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回武清,章一勺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又加一更     书名: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主
    第300章 回武清,章一勺
    “只要其中的血煞之气犹在,便可源源不断化出千亿的魔影皮傀,好似蜂拥,只要时间持续,法力足够,甚至可以困住【采】后期的修士。”
    “至於此物。”
    张虚灵又指著那稍小一点的法器道,“此物唤作连心锁,为下等法器,只需两位修士心意相通,神魂相融,便可將彼此法力同调一处,互通有无,能够隨时藉助彼此法力,共同驱使法器。”
    陈顺安听了,暗暗心惊不已。
    法器难得,莫不是需要採集什么玄中银精、天外陨铁,乃至得英气秀华凝聚的天材地宝。
    还要祭炼各种天罡地煞禁制,温养数年,乃至数十年,方可成型。
    所以哪怕是【采】修士,能祭炼出一口如臂指使,乃精血浇灌的法器,也是极为不易。
    陈顺安甚至隱隱得知,【采】修士想破境至【玄光】境界,似乎也跟法器、法术之流掛鉤。
    必须满足某种条件,方可晋升。
    所以哪怕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粗胚烂制,堪堪入流的下等法器,也至少价值两百符钱。
    足够【采】初境的修士日夜奔波,苦苦打拼数十年了。
    张虚灵看了一眼陈顺安道:“这两把法器,你可择一当做你的补偿。”
    陈顺安摇了摇头。
    “两件法器皆是好宝贝,我都想要。”
    面对陈顺安如此討价还价,张虚灵反而饶有趣味,询问道,”哦,那你可能拿出什么宝贝来抵?”
    据张虚灵所知,陈顺安虽然得另外四峰贺礼,但那些宝贝的价值相较於这两把法器来说,还是稍逊一筹。
    陈顺安脸色不变,道,“便抵了你上次索要【坎中离火】的人情,然后再算我陈某也欠了你一个人情。”
    亲兄弟也当明算帐,更何况这些可以拿来灵活坑害的同门师兄弟了。
    张虚灵闻言,哈哈一笑,抚掌道,”妙极妙极,那便依你。”
    说罢,张虚灵伸手一招,便將两把法器拘来,打出一道灵火,稍加炮製,將其中原主人留下的暗招后手通通破解,这才丟给陈顺安。
    “走吧,送佛送到西。此处离武清县尚且有些脚程,我便再送你一截吧。”
    张虚灵架起一道遁光,便带著陈顺安直投东南方去了。
    而在原地,梁许秋、草藏、秦紫霞等人面面相覷,互相看了眼,苦笑连连。
    你俩倒好,三言两语便將一切好处瓜分完毕,我等连口残羹冷炙都没吃到。
    只落了声张虚灵的感谢。
    简直血亏。
    “诸位,我也去也。”
    梁许秋消耗数枚符钱恢復法力后,朝眾人拱了拱手,便带著吕皓冲天而去。
    剩下眾人也纷纷告辞。
    一时间,偌大的白麻谷只剩草藏和魏丁卯两人。
    临行前,草藏看著失魂落魄,好似泥塑般的魏丁卯,忍不住冷笑讥讽一声,“受不住打击,道心崩散了?如果真是这样,我劝你赶紧上吊自尽,然后把这白麻谷的地章、信物交给我,免得暴殄天物。哼!!”
    说吧,只见青光一闪,草藏的身影也就此消失。
    草藏离去,良久后。
    然后,魏丁卯那黯淡无光的瞳孔中,缓缓浮现一丝亮光,他攥紧了拳头,咬牙道,“对!区区挫折,岂能蒙我道心?草藏,你如此欺我辱我,他日我定要让你后悔!”
    “我,才是你的主子!!”
    年关將至,刚消停几天的武清县,忽然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雪花在空中无情地肆虐,吹皱了山谷,吹白了官道,冻彻了运河。
    就连往日络绎不绝的行商走贩也数量锐减。
    只是偶尔能看到稀稀拉拉的几位,推车挑担,南来北去,也不復往日盛况。
    大雪封了山,武清县外的猎户、采参人、户全歇了。
    唯有一个行当,倒是借著寒风,凿著冰河,反而显得越发热闹起来。
    那便是冬捕的鱼户。
    此刻,在距离章家庄不远,官道旁。
    有一处唤作马圈坡”的土坯房。
    缕缕带著膻香味的热气从土坯房的布帘缝隙中散出,刚一接触接触到外界的寒风,便被冻煞成白烟。
    土坯房中,一个个裹著厚厚皮袄,熊腰虎背的鱼户,正聚集在一个烧得热乎乎的火炕前,吃著蕎麦卷子就羊肉汤,一口一个。
    “抓紧功夫对付几口,下的笼子应该快聚鱼窝了,可不能怠慢了打冰鱼的时辰。”
    “放心,兄弟们省得,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自然也不耽搁。”
    “往年每到这个时辰,河里的鰉鱼便最肥最美,甚至有插龙旗的贡车在江面候著,专等咱们捕上来,鱼刚一出水,还趁著活络劲儿,拿黄綾子裹上,再包著一层草帕子,便由贡车火急火燎送往京城————”
    “那价格,捕上一条,都够家里人舒舒服服过一个冬天了,还能给自家婆娘买一匹好布,给娃儿报个武馆,他日,说不定也能弄个武道宗师噹噹!”
    渔户们正说著,这时有些掉扇的房门推开,布帘掀起。
    丝丝缕缕带著雪团的寒风,好似冰泥鰍似的迫不及待钻了进来。
    狡猾地朝最近几名渔户的腿管、衣袖口、后脖领子里面滚去,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眾人见状回头,便见有两个奇怪的人从门缝里一前一后地挤了进来。
    一个道士,一个老头。
    之所以奇怪,盖因这大雪封山,冷风刺骨,赶路者若是没有载具,或者不驱使几匹骡子瘦马,是万万不敢在这野外经过的。
    但这两人,一无行李,二无兵器傍身。
    似乎就光靠一双腿,步行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两人脸色红润,吐气成雾,竟丝毫看不出被风霜吹折皸裂的模样。
    “许是两位武者,看模样还当是二流境界。”
    这群渔户中,不乏见多识广,也结交几个武林中人的。
    此刻隱隱看出这两人的来歷。
    张虚灵环视屋里一眼,见桌子大都挤满了,倒也不嫌弃,他將手中拂尘一托,走至一桌前,道了声无量天尊,作揖道,“两位,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同坐一桌?”
    这群渔户们都是性格爽朗的。此刻见张虚灵颇有礼貌,给足了自己等人面子,顿时也笑道,”大家行走江湖,出门在外皆是朋友,道爷请坐。”
    张虚灵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对一旁的陈顺安道。
    “过了这里,便入武清县的地界。想来你的地章已经可以感应到那口地闕灵泉了。”
    “我便不再多送。在此吃一场离別饭,贫道便会返回鰲山道院,闭死关。”
    果不其然,此刻在陈顺安的感知中,他似乎凭藉怀中地章,跟武清县中某个水汽氤氳、潮湿冰寒所在,產生冥冥之中的共鸣。
    他似乎只需心念一动,便可撬动那处所在预留的阵法。
    顿时陈顺安心中生出明悟,武清县九大灵泉,每一口灵泉都幅员甚广,却又涇渭分明,共同组成了武清县的水脉。
    所以,只需要陈顺安立於地闕灵泉的辐射范围內,便可引动灵泉禁制,甚至隔空吐纳灵,藉助灵泉的力量。
    “嘶,这怎么有些像那些分封疆土、执掌一地的福德正神、社神、城隍等香火神的感觉?只要不离开自己的封土,便神力无边;但一旦离开封土,便会陷入虚弱,甚至跌下神坛?”
    “是仙道跟神道之间本就有些重叠相似之处?还是说此间仙道,化神道为资粮,將之吸收同纳?”
    陈顺安心中一动。
    但不管怎么说,陈顺安此刻也算安全感大增。
    此时,张虚灵声音顿了顿,神情有些复杂,面带淡淡的嚮往之色。
    “等下次见面,则要么我成【玄光】境界,你唤我一声师叔;要么则是我三花俱散,五气不全,沦为一介凡俗了。
    修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哪怕张虚灵已经触碰到器成上等,术定枢纽”的窍门,更在【采】后期这一境界打磨一甲子。
    如今更是得了乌尸老怪的【拱禄格】,但对能否突破至【玄光】境界,也是心底没谱。
    但无论怎么说,横亘在【采】及【玄光】境界之间的迷雾,此时对张虚灵来说已经消散了许多,隱隱能看见前方坦途。
    他自然不会犹豫,当迈步而跃,攀登勇上。
    陈顺安闻言,似有动容,神情肃然道,“烈火烧不毁真金,大浪拍不倒砥柱,陈某便祝虚灵道友炼得真金,擎得砥柱,他日於【玄光】境界再聚。”
    张虚灵也回道,“再聚。”
    然后,陈顺安和张虚灵围著火炕,抽出长凳坐下。
    陈顺安不再提修行之事,唤来店伙,点了几个拿手好菜。
    同桌的几个渔户颇为自来熟,此刻见陈顺安点菜,不由得主动介绍道,“这位老伯,此店的老板叫做章一勺,厨艺甚好。甭管什么菜,只要倒进锅里,抡圆了马勺,几下顛簸就爆炒起锅,就算煮鞋帮子都好吃。”
    “来来来,我给你推荐几个菜。炒餑餑蘸虾酱,熬小黄鱼,再来两个冷荤,两个热炒。以二位的武道实力,这些东西绝对吃得下。”
    陈顺安这才得知,此间野店的老板唤作章一勺。
    不仅厨艺好,脑瓜子也好用。
    见这些渔户捕冬鱼,向来风里来雨里去,饿了就啃一口凉颼颼的蕎麦卷子,渴了就捡块碎冰放入嘴里。
    於是便在这河道边,修起这间野店,专门做这些渔户的生意!
    烧火炕,起大灶。
    也无需做什么精致讲究的菜餚,简简单单几张蕎麦卷子,还配了什么黄米麵黏豆包,一锅一锅的蒸。
    居然比武清县里那什么八珍楼的上等席面还要好吃!
    而且————
    “章一勺此人,听说还是章老爷子的孙儿?只是不受待见,早年其父是个紈絝子弟,意外暴毙后,娘两便都被逐出章庄,在此安家?”
    陈顺安心中一动。
    而那几个鱼户还在继续说著,“不过最绝的还得是那清蒸野鰉鱼,虽然都是些死货,新鲜的都送去京师了,但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味!”
    “不过,嘿嘿,今儿咱们还没上工,自然没鰉鱼,这位老伯倒是没有口福了。”
    那野鰉鱼颇为娇气,鼻尖上有一块软骨,但凡磕著、碰著、擦著,都必死无疑。
    想將其打捞来,非得好似熬鹰一般,將其熬累了,然后趁其浮到水面换气时,眼疾手快,用柔软的草藤恰好勒住鱼嘴,再慢慢一点一滴將其拖上岸边。
    陈顺安在武清县廝混多年,对这渔户的行当和鰉鱼自然也略知一二。
    此刻也不拒绝,便对著一旁的店伙说:“那便这样吧。”
    等菜的间隙。
    等菜的间隙,许是听出了陈顺安也是通州口音,还算半个老乡。
    同桌的渔户不由好奇问道:“这位老伯,你住武清县的?”
    陈顺安点了点头道,”对,就在武清县混生活。怎么了?”
    “嗨!”
    顿时,这几名渔户眼睛好似放了光似的,逮著陈顺安就问,“那老伯,你可认识那位大名鼎鼎的陈顺安陈宗师?他真的如传闻中的那般,有三头六臂,脸有异相,脚踏七星,一顿饭可啖三千妖魔,更是只吃不拉,肥水不流外人田?!”
    张虚灵將拂尘横放在膝前,品了口有些涩味的缸子茶,此刻闻言,不由得有些似笑非笑。
    陈顺安目露愕然之色道。
    “这是怎么流传出来的?”
    渔户答道:“大傢伙都这么说呀。还有更夸张的。不少人都传这位陈宗师根器过人,绕腰三匝不说,还可转车轮————”
    “就连之前被陈宗师宠幸过的那些戏子女姬,现在都是身价暴涨,都成花魁了。”
    “还不止呢!之前陈宗师经常去的那些侠义茶馆、斗蟈蟈的后梁街,经常去吃的那家二荤铺,现在可都为是生意爆火,一座难求!”
    陈顺安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突破武道宗师后,居然还带活了武清县的经济。
    就是那绕腰三匝的谣言究竟是谁传出来的?
    陈顺安记得,这种私密事情,也就几位老伙计,诸如三德子、刘刀疤等人知晓。
    眾人正说著,店伙便將一眾菜餚端了上来。
    陈顺安拿起筷子,转头对张虚灵说道,“虚灵道友请。这虾酱是我武清县本地特產。当地渔民们撒网捕鱼,有些虾挤伤了皮肉,变成了残次品,卖不出高价,便拿去捣碎了,又放入一些海盐佐料,稍微熏制,便拿来做酱料。”
    “只是这酱啊,看似简单,但里面的学问大得去了。市面上的虾酱,要么只占了鲜,要么只占了香,有的更是腥味未去。想將其做好,遍数整个武清县,也没有几人。”
    同桌的渔户们一听,就知道陈顺安乃食中老饕,此刻忍不住称讚,”得,是个行家。”
    张虚灵微微一笑,拿起筷子浅尝一嘴,便又放下筷子。
    “的確別有一番风味。”
    张虚灵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跟陈顺安不同,张虚灵已辟穀多年,早已不尝五穀,已无口腹之慾,除非是仙珍山宝,否则难以入他口中。
    倒是陈顺安吃的是大汗淋漓。
    无他,这野外小店的虾酱居然滋味十足,酱汁细腻,咸度適中,还有一股独特的清香,此刻蘸著蕎麦卷子,那是又解饱又解馋。
    县里的八珍楼,还真不如!
    “可惜了。若是能配上野鰉鱼,那滋味,真是给我神仙我也不当。”
    陈顺安抹了把嘴,有些遗憾地说道。
    张虚灵似乎记起什么,忽然笑道,“陈道友若是想吃这野鰉鱼,不妨顺著大运河往通州城去寻。在那神鯨坊外,或许能寻到百年宝鰉。”
    原来这大运河中,最开始是並无鲤鱼这种鱼类的。
    只是后来,那位神鯨上人巢居於此,每逢夏冬两季,便会开深渊巨口,吞天摄地,捲来亿万鱼虾。
    甭管是什么关外的鱖鱼鰲花,还是川蜀一带特產的雅鱼、江团,甚至是一些海外的乌鱼子。
    皆可顺著洋流水脉倒灌入大运河中,途经武清县、通州城,座座城池,落入神鯨上人的口中。
    在满足神鯨上人的口腹之慾外,更是彻底影响了沿途城池、渔户百姓的营生。
    养活了一大批人,也造就了无数行当。
    以一鯨之力,搅动通州城千年风云,自成仙坊,福荫无数百姓。
    这一瞬,陈顺安对这位神鯨上人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也不知有朝一日,有没有將这神鯨上人收为信徒、护法神的可能————”
    陈顺安默默想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