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无能的丈夫
ash空间站,主控舱室。
通讯器中,白月天那咋咋呼呼、绘声绘色的描述刚刚告一段落。
白月魁抱起杨尘的躯体放在一旁的平台,隨后站在观测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邃的太空,眉头微蹙。
“控制噬极兽————还跟你打招呼?”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微微上挑的尾音透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你確定?要不你自检一下躯体是不是时间久了有损坏?”
“我靠!月魁!亲妹子!”通讯那头,白月天很是委屈,“我脑子好著呢!
听觉系统也好著呢!那丑东西就是说话了!还叫我名字!还说是杨尘!虽然声音跟破风箱似的,但意思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哦,对了,他还让我告诉你,他马上回来。然后就被咱们的人一梭子给送走了。”
白月魁沉默了片刻。
理智告诉她,自家哥哥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在正事上从不开这种荒诞的玩笑。
只是,通过玛娜生態的网络操控噬极兽,还能远程“打电话”?
就在这时,舱室內,ash的声音適时响起,通过空间站的內部广播系统:“根据月天描述的现象,杨尘现在能够控制生態的可能性高达87.3%:杨尘已成功通过马克的躯体,取得了玛娜生態的部分或全部控制权限。”
灵一月魁和灵二月魁也停止了手中的工作,目光转了过来。
“取得了控制权限?”白月魁重复了一遍,看向ash投影,“那也就是说生態確实可以被解决了?”
“更准確地说,是具备了解决”生態的手段。”ash回答道,“就如同在尼尔瓦纳时我演算的结果一样,获取玛娜生態的控制权,等同於掌握了生態网络的最高指令接口。理论上,他现在可以向全球生態发送覆盖性指令,包括但不限於:终止所有噬极兽活动、强制玛娜之花进入休眠程序、甚至————逆向释放储存的生命源质。”
白月魁的瞳孔微微收缩。
逆向释放生命源质?这听起来像是————
“那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她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既然掌握了权限,立刻执行指令,终结生態,然后返回。还在里面磨蹭什么?”
她眼前仿佛浮现出杨尘进入腥漩前那句轻飘飘的“放心”。
ash的虚擬形象微微偏了偏头:“根据行为分析,可能性有两种。其一,操作玛娜生態需要时间准备或存在某种限制。其二————”
她顿了顿:“杨尘可能在体验”。毕竟,那是玛娜生態存在了数亿年的核心,在摧毁之前,可能会想多体验一会。”
这个分析让白月魁一时无言。
一股说不清是恼火还是担忧的情绪涌上心头。
外面的人提心弔胆,计算著每秒流逝的时间,担心他们在里面的安危,他倒好,可能还在里面观光?
白月魁深吸口气,走到被大衣盖著的杨尘躯体旁边。
他闭著眼,面容平静。
可他的灵魂,此刻正在另一个维度,进行著关乎整个世界命运的事情,还有閒心操控噬极兽嚇唬她哥。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他脸颊,最终停留在他挺直的鼻樑上。
然后,带著点没好气的意味,用力捏住了他的鼻子。
“让你不赶紧回来————”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灵一月魁和灵二月魁看著她的动作,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同步弯起一抹弧度。
至少就现在看来,杨尘他们没出事,而且能够成功。
腥漩核心。
杨尘的意识刚刚从与白月天那短暂的“远程通话”中退出,带著恶作剧得逞的微妙愉悦感,正准备集中精神处理正事。
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传来马克急切的声音:“杨尘?杨尘!你————没事吧?你怎么突然不动了?刚才发生什么了?”
杨尘操控著马克的躯体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意识空间內石块上的马克意识体。
“嗯?什么怎么了?”他有些茫然,“我没怎么啊。”
“你保持那个姿势都快一个小时了!”马克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担忧,“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或者被那棵树给————”
杨尘一愣。
一个小时?
在他的感知里,从接驳玛娜之树,到瀏览生態网络,再到选中那头刺鰻跟白月天打招呼,整个过程虽然信息量庞大,但主观上感觉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时间流速差!
他立刻恍然。
现在通过玛娜之树的连接,他的意识活动与外界產生了即时交互,这才直观地体会到了这种差异。
对他来说可能只是短暂的“分神”或“测试”,在马克看来,他这具身体已经如同雕塑般静止了將近一个钟头。
“哦,这个啊。”杨尘摆了摆手,语气轻鬆,“没事,刚才就是————稍微研究了一下这棵树的功能,顺便跟月天打了个招呼。”
“打招呼?”马克更懵了,“你跟白月天打招呼?在这里面?怎么打?”
“这个嘛,回去再跟你细讲。”杨尘笑了笑,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正事上。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那散发著柔和蓝光的巨大生命源质球体,以及环抱著它的初体虚影。
终结玛娜生態,是此行的最终目的。
在掌握了玛娜之树的控制权后,这已经变得触手可及。
只需一个指令,就能让全球的噬极兽停止活动,让生態网络陷入停滯,或是彻底摧毁。
但在执行那个“关机”指令之前————
杨尘的目光落在了那颗凝聚了不知吸收了多少生命源质才匯聚而成的球体上。
直接摧毁生態,让这些源质隨著核心湮灭?还是————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不等马克再次询问,杨尘操控著被枝蔓缠绕悬停的马克躯体,將意念彻底沉入玛娜之树的控制网络。
这一次,他的目標锁定了那颗巨大的蓝色光球。
他尝试引导。
通过玛娜之树的枝丫,通过那些连接著全球无数玛娜之花的无形脉络,他发出了一道指令。
指令顺著生態网络瞬间传遍核心。
那颗缓慢旋转的蓝色光球,骤然间光芒大盛!
球体表面不再稳定,开始如同心臟般剧烈搏动,內部沉浮的光点流动速度加快了千百倍。
环绕著球体的初体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身影出现了剧烈波动,环抱的双臂收紧,试图阻止。
但祂的意志衝击再次被羊符咒的力量隔绝在外,他的这道虚影也无法干涉已经被杨尘权限接管的生態核心流程。
活脱脱一个无能的丈夫。
在杨尘的引导下,磅礴浩瀚的生命源质化作最为蓝色光流,如同倒流的星河,沿著玛娜之树的主干奔腾而下。
光流涌入树干,沿著那无数延伸到未知维度的枝丫和脉络,汹涌而去。
世界,龙骨村周边,以及更广阔的、被生態侵蚀的大陆各处。
正在疑惑噬极兽怎么都站著不动的战士们,以及地面上忐忑不安的灯塔民眾,还有那些可能藏身於地下、挣扎求生的零星倖存者们——————
他们看到了此生难以忘怀的景象。
天幕之上,仿佛有无形的画笔划过。
一朵朵散布在废墟、荒野、海岸边的玛娜之花,无论大小,无论之前处於何种状態,此刻齐齐摇曳起来。
——
它们的花冠不再指向天空,而是缓缓低垂,面向大地。
紧接著,星星点点的蓝色柔光,从无数朵玛娜之花中喷薄而出,飘散向空中。
起初只是零星的光点,但转眼间,便匯聚成了光的溪流,光的海洋。
蓝色的光点瀰漫开来,无声无息。
白月天仰著头,看著这漫天的“蓝色光雨”,张大了嘴巴,对著通讯器支支吾吾:“月魁,你去看下地面。”
远处战舰上的红鷺,地面据点中的镜南、墨城、飞雪————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怔地望向这梦幻却又真实的一幕。
仿佛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噩梦,在这一刻,终於透进了温柔而浩大的天光。
ash空间站內,三位白月魁也通过外部监测画面看到了这景象。
白月魁鬆开了捏著杨尘鼻子的手,轻轻抚著他鼻樑上被自己捏出的细微红痕,目光投向观测窗外那颗星球上逐渐亮起的、星星点点的蓝色辉光。
“这是在————”她低声自语。
“逆向释放生態储存的生命源质,將其重新进入自然循环。”ash的声音响起。
灵二月魁走到主控台前,调出更详细的扫描数据:“全球的噬极兽行动也都出现了迟缓跡象————不,开始消散,他確实掌握了核心。”
“那么。”白月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边仿佛沉睡的杨尘,“马上就能回来了吧。”
她顿了顿,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回来再跟他算帐。”
隨著最后一道幽蓝的光流沿著玛娜之树的脉络奔腾远去,那颗曾占据了核心绝大部分空间的巨大光球,终於消散。
初体的虚影依旧环抱著那片空荡。
“差不多了。”杨尘自语。
他操控著马克的躯体,將意念沉入玛娜之树那庞大的控制网络最深处,锁定了那个代表著“终止”的模块。
这道覆盖性的指令,以玛娜之树为中心,沿著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生態网络,瞬间传导向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全球范围內,所有噬极兽,在同一时间齐齐一震,仿佛被抽走了最后的支撑。
蛇狗、地吼、刺鰻、蜕变型————无论形態大小,无论位於何处,它们的躯体开始肉眼可见地软化、崩塌,血肉也不再化作息壤回流,而是直接如同沙砾般分解,只留下黯淡的灵息籽在原地闪烁几下,便彻底熄灭、碎裂。
遍布废墟与荒野的玛娜之花,在播撒完最后的生命源质光点后,花瓣收拢、
蜷缩,鲜艷红色迅速褪去,变得灰败,枝干寸寸断裂,化作飞灰,融入泥土。
覆盖大地的猩红脉络网络,如同断电,光芒迅速熄灭。
指令发送完毕。
杨尘切断了与玛娜之树那深入骨髓般的连接。
刺入躯体的猩红枝蔓收回,缠绕周身的其他枝蔓也纷纷松解。
意识空间內,杨尘將“手柄”塞回给还有些发懵的马克:“喏,身体还你,我特意將你保留下来。”
马克下意识接过控制权,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著躯体回归的实感。
“这就————结束了?”他有些不確定地问。
“生態的活动结束了。”杨尘的目光扫过这片奇异的空间,“不过,这里还需要清理。”
他看向初体虚影,以及那棵玛娜之树。
就在这时,ash的声音再次於杨尘意识深处响起:“杨尘,马克。你们可以离开了。”
杨尘沉默了一瞬,问道:“ash,你呢?怎么把你从这儿弄出去?我的符咒或许可以尝试包裹你的意识————”
“不必了。”ash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遗憾,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理性。
“我並非生命源质构成,我的本质,只是一串由代码构成的意识。”
她顿了顿,仿佛在检索著漫长到难以计时的记忆:“当初————在被初体吸收后,我的意识有过漫长的沉眠,具体过去了多久————时间在这里的度量早已失去意义。能够完成引导和见证终结,已经远超我的预期。”
杨尘微微蹙眉。他感觉得到,ash並非在推脱或谦让。
一道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女性虚影,缓缓在杨尘面前凝聚成形。
那是ash的虚擬形象,与外界那个ash並无二致。
她的虚影看向杨尘,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杨尘。你能够自由来去不同的世界,对吗?”
杨尘点头:“对。”
ash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那么,如果可以的话————出去之后,请帮我带句话给一个人。”
“谁?”
“白靖宇。”ash垂著头,“他是我的创造者,我至今仍记得他临死前將久川市,以及月魁和月天託付於我————”
“告诉他,ash感谢您的创造。””
杨尘郑重地再次点头:“放心,话一定带到。”
“谢谢。”ash的虚影轻轻頷首,隨即开始变得更加淡薄,“那么,再见了,杨尘。再见了,马克。祝你们————在新的世界里,一切顺利。”
话音落下,那道虚影再无踪跡。
意识空间內短暂地沉默。
马克低声道:“她————”
“她完成了她的使命。”杨尘轻声道,“现在,该完成最后的收尾,然后回家了。”
初体的虚影依旧保持著环抱的姿势,看著马克”。
“该说再见了,老阴比。”杨尘的灵魂从马克的躯体飞出。
灵魂深处,十二符咒圆环光华流转,龙符咒的炽烈与爆破之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威力,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杨尘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龙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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