流光碎影步》、《芥子纳虚咒》的残篇,要么是只言片语,不成体系;要么是思路粗陋,空有噱头,旁人或许会被唬住,但陈清既修又时光法,又见过他人施展神通,自是看得出来,这几个仅是些粗浅的空间取巧之术,价值有限。
不过,他依旧看得仔细。
“聊胜於无,触类旁通。”
陈清並不急躁。
他如今眼界既高,深知修行路上,纵是残砖碎瓦,亦可能蕴藏前人灵光一现的智慧,这些残篇固然粗浅,但其思路演化、尝试路径,甚至失败缘由,细细琢磨,亦能对空间之道的理解有所补益。
如此,到了第四日黄昏,当他合上一卷名为《影杂谭》的游方散记时,终是露出了笑容。
此书记载驳杂,多属道听途说,但其中一段关於“海墟蜃楼”的见闻,却提及了“光阴蚀心之咒”,並隱约点出,此咒根源於一部名为《宙光秘魔寄生诀》
的上古魔功。
书中形容此诀“如附骨之疽,窃光阴以自肥,化虚妄为囚笼”,虽语焉不详,却与陈清在梦中渊阁所得信息隱隱印证。
“窃光阴以自肥,化虚妄为囚笼————”
陈清咀嚼著这两句,再看其他只言片语的描述,隱约猜到,那法门之所以诡异凶险,很能是以血肉神魂之术,去干涉与寄生时光概念!
“无论如何,这一番看古来,待与那於印探查蚀文区时,便更有底数,不至被他牵著鼻子走。”
吐出一口浊气,他將这几日的收穫於心中梳理一遍。
窗外,暮色渐沉。
“差不多,也该去那蚀文区一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