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楚奕停下脚步,垂眸看她,耐心地等待她的下文。
“你答应我的事。”
渔阳公主一字一顿,明艷的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一定要做到,一定要把那些姑娘找回来,一定要让这些百姓……活下去。”
她重复著,仿佛要確认他的承诺。
楚奕的目光深深落入她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写满认真和期盼的眼眸中。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如磐石落地:
“臣答应公主的事,定当竭尽全力,绝不食言。”
得到他再次的、明確的承诺,渔阳公主眼中那点不安和急切终於消散。
她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如拨云见日,瞬间在脸上绽放开来。
在萧瑟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明媚,仿佛能驱散周遭所有的阴霾。
两人又逛了好一会儿。
渔阳公主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咋咋呼呼,而是安静地看著那些灾民,偶尔问楚奕几句,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怕惊扰了谁。
她看见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用树枝画著什么,便悄悄走过去,从袖中掏出一块糕点,放在他面前。
小男孩抬起头,看见这个仙女一样的姐姐,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渔阳公主冲他眨了眨眼,转身走回楚奕身边,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你看到了吗?他笑了。”
楚奕看著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枯叶。
渔阳公主的脸又红了。
就在这时。
汤鹤安大步流星地穿过稀疏的人群,径直走到楚奕面前。
“大哥,找到了。”
楚奕的眼神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群人进了城南的凝香居。”
汤鹤安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我们的人仔细查探过,那地方……不乾净,背后跟万年县的陈县令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而且,这陈县令背后……是陈氏。”
楚奕听完,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那又如何?”
汤鹤安看著楚奕这副浑然不將煊赫陈氏放在眼里的模样,心头一震,隨即涌起一股由衷的敬佩与自豪。
大哥就是大哥!
这份睥睨天下的气魄,在他眼中,所谓的陈氏,与谢氏、王氏、柳氏这些盘踞一方的大族,又有何区別?
不过都是土鸡瓦狗罢了。
“走吧。”
楚奕乾脆利落地转身,对身旁的渔阳公主说道,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稳。
渔阳公主本来想说什么,但看见他眼中的冷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道:
“待会你要注意小心。”
楚奕微微頷首,带著汤鹤安和执金卫,大步向凝香居的方向走去。
……
凝香居。
这座矗立在城南最繁华地段的销金窟,即使在白日也难掩其奢靡颓艷的气息。
三层高的朱红楼阁飞檐斗拱,雕樑画栋极尽繁复,金漆在阳光下刺目地闪耀。
楚奕一行人如一阵裹挟著寒霜的颶风,毫无预兆地直闯而入,沉重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楼內的旖旎氛围。
“哎哎哎!站住!你们谁啊?懂不懂规矩?进来干什么的?!”
几个穿著花哨绸衫、油头粉面的龟公立刻凶神恶煞地拦了上来,试图阻挡。
汤鹤安眼神一厉,根本不屑废话,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推一搡,动作粗暴直接。
那几个龟公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踉蹌著倒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滚开!”
汤鹤安声如洪钟,炸雷般在楼內响起。
“执金卫办案!閒杂人等统统滚开!违者同罪论处!”
“执金卫”三个字如冰水浇头,那几个龟公脸上的凶悍瞬间被惊恐取代,煞白著脸。
他们如见了猫的老鼠,瑟缩著退到墙根,再不敢动弹分毫。
楼內顿时炸开了锅。
原本倚栏卖笑的鶯鶯燕燕们发出刺耳的尖叫,花容失色地提著裙摆四处奔逃,珠釵散落一地。
寻欢作乐的客人们也惊慌失措,有的衣衫不整,有的连滚带爬,爭先恐后地涌向门口,场面一片混乱狼藉。
一个浓妆艷抹、体態丰腴的老鴇扭著水蛇腰,脸上堆砌著夸张而虚假的笑容,硬著头皮迎了上来。
“哎哟哟,我的爷!”
“这是什么风把执金卫几位贵人吹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误会,一定是误会!”
“我们凝香居做的可是清清白白的正经生意,向来遵纪守法……”
“后院。”
汤鹤安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喋喋不休的套话,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我们要检查后院,立刻带路!”
老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厚厚的脂粉似乎都裂开了细纹。
她强撑著笑意,眼珠滴溜溜乱转,试图周旋:“哎哟,大人吶,这后院都是姑娘们歇息梳洗的闺房,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几位爷都是贵人,进去检查……这,这多不合適呀,传出去对姑娘们的名声也不好……”
楚奕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聒噪。
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绕过老鴇,目標明確地朝后院走去。衣袂带起一阵冷风。
老鴇这下是真急了,脸上的假笑再也掛不住,显出几分气急败坏。
她小跑著追上来,张开双臂,再次拦在楚奕面前,声音拔高,带著一丝色厉內荏的威胁:
“这位大人!您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凝香居能在城南立足,也不是没有根脚的!”
“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硬闯,惊扰了贵客,砸了场子,回头可不好交代吧?”
她试图用后台来震慑对方。
楚奕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冰冷地垂眸,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刺在老鴇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
那目光太过森寒锐利,带著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和无视一切的漠然。
老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衝头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强撑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进。”
楚奕薄唇微启。
他只吐出一个字,简洁、冰冷,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身后如狼似虎的执金卫们早已按捺不住,闻令而动,瞬间如潮水般越过楚奕和老鴇,杀气腾腾地直扑向后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