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进货来了
便在陈清思索之际,那走廊深处的幽暗突然一阵扭曲!金戈铁马尚未完全消散,深宫幽怨又缠绕上来!
但力士奴眼眶中灵光却始终稳定,非但不避,反像是个无底漩涡,一下旋转起来,將涌来的煞气、哀念、破碎的影像与声音,尽数吞纳进去。
“这————”
於印看得心惊肉跳!
他原以为这位存在借力士奴降临,神念虽强,但终究是客,在这等专门针对神念侵染的凶险之地难免会束手束脚,甚至可能被这些积年累月的怨念残渣侵蚀。
可眼前景象却完全顛覆了他的预想。
他看到,远处一段廊壁上浮现的、某个古老宗门举行祭典的辉煌幻影,还未完全展开,其边缘处便开始模糊、坍缩,最终化作几缕流光没入力士奴之身。
那些足以让金丹修士神魂错乱、紫府污染的混乱信息洪流,撞入力士奴身躯后,非但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反而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於印的见识,自然是猜到了,该是那位莫名存在的神念,將这种种异象给尽数吸收了,进而似要炼化!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隨即又生出敬畏。
於印自是知道,蚀文区这些残留的灵性碎片,本质是混乱的歷史尘埃与眾生执念的混合物,驳杂不堪,毒性猛烈,旁人避之唯恐不及,这位竟然能拿来炼化,这正说明位格上的天差地別!
他忽然觉得,这位神秘存在恐怕从一开始,就存著將这蚀文走廊本身当作某种“资粮”的心思!
陈清却不理会其人心思,此刻他那居於力士奴空荡识海中的神念,正发生著奇异的变化。
其神念虽无肉身承载,却可观想法门,此刻就將那“十方锁元定光咒”观想起来,那外来的驳杂信息流便都被用来蕴养此法!
因是过往残影,其中本就残留著丝丝缕缕的时光气息,不断补充到这道法门之中,令这个法门有所增长。
到了后来,甚至连“小寰宇周天搬运法”都在他的神念中透射、观想出来,只是因道途断绝,倒是没有太多变化。
不过,却也让陈清明悟,这些沉积在歷史记录中的时光气息,虽微弱驳杂,却是现世难寻的补益,不仅能助他更好理解、完善已有的时空法门,未来若真得了《宙光秘魔寄生诀》,今日这番鯨吞,或许便是关键资粮。
一念及此,他更不客气,神念流转,力士奴眼眶中的漩涡越转越快,那吸摄之力却隨之增强,让这力士奴整个人似一头饕餮,吞食著沿途的一切“养料”。
於印很快就察觉,四周扑来的异象,似乎在逐渐变少,不由越发惊惧!
只是,这些过往残影,也是此地的根基、支柱,不好放任当下这情况继续,於是於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声道:“尊驾,穿过前面那扇忘川门,便是执念迴廊,,那里残留的灵性更为集中凶险,多是修士临终前未散的执念所化,甚至可能残存些许生前神通烙印,是否————”
他本意是提醒小心,但话到一半,却见力士奴居然微微侧首,“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旧空洞,但於印分明感到了一丝————催促?
隨后,一道神念传来:“很好,那確实该继续前进。”
听这话的意思,这位是觉得这里————威胁越多越好?
於印被自己这个推断惊住了,但他却不敢多问,手持引魂灯,快步引路。
不知走了多久,木梯终到尽头。
前方是一面厚重的青铜大门,门上镶著八十一枚黯淡玉符。
“此乃执念迴廊之入口。”於印停下脚步,脸色凝重,“迴廊之內,封存的多是涉及大执念、大遗憾、乃至走火入魔修士留下的手札、遗物,或一些来歷不明、邪异非常的禁忌古物,凶险程度远胜往生廊!內里魔气盘踞,执念交织,能扭曲感知,侵蚀心智,甚至將人拖入永无止境的执念幻境,同化为其中一部分!”
他取出那炷镇魂香,以灵火点燃。
裊裊青烟升起,並不扩散,反如灵蛇般缠绕过来,徘徊在他与力士奴周身,形成一层淡薄的烟气护罩。
“镇魂香可护持灵台一个时辰,吾等须在此之內穿过执念迴廊,找到通往蚀文区底层的裂隙。”说话间,於印又拿出两枚破禁星髓,自己握住一枚,將另一枚递给力士奴,“待会接近青铜门时,需同时將星髓之力注入门上天伤、地残两位玉符,时机须恰到好处,在阵法轮转最薄弱的一瞬,方能开启门户,且不引发全面反噬。”
陈清神念一动,那力士奴抬起手,接过星髓。
隨后,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神念扫过那扇青铜门,大致將那玉符组成的阵势参悟片刻,这才漠然道:“可。”
跟著,两人站定方位,於印盯著门上玉符,呼吸渐缓。片刻后,他眼中精光一闪:“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催动破禁星髓!
“嗡——”
深紫星光迸发,射向指定的两枚玉符!
下一刻,青铜门剧震,八十一枚玉符光华乱闪,但两处关键节点被星髓之力暂时干扰、阻滯,整个阵图顿时运转不畅,在一阵摩擦声中,青铜门向內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陈清的神念向內窥探,却见那门內並非廊道,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涌动的灰雾!
雾中隱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影子、破碎的画面,听得断续的癲狂吃语,更有滔天的怨恨、不甘、痴妄、暴戾等极端情绪在魔气的滋养下,接连显化,然后————
扑面而来!
“滋滋滋”
镇魂香的烟气护罩剧烈波动,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走!”於印低喝一声,率先侧身挤入门缝。
力士奴紧隨其后。
一入灰雾,五感俱乱!
目之所及,儘是光怪陆离、瞬息万变的扭曲景象;耳中所闻,是万千混杂的嘶吼、哭泣、狂笑、呢喃;更有一股股冰冷异力,无视镇魂香的阻隔,试图钻入灵台,勾起內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
於印闷哼一声,脸色煞白,隨即手捏印诀,沉住身形,显然在全力固守心神,引魂灯的光芒在灰雾中仅能照亮身周丈许,明灭不定。
陈清的神念却如礁石立於狂涛,不动分毫!
那混乱执念与魔气,虽比往生廊的残渣强烈精纯许多,但於他歷经几世打磨、又有寂灭雷尊法相与空白神只镇守的本心而言,不过清风拂面。
他甚至能有閒心感受那些扭曲影子背后的根源—一一段刻骨情殤、一场道途尽毁、一次背叛绝望、一种对长生不老的极致贪婪——————
“这些念头確实凶险,一旦被侵蚀,极有可能丧失自我,此处也算是残卷阁中的区域,之所以这么凶险,大概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在这里收藏著什么东西,衍生出了这些诡异执念!”
“这边走!”这时,於印根据事先推演,勉力辨认方向,在灰雾中艰难前行。
沿途,不时有凝实的执念魔影扑来,形態狰狞,或为厉鬼,或为魔头,或为不可名状的扭曲之物。
於印或催动引魂灯逼退,或以秘法令旗格挡,颇为狼狈。
反观力士奴的应对,则简单直接,其眼中灵光扫过,魔影便如雪消融,化为精纯的魔念碎片,被陈清神念吸收、炼化,填补对魔道、对眾生极端情绪的认知,同时其中也有稀薄的时空气息,也都一併被神念收拢。
几息之后,陈清越发满意,正准备大快朵颐。
但其行为似乎刺激到了什么,前方的灰雾忽然剧烈翻滚,一道高达数丈的魔影拦路。
此影身披残破道袍,面容模糊,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嘶吼著,引动下方灰雾翻滚,那些武器涌动著化作无数符篆锁链,封镇四方,更爆发出吸摄之力,欲將两人的神魂拉出体外!
“是问道魔!”於印惊骇起来:“此乃是元婴巔峰修士衝击法相失败,道心崩溃后留下遗书,书中滋生的执念,日积月累,化作魔念,近乎不灭!镇魂香对其效果不大!怎会將这东西引过来!当真衰运!”
他一咬牙,手上印诀变化,正要动用压箱底的手段。
“无需担忧————”
却见力士奴身上一震,一道虚影从中显化!
这虚影抬起手,五指虚张,朝著那疯狂魔影,轻轻一握。
噗!
问道魔发出了充满不甘与解脱的惨嚎,而后魔影寸寸崩解,只留下一团不含杂质的“问道执念”,被陈清神念捲走。
“不错!”
待得了这股执念后,陈清稍作感悟,忽的心中一动。
“不愧是巔峰元婴的遗书执念,里面充斥著对更高境界的理解,以及对自己失败原因的总结,若是能再寻得几个,日后衝击法相,可就等於拿著攻略本、错题集了!”
一念至此,陈清不由期待起来,再来几个,好处多多。
於印则呆立当场,喉咙动了动,什么话也说不出,但眼中的敬畏几乎满溢出来。
而经此一遭,后续路程虽仍有魔影骚扰,却再无敢正面拦路者,仿佛那些魔影之间,也有通讯之法。
陈清对此自是大为失望。
两人在灰雾中穿行约莫半个时辰,镇魂香已燃烧过半。
“到了!”於印忽然指向斜下方。
只见翻滚的灰雾深处,立著一道狭长、扭曲、边缘蠕动变化的裂隙。
裂隙周围,灰雾退避,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这便是通往蚀文区的入口!”於印介绍起来:“穿过它,才是真正的蚀文区,里面时间与空间混乱,更封印著一些无法销毁、只能隔绝的东西。”
“时间和空间混乱?”听著这话,陈清心中一动。
於印则取出虚空遁符,沉声道:“裂隙內有空间乱流与时光碎片,需凭此符稳固身形,锁定方位。尊驾,请务必紧隨於我。”
陈清神念扫过那裂隙,感受到其中迥异於外界的波动,更蕴有丝丝缕缕时光气息,让他心中微动。
“走。”
於印催动虚空遁符,用一层银白光罩护住己身,当先投入那扭曲裂隙之中。
力士奴眼眶中灵光湛然,一步踏出,紧隨其后。
霎时间,天旋地转,光影破碎!
待二人三魂身形稳住,眼前光影破碎,復又凝聚。
但不等陈清神念叮嘱,便有一阵紊乱狂暴的时空扭曲之力如潮水般涌来!
其中光影重叠,处处裂痕,內蕴的恐怖之力,足以瞬间撕碎金丹修士的肉身与神魂!
“来得好!”
下一瞬,力士奴眼中灵光流转,道韵瀰漫,所过之处,狂暴乱流竟如温顺溪流般平復、驯服,最后被那力士奴眼中的漩涡一丝不剩地吸纳了进去!
“啊?这都吸?”
於印顿时愣在原地,他都已暗暗提气,准备硬抗穿越裂隙后的时空乱流衝击,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待一步踏出裂隙,足下却成了绵软湿润的泥土。
陈清凝聚神念,举目望去,入目的是一片残破的园囿。
天光晦暗不明,似晨似昏。
远处,廊桥半塌,朱漆斑驳;近处,莲池乾涸,只剩龟裂的池底与几茎枯荷败叶。
空气中,瀰漫著苍凉与死寂。
“这里是————”
陈清心头微震。
这景象,竟给他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似是而非,难以確指,视线所及,景物时而微微扭曲,时而重叠出淡淡的虚影,仿佛这片残破园囿本身,就是一帧正在缓慢溃散、时序错乱的古老画卷。
鑑於心中的那古怪感应,陈清將自身神念洒开,扫过那些残破殿宇的断壁残垣,掠过一道道狰狞地裂。忽然,在一处宽阔的裂谷边缘,“看”到了一块半埋的残碑!
碑体黑沉,断裂处参差不齐,仅存的小半截碑面上,依稀可辨两个残余笔画。
字虽残缺,但其神韵犹存————
稍稍凝神,陈清便得其真意!
“镇————渊————”
陈清神念骤然一凝!
镇渊神碑?!
九幽镇魂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