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钱,是何大清父母一辈子的积蓄,也是他们老两口全部的家当。
他们辛辛苦苦攒了大半辈子,就指望拿这笔钱,让儿子做点正经事,安安稳稳过日子。
谁能想到,满心的期盼,最后竟然落得这么一个淒凉结果。
如今,房子没了,钱没了,曾经寄予厚望的茶馆,也彻底没了。
他们一家人,真的是什么都不剩了。
家没了,底没了,连最基本的安稳日子,都成了奢望。
这场打击,对何大清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对他年迈的父母来说,更是天塌下来一般的灾难。
可事已至此,哭也没用,闹也没用,再怎么后悔,也无济於事。
日子不会因为他们的痛苦,就停下脚步,生活更不会因为他们的绝望,就手下留情。
父母强忍著剜心一般的心痛,反过来安慰他,说只要人没事,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那份压在心头的苦楚与心酸,早已重得让他们喘不过气。
卖了房,倾尽所有,赌上一家人的未来,最后却换来一场空。
这样的结局,换谁,都难以接受,换谁,都会被击垮。
在家浑浑噩噩地躺了几天之后,何大清终於清醒了一点。
他看著父母日渐憔悴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
日子还要过,生活还要继续,他必须出去找工作,必须撑起这个家。
事情已经被他搞砸了,他总不能一直在家啃老,让年迈的父母跟著操心。
父母为他操劳了一辈子,他不能再让他们在晚年,还要为自己担惊受怕。
於是,他独自一人,默默走出家门,出门找活路。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为生计奔波,只有他像一只无头苍蝇。
他转了一圈又一圈,看了一份又一份招工启事。
可每一份工作,都像一堵墙,挡在他面前。
很多工种都需要技术,需要长年累月当学徒,做免费劳力。
没有经验,没有手艺,人家连正眼都不会看你一下。
想学一门手艺,就得熬得住寂寞,耗得起漫长的时间。
这样的工作,何大清打心底里看不上,也等不起。
他耗不起那么久的时间,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能儘快赚钱。
他要养活自己,更要让父母有口饭吃,有个地方落脚。
经过一番打听和反覆琢磨,他盯上了一门手艺。
厨艺。
民以食为天,不管到什么时候,人总是要吃饭的。
只要学好了厨艺,走到哪里,都能有一口饭吃,都能养活自己。
这是最踏实、最稳妥、也最不会过时的活路。
想明白这一点,何大清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
从今往后,他就要踏踏实实学厨,靠这门手艺,重新站起来。
他之前为了茶馆,已经拼尽了全力,把能弄到的东西全部付出了出去。
现在茶馆的梦已经碎了,他也不想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他只想著,能够找一份好好的工作,能够好好地活下来。
他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地活下来,不再拖累父母。
至於其他的事,他已经不做任何的幻想了。
什么风光,什么体面,什么出人头地,全都不重要了。
他的父母也知道,学厨这件事对他是有好处的。
做厨子,是得到了他父母真心认可的一条路。
他父母也觉得,做厨子是有前途的,只要好好学习,那就不愁饭吃。
他们村里,就有一个做得好的厨子,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
只因他做的味道好,手艺硬,人人都恭敬他。
这让老两口觉得,儿子只要肯学,將来也能有这样的一天。
可是做厨子,並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把技术学精,想做出让人称讚的味道,更是难上加难。
简单地做做家常菜,谁都会两下子,可那算不上本事。
但是想把技术学到位,成为一个真正有能力的厨子,並不是那么容易。
可何大清已经想好了,他就要做这份工作,別的工作他都不喜欢。
对现在的他来讲,只有养活自己、填饱肚子才最重要。
至於其他的一切,全都可以放下。
於是,他下定决心,正式开始学厨。
他开始学习之后,惊人的天分立刻得到了师傅的认可。
他自己也没想到,他在学厨方面,竟然有如此大的天赋。
这份天赋,甚至比他以前说书的天赋还要高。
这是与生俱来的本事,只是以前一直没有机会显露。
毕竟在家的时候,他並没有做过饭,一日三餐,都是他父母操劳。
他从来没有下过厨,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方面有天赋。
可是现在到了饭馆里,跟著师傅学厨,他立刻就表现出了过人的天赋。
刀工火候调味,他一学就会,一点就通。
这份工作,是他自己厚著脸皮一家一家问来的。
当时他跑到饭馆里,问了很多家,人家都不要他。
因为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他没有任何技术,也没有经验。
听说他以前是说书的,不少人更是不怎么搭理他。
在有的人眼里,说书就是不务正业,游手好閒。
对於这种人,他们觉得没必要纠缠,乾脆直接拒绝。
儘管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被冷眼相待,何大清並没有气馁。
经过这些年的磨礪,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態,早已变得坚韧。
不管遇到什么挫折,他都能咬牙承受,不再像以前那样脆弱。
他知道,出门谋生,受人家冷眼是必然的,这不影响他的信心。
这份工作没找好,那就到別的地方去找,总有愿意收留他的地方。
他就这样,一家一家问,一天一天坚持,从不放弃。
如此坚持了整整一个月,他总算在一个小饭馆里找到了一份工作。
这个小饭馆生意一般,正好缺个打下手,学手艺的人。
虽然老板也看出来何大清没有经验,什么都不会。
最终还是收留了他,让他跟著自己学厨。
学徒都是没有工资的,管吃管住,却不给一分钱。
在那个年代,这本来就是一种近乎压榨的规矩。
但是没有办法,当时的风气就是这样,何大清也没办法左右。
他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按照別人的规矩来做。
没工资就没工资,只要能学东西,他都能忍。
他心里清楚,只要三五年熬过来,学到真正的本事,他就可以跳开这个地方。
等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到更大的饭馆里去工作,去堂堂正正地赚钱。
