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坐在飞机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洛凡从驾驶舱爬出来，绕到后面，帮老朱解开安全带。
老朱活动了一下胳膊，从座位上站起来，踩著轮子上的横杆往下爬。
这回他没有逞强，洛凡扶著他，他也没拒绝。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老朱的腿明显软了一下，打了个趔趄。
“太上皇，没事吧？”洛凡连忙扶稳。
老朱站稳了，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腿有点发飘，不碍事。”
老李头和几个工匠围过来，满脸期待地看著老朱。
老朱看了他们一眼，竖起大拇指：“好！好得很！”
工匠们欢呼起来，一个个咧著嘴笑，比过年还高兴。
老朱拍了拍洛凡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一句：“走，回宫。”
马车轔轔前行，老朱坐在车里，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脑子里还在翻腾著刚才的画面，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回到奉先殿偏殿，马太后正坐在炕上看书。
见老朱进来，她放下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回来了？飞得怎么样？”
老朱往炕上一坐，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妹子，你是没看见啊。”
老朱的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那上面，跟咱们在地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马太后笑著给他续了茶：“怎么个不一样法？”
老朱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飞机往上飞，越飞越高，地上的房子越来越小，最后跟火柴盒似的，京城也就巴掌大一块。再往上飞，就有云了，一开始云在头顶上，后来云就在脚底下了。”
“云在脚底下？”马太后有些惊讶。
“对！脚底下！”
老朱越说越兴奋：“白茫茫的一片，厚厚的，软软的，跟棉花铺成的大地似的，太阳照在云上，金灿灿的，好看极了，咱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景象。”
马太后听得入了神，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憧憬。
老朱看出了她的心思，笑著说：“妹子，等得空了，咱带你上去看看，洛凡说了，飞机现在已经稳当了，坐上去没问题。”
马太后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一笑：“好，等你有空了再说。”
老朱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嘿嘿笑了两声，又接著讲了起来。
“洛凡那小子说了，咱们飞了三千米高，三千米啊！从地面到云上面，整整三千米！咱以前觉得城墙就够高了，跟这一比，算个屁。”
马太后轻轻拍了他一下：“说话注意点。”
老朱嘿嘿一笑，改口道：“算个什么，这总行了吧？”
马太后摇了摇头，懒得跟他计较。
老朱又说：“咱以前也坐过热气球，但那东西只能隨风飘，往哪儿飞全看老天爷的脸色，飞机不一样，想往哪儿飞就往哪儿飞，想飞多高就飞多高。”
“洛凡坐在前面，拉著那个操纵杆，飞机就听话得很，左转右转，上上下下，隨心所欲。”
他顿了顿，忽然感慨道：“咱小时候在凤阳討饭，饿得啃树皮，那时候哪能想到，有一天咱能飞到天上去？別说飞了，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马太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是啊，谁能想到呢。”
老朱看著她，忽然认真地说：“太后，你说，要是那些老百姓也能上去看看，该多好？”
马太后想了想，说：“会有的，洛凡不是说了吗，等飞机越来越多，越来越便宜，老百姓也能坐得起。”
老朱点了点头，靠在炕上，眼睛望著屋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太后没有再说话，拿起书继续看。
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书上了，脑子里全是老朱刚才描述的那些画面。
云海在脚下翻滚，太阳照在上面金灿灿的，美得不像真的。
翱翔天空，这是自古以来所有人类都梦想的事情。
无论是王公贵胄，还是贩夫走卒，都挡不住这样的梦想。
如今，这个梦想终於实现了。
……
第二天一早，洛凡又进了宫。
乾清宫里，朱標正在批摺子。见洛凡进来，他放下硃笔，笑道：“听说昨天父皇坐你的飞机上天了？”
洛凡点头：“是，太上皇在上面待了半个多时辰，飞了三千米高，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但高兴得很。”
朱標哈哈大笑：“朕能想像得出来，父皇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头比谁都好奇，昨天回来说什么了？”
洛凡把老朱的反应简单说了一遍，朱標听得直乐。
笑完了，朱標正色道：“说正事吧，飞机的事，朕想跟你商量商量。”
洛凡在椅子上坐下，等著他往下说。
朱標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慢说道：“第一架飞机造出来了，也试飞成功了，但一架不够，朕想要更多，你觉得，再造多少合適？”
洛凡想了想，说：“陛下，飞机的造价不便宜，臣算过了，一架飞机的成本，大概在一千万文左右。”
“一千万文？”朱標挑了挑眉毛：“折合银子就是一万两的成本了啊！”
朱標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確实不便宜，但也不是拿不出来，朕看这样，先造二十架，试试水。”
洛凡点头：“二十架够了，先造出来，训练飞行员，摸索经验，等成熟了再扩大规模。”
朱標又问：“造二十架，需要多长时间？”
洛凡掰著手指头算了算：“第一架飞机用了好几个月，那是因为从无到有，什么都得摸索，现在经验有了，零件也能批量生產了，后面的就快了，臣估摸著，二十架飞机，半年到一年就能全部造出来。”
朱標满意地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银子的事，朕让户部给你拨，人你隨便挑，朕只有一个要求——把飞机的事办好。”
洛凡拱手：“臣遵旨。”
飞机试飞成功和朝廷决定造二十架飞机的消息，第二天就登上了《大明新闻报》。
头版头条，大字標题——《大明第一架飞机试飞成功，朝廷决定再建二十架！》
报纸一出，整个京城又炸了锅。
茶馆里、酒楼里、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城南的“听雨轩”茶馆，赵老板一大早就把收音机打开了，调到京城广播站。
茶客们比平时来得都多，三三两两地坐著，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朝廷要再造二十架飞机！”
“二十架？那得多少钱啊？”
“报纸上说了，一架飞机造价一万两银子，二十架就是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乖乖，朝廷可真有钱。”
“那可不，这几年大明的日子好了，国库也充实了，二十万两拿得出来。”
“你们说，这飞机以后能不能拉人？”
“肯定能啊！现在能拉人，以后就能拉货，再以后就能像火车一样，成了寻常百姓的交通工具。”
“那得多贵啊？普通人坐得起吗？”
“现在肯定坐不起，等以后多了，就便宜了。电灯刚出来的时候不也贵吗？现在几十文一个，家家户户都用得起，火车刚出来的时候，票也不便宜，现在不是降价了吗？”
“有道理。等著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一个老秀才坐在角落里，捋著鬍鬚，感慨道：“老夫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听说人能飞上天，以前读那些神仙书，说神仙能腾云驾雾，老夫还以为是假的，现在才知道，不是假的，是咱们凡人的本事还没到那个份上。”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话：“什么神仙不神仙的，护国公说了，天底下没有神仙，飞机能飞，靠的是学问，不是法术。”
老秀才点头：“说得对，护国公是真本事，不是那些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能比的。”
眾人纷纷点头。
赵老板端著一壶茶，给各桌续水，笑著说：“各位，你们说，护国公接下来还要造什么？电话、电灯、火车、飞机，一样一样地出来，下一个会是什么？”
眾人面面相覷，谁也说不出来。
一个年轻人想了想，说：“会不会是那种能飞到月亮上去的东西？”
眾人哄堂大笑。
“飞到月亮上？你想得美！”
“就是，月亮离咱们十万八千里呢，飞机飞不了那么远。”
“那可不一定，以前谁能想到人能飞上天？现在不是飞上去了吗？再过几十年，说不定真能飞到月亮上去。”
“那得等咱们孙子那辈了。”
眾人说说笑笑，茶馆里的气氛热闹得很。
……
酒楼里的热闹，只是京城里的一个缩影。
接下来的几天，大街小巷都在议论飞机的事。
孩子们聚在一起，最大的话题就是飞机。
“我爹说了，等我长大了，也去开飞机！”
“开飞机有什么了不起的，我长大了要造飞机，造比护国公还厉害的飞机！”
“你们都没我厉害，我长大了要坐飞机去天上看云彩！”
大人们也议论，但议论的角度不一样。
“你们说，这飞机以后能不能用来打仗？”
“肯定能啊！从天上往下扔炸弹，下面的敌人连躲都没地方躲。”
“那咱们大明的军队不是更厉害了？”
“那可不，草原上那些部落，现在就被燕王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要是再配上飞机，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也別光想著打仗，飞机也能干正事，比如说送信、送物资，以前要好几天的，飞机半天就到了。”
“那得多少钱啊？送一封信怕不是要几百文？”
“现在肯定贵，等以后便宜了，就划算了。”
百姓们对飞机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期待。
这几年，大明的变化太大了。
红薯、玉米让百姓吃饱了饭。
蜂窝煤让百姓冬天不受冻。
自行车、火车让百姓出行更方便。
电灯让夜晚不再黑暗。
电话让千里之外的声音近在咫尺。
收音机让朝廷的声音传进千家万户。
现在，飞机又让人类飞上了天空。
这些变化，一件接一件，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但每一件，都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一分。
“你们说，护国公到底是哪里来的本事？怎么什么东西到他手里都能造出来？”
“人家读书多，学问大，咱们比不了。”
“也不光是学问，还得有朝廷支持，没有皇上和太上皇的信任，护国公再有本事也施展不开。”
“那倒是，皇上圣明，太上皇圣明，咱们老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行了行了，別拍马屁了，皇上又听不见。”
“咱说的是实话，不是拍马屁。”
眾人又是一阵笑。
……
钢铁厂这边，老李头带著徒弟们忙得热火朝天。
第一架飞机造出来了，后面的就轻鬆多了。
所有的零件都有了图纸，有了尺寸，有了加工工艺，照著做就行。
但老李头不满足於“照著做”，他跟洛凡商量，想把飞机的零部件都做成生產线。
“大人，您看，这翅膀的骨架，一个一个地做，太慢了，要是能做一套模子，把料子往模子里一放，一压就成了，那多快？”
洛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你试试，但精度不能差，差一点都不行。”
老李头拍著胸脯保证：“大人放心，我老李头干活，从来不糊弄。”
洛凡又看了看其他的零件，发动机的缸体、活塞、曲轴，螺旋桨的桨叶，操纵系统的拉杆、摇臂，一个一个地过，一个一个地定工艺。
有些零件可以批量生產，有些还得手工做，急不来。
“大人，二十架飞机，半年能造完吗？”老李头问。
洛凡想了想：“半年够呛，一年差不多，你別急，质量第一，速度第二，哪怕慢一点，也不能出问题。”
老李头点头：“明白。”
洛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厂房。
站在钢铁厂的院子里，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飘著，慢悠悠的。
他想起老朱在飞机上说的那句话——“要是那些老百姓也能上来看看，该多好。”
这句话，他一直记著。
飞机现在贵，一架一万两银子，普通百姓想都不敢想。
但以后呢？
以后飞机越来越多，技术越来越成熟，成本越来越低，价格自然就会降下来。
电灯是这样，火车是这样，飞机也会是这样。
总有一天，普通百姓也能坐得起飞机，也能飞到天上去，看看云海，看看大地，看看他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洛凡深吸一口气，往马车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