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消化空间
那场坠落带来的不是物理学上因重力加速產生的失重感。
它是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吞噬感,身体被粘稠的生命流体包裹並向下拉拽。
空气瞬间变得稀薄且有压迫力,四周的黑暗不是光线缺失,是墨汁般浓稠並缓缓蠕动的有机质。
林介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还有登山绳被三人体重绷紧到极限时发出的嘎吱声0
他听不到风声或摩擦声,他像一颗被投入巨人喉管的药丸,经歷著通往未知臟器的漫长寂静旅程。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是几秒,又或是几分钟。
当那股向下拉拽的力量消散时,他们的双脚接触到了坚实而又柔软並富有韧性的地面。
那触感很诡异,像是踩在了一块被鞣製过且尚有余温的陈年皮革上。
“所有人,报告状况!”
威廉镇定的声音首先在这黑暗中响起,他的声音驱散了將人逼疯的幽闭感。
“朱利安!我还好!只是有点噁心!”
学者的声音紧隨其后,带著环境不適而產生的生理性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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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介————我也没事。”
林介的声音最低沉,他在回答的同时已经快速从行囊中取出德国分部改装过的探照灯。
这探照灯以高纯度电石为燃料,伴隨轻微的咔嚓声与嘶嘶的气体燃烧声,一道明亮的纯白色光柱从林介手中射出。
这光柱刺破黑暗,为这片被黑暗笼罩的未知空间带来了第一份光明。
当这束光照亮他们周围陌生的环境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连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威念也不例外。
他们所处的地方不是地下的实体洞穴,这里更像一个活著的,缓缓搏动的未知巨兽的巨大臟器口他们脚下柔软而富有韧性的地面是覆盖著暗红色黏膜且布满褶皱的巨大肉壁。
他们四周的墙壁则是由无数大小不一的巨大植物根系构成。
这些根系的顏色介於腐烂树根与紫黑色血管之间,正以缓慢的姿態进行收缩与舒张。
这些根系盘根错节,从他们坠落的已被黑暗弥合的入口处,一直延伸到下方看不见底的黑暗深处。
它们共同编织成一个生命脉动的囚笼。
天花板上悬掛著无数钟乳石般的肉质垂体,不断向下滴落半透明的粘稠液体。
液体落在地面发出滋滋的轻响,並冒起带著酸腐气息的白色蒸汽。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味道,这味道混合了泥土腥气,植物腐烂气息与类似胃酸的侵蚀性消化液气味,比地面沼泽的味道浓郁百倍。
“我的上帝啊————”
朱利安的脸色瞬间比他手中地图册的纸张还要苍白。
他作为一名博览群书的学者立刻明白了他们此刻的处境。
“这里不是地底,这里是负空间”!一个介於现实与灵性世界夹缝中的半位面!”
他的眼中充斥著被自己推论所震惊的恐惧与不敢置信。
林介接上了朱利安还未说完的话,“卡尔的日记里也有过类似的推测。”
“某些强大的与特定地域深度绑定的uma,能够以自己身体为根基,强行撕开现实世界的表皮,在灵性维度构筑专属於自己的捕食与消化领域!”
“就像捕蝇草一样,只不过是我们成了苍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蠕动的根系墙壁。
“我们现在就在那只树沼妖的“胃”里!”
他们被吃了。
以一种直接且超现实的方式。
此时,林介手中探照灯的光柱扫到了不远处盘根错节的巨大根系之间,一堆惨白色的不和谐物体之上。
那是骸骨。
无数被啃噬乾净的人类与其他大型野兽的森森白骨,它们被隨意地当作垃圾堆砌在根系的缝隙中。
许多骸骨的表面已经与正在生长的植物根须诡异地长在了一起。
这里是树沼妖的餐盘,也是它的垃圾场。
而他们三个就是即將被摆上餐盘的下一道主菜。
“我们必须在被消化之前从这里衝出去!”
林介的声音非常冷静,越是身处这种让普通人崩溃的绝望环境中,他的大脑反而会变得越清醒。
“同意!”
威廉的回答简洁有力,这位老兵的字典里没有等死二字。
他直接將上膛的温彻斯特对准了距离最近的由粗壮根须构成的墙壁。
“尝尝这个!你这该死的烂树!”
一声怒吼他扣动了扳机。
一枚填装了高爆火药与炼金银盐的爆破弹轰击在蠕动的根须墙壁上。
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绽放,瞬时將这幽闭的胃囊照得亮如白昼。
巨大的衝击波裹挟著无数被撕裂的焦炭状根须碎片向四周席捲。
可当爆炸的火光缓缓熄灭之后,展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幕绝望景象。
那面被爆破弹正面轰击的根须墙壁,虽然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焦黑凹坑,但它並未被击穿。
凹坑的底部,那些被炸断的根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那个伤口便已恢復如初,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搔痒。
“该死————”
威廉的脸上浮现出挫败感。
“我的攻击对它无效。”
“不,不仅仅是无效。”
朱利安这位理论家在短暂震惊之后立刻从另一个角度指出了更深层次的真相。
他的目光落在爆炸中心周围,那些正在吸收爆炸產生的热量与衝击波的根须上。
“你们看!我们的攻击非但没有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正在被它吸收!”
“它在把我们攻击產生的能量转化为滋养自己生长的养分!”
“这里的空间法则被扭曲了!这里不是物理世界!这里是它的领域!”
“在这个负空间”里,它就是神!”
“所有对我们而言是常识的物理定律,比如动能守恆,比如热力学第二定律,在这里很可能都已不再適用!”
“或者说————”
他推了推被冷汗浸湿的眼镜。
“这里的规则是由它亲自来书写的!”
朱利安的这个发现远比爆破弹无效来得更加致命。
它从根本上否定了他们通过武力打破这个囚笼的可能性。
如果常规攻击无法奏效,甚至会反过来资敌,那他们还剩下什么?
他们像三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苍蝇,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被缓慢窒息最终化为標本的命运。
粘稠的绝望开始在铁三角团队中蔓延。
连威廉也放下了手中的枪,至少现在他想不到其它可以攻击的手段。
一个冷静的声音打破了无力氛围,它属於林介。
“不。”
他只说了一个字。
林介没有去看快速癒合的根须墙壁,也没有去思考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负空间”规则。
他的自光从始至终都客观地扫视著这个巨大胃囊的每个角落。
他在寻找,寻找这个看似无解的领域中可能存在的破绽,他不信真有绝对完美的东西存在。
他將手中探照灯的光柱从蠕动的根系墙壁上一一扫过。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一遍,两遍,三遍————
终於,就在他的耐心耗尽之前,他锐利的黑眸定格在了某个不起眼的细节上。
“你们看。”
他的声音中带著兴奋。
他將探照灯的光柱稳稳地定格在远处盘根错节的巨大根系网络上。
“你们看这些根须的生长方向。”
威廉与朱利安闻言立刻顺著他的光柱望去。
起初他们没有发现异常。
那些根须看起来杂乱无章,毫无规律。
但在林介的提醒下,当他们强迫自己忽略细小的杂乱分支,只去关注主动脉般粗壮的核心根系主干时,一个惊人而又符合基本生物学逻辑的秩序浮现在他们眼前。
所有最粗壮的核心根系,无论它们在生长过程中如何盘根错节,如何蜿蜒扭曲,但它们最终延伸的末端都如百川归海般指向了同一个位於黑暗空间更深处的共同方向。
“万物生长,皆有其根。”
“这只uma或许可以扭曲空间,或许可以吸收能量,但它无法违背一个最基本的生命法则。”
“那就是任何一个生命体都必然存在维持其生命活动的核心。”
他抬起手,用那束刺破黑暗的纯白色光柱遥遥指向所有根系最终匯聚而成的未知黑暗。
“只要我们能找到它,並摧毁它————”
“我们就能从內部乾净地摧毁这个所谓的主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